第26章 天龍星座3（1 / 1）
“青空如盒，人命如子，定數皆然。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這山谷中人皆是如此，何必介懷？”羅星河蒼然大笑，“老夫以天龍星座將此谷封印，十步一殺機，天雷殛頂。而又借天龍星陣，將大帝的衣冠冢，還有這殺絕天下巨碑封印入映象之中，以衣冠冢為虛空暗道，潛心於此不受外界干擾，研習這千古奇陣神龍四變圖。可如今莫非天意哉？孩子，我本欲殺你。牧雲謙冒著天殛的危險，點破你的命運，因此遭到天譴雷擊，卻換來了你的一命。你無意而激發此陣，由地火勾動天雷，將這座殺絕天下碑身上的石龍給擊毀，強大的爆炸更將封印的天龍星座一舉擊潰。”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活生生牧雲謙，如夢露泡影般破滅消逝，讓他開始對生命產生了幻滅感。剛才的音容樣貌依昔就在眼前，如今卻已渺然無蹤。他無法理解這墜星谷中發生的一切，神龍四變圖，地火勾動天雷……
“孩子，你可知道你姓甚名誰？”羅星河輕輕撫摸著小男孩的臉，“你不必瞞我，因為在你出世的那一天，魔謁已然顯現，正是牧雲謙告訴你的那句話：這個世界屬於你，只有九日。”
小男孩澀然道：“我……我叫無疾……明光無疾……自從我離開那個黑暗的地方後，我……我便再也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的名字。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屬於我，只有九日？這是什麼意思？”
羅星河道：“從現在開始，你不叫無疾，你叫樹生。這個世界屬於你，只有九日。這是一句魔謁，在你出世的那一天，顯現於一處石崖之上。魔謁中，九日即是九年，至於這句魔謁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是你的命運，既是上天的安排，又由你來掌控，難以言說。或者，你體內的火焰血作怪，你只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九年吧。”
“樹生？”小男孩大叫起來，滿臉驚恐，“不，我不叫樹生！我叫明光無疾！樹生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他雖年幼，但歷艱險境，從不驚懼，但樹生這個名字，如同童年中的夢魘，闖開了他孩童時緊閉的記憶之門。
龍魂與花無櫻相望一眼，滿面歡欣，相對垂淚，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小男孩顯得慌亂之極，抓著龍魂的手臂，幾乎將他的胳膊抓出血來，叫喊不已：“龍魂叔叔，你告訴他們……我叫無疾……我不叫樹生，樹生……樹生已經死了……”龍魂和花無櫻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答。小男孩失望之極，又揪住了摩勒的黑色長袖，大叫起來：“你說！你是占星師，你說！我不叫樹生，我……我叫無疾……你不是可以算出來嗎？你倒是說啊……”他充滿哀求的望著摩勒，蒼白的臉上血暈若現若現。
摩勒冷冷道：“不，你叫樹生，你叫明光樹生，不再是明光無疾。”
小男孩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滴血的匕首，冰冷的河水，隱秘的山谷，幻影紛至沓來，那張痛苦的小臉彷彿咧開嘴來，妖異地笑著，朝他露出了森然白牙……
當他再次醒過來時，耳邊傳來車轆轤的聲音和馬蹄踏雪聲。他睜開眼睛，發現墜星谷口的界碑，已經漸漸遠處。龍魂，摩勒，花無櫻駕著馬車，已經駛離了墜星谷。
小男孩跳了起來，頭撞上了車頂，登時疼得直咧嘴。龍魂按住了他細瘦的肩膀，說道：“樹生，你感覺怎麼樣？”小男孩頭痛欲裂，隱約憶起墜星谷中的事情，只覺恍然若夢。“樹生……樹生……為什麼我叫樹生……”小男孩終於不再固執地拒絕樹生這個名字，“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摩勒冷冷道：“你還太小，早已記不得修羅谷的訓練了。”小男孩驚愕之極，小臉扭曲顫抖著，聲音有些嘶啞：“修羅……修羅谷……我怎麼會忘了呢？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從小就被送入修羅谷鍛鍊，培養成一名合格的殺手。而修羅谷是我們魔族的秘密基地。樹生，你身體裡，流動的不是普通的血，是我們魔族的血！”摩勒陰冷的瞳眸中，射出一種奇異的光芒來。
“被你殺死的孩子，他不叫樹生，他才叫無疾。你才是樹生，明光樹生。”摩勒繼續說道，“你的身世，是魔族最大的秘密，你關乎著我們魔族的命運，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見到你體內流動著火焰血的時候，前往墜星谷求醫的原因。只有羅星河才能夠真正分得清楚，誰是樹生，誰是無疾。”
“明光樹生……明光樹生殺了無疾……原來他才是無疾……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小男孩細瘦的胳膊緊緊地抱著胸口，指甲深深地掐入了皮膚中，黯紅色的火焰血滴落出來，登時融穿了馬車上的毛毯和木板，滋滋地冒出煙來。
“這……這其中牽涉太多……這不是你的錯。你只要知道，你是這世間唯一獨二的明光樹生就好了。”摩勒嘆道。小男孩大叫了一聲，充滿血絲的雙眼如野獸般放著兇光，猛然跳了起來，將馬車撞出一個大洞。龍魂剛要伸手去抓他，小男孩已跳出馬車，踏雪向北狂奔而去。
“樹生！”龍魂與花無櫻同時跳下馬車，便欲追趕。小男孩猛然回頭，惡狠狠地叫道：“你們站住！你們騙了我，騙了我！樹生死了，他死了！我沒有名字，誰也不是。誰再追我，我就殺了誰！”
馬車騰地一聲冒出火焰，燃燒起來。龍魂與花無櫻愕然止步，不再追趕。小男孩頭也不回，沿江向北而去。他一路上只覺得體內的火焰血如刀流般割裂著寸寸肌骨，疼痛欲裂，邁開大步竟是越奔越急，彷彿在使不完的力氣一般，水一般地從毛孔中盈溢位來。
孩童時候的記憶之門，毫無準備的徹底洞開。陰森的夢魘，如荒野墳頭的墓碑，披開蔓藤苔草，露出了恍若昨天的血色碑文。原來，數年之後，屍骨仍未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少裡，只知道錦江的沿江山脈，早已被自己遠遠地拋在了身後。眼前是塊雪磊落的平原和一洗如灰練的錦江。他終於跑得累了，衝入錦江之中，讓冰冷的江水徹底寒冷了燃燒的火焰血，洗濾了混亂的思維和記憶。明光樹生仰面躺在積雪仍未完全化去的潮溼江灘上，感受著江水的奔騰之響和沉靜無息的大地。
“這地底之下，是否真有橫跨滄原的奔騰冥河？牧雲叔叔的神魂，或者正像我這般，躺在冥河的沙灘上靜想吧。”明光樹生暗想。
不知何時，魔族三使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身後不遠處的一株火紅的楓樹下。樹生爬起身來，拍落身上的積雪，繼續沿江北上。花無櫻問道：“摩勒，我們該將他帶回大明城嗎？”摩勒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龍魂和花無櫻趕了上來，而摩勒仍籠著雙手，冷冷地觀望著。
樹生吐了口氣，吐出幾粒砂子，問道：“我還能活多久？”龍魂和花無櫻相望黯然。“樹生，對不起。龍魂叔叔沒有辦法救你……”龍魂嘆道。
樹生面無表情，語氣澀冷：“龍魂叔叔，你們知道我的名姓和來歷，故意隱瞞了我。你們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族大人物，若不是因為我的身份，也不會這樣盡心盡力地救我。我說得對吧？”龍魂與花無櫻默然不語。樹生心中一酸，蒼蒼而笑，笑容如牧雲謙臨死前般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