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戰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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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生大吃一驚:“馬車去哪兒了?”店老闆低聲道:“我偷偷看了一眼,馬車是停在街角上,離我這店足足有十來丈,這哪是個正經的馬車伕啊。胖子駕著車,朝北去了。那車簾兒是黃色兒的,你要去追,恐怕也追不到了。”

樹生跑出馬車店,向北邁開大步狂奔。烏衣十三巷之北便是柳河,過了石橋,樹生也不問路,徑自沿河直追。他體內的火焰血一點一點的燃燒了起來,全身肌膚都滲出了汗水,瞬間蒸成了白氣。當落日的最後一點餘暉都已消逝,柳河北岸,那鐘樓箭塔直撐天空的神教堂,已映入眼簾。整個錦城,唯餘鐘樓箭塔之頂,還閃著一抹金色的夕光,如天空中的兩顆金剛石,熠熠生輝。

樹生看到一輛黃色的馬車,咕嚕著駛入瞭如城堡一般的神教堂。沉重的青銅大門,在黃昏的最後一刻,緩緩闔上,將樹生的最後一絲希望也擋在了門外。他在烏衣十三巷中流浪,各種傳聞都有所耳聞,錦城在過去的數十年間,小孩丟失已成常有之事。各種各樣的謠言都有,但最多的還是關於神教堂。

樹生體內的火焰血,猛烈地燃燒起來,直欲將他的每一分肌膚血骨,都燃成灰燼。神教堂那宏偉而森嚴的封閉城堡,是錦城最強大的勢力所在,幾乎與掌控一支軍隊的太守府不相伯仲。他無法趨除孩童時刻留下的陰影,若非刺殺端木慶人,搭救渡蘭若離,他決不會哪怕是接近神教堂。他記起第一次潛入神教堂時的情景。為了刺殺端木慶人,他綁架了神教堂的一名經常出入烏衣十三巷煙花之所的騎士,逼迫他畫出了神教堂內的地圖。當他確認了端木慶人的居所後,他才敢冒奇險,從陰溝中潛入離端木慶人居所最近的茅廁,以最佳的時機刺殺了他。

殺人是一種技能,數年如一日魔鬼訓練出來的。他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地刺殺錦城第一高手端木慶人,但他卻沒有本事救人。樹生在魔族的修羅谷中被訓練成少年殺手,他還沒有修煉擒龍術,官府便攻破了這個人間的修羅場。樹生被官府帶走,又進入滄北郡北面的一家屬於神教堂管轄的巨大修道院……

他全身炙熱難當,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跳入了柳河中。冰冷的河水冷卻了他的熱血,也冷卻了他的理智。樹生躺在河底,幾乎不用呼吸空氣,只靜靜的想著……

神教堂巨大的倒影投在河底,輕輕地漾動著,如魔影一般難以趨之不去。

第二日,烏衣十三巷,樹生提著一個血淋淋的頭,行走在大街小巷。這不是一顆真的人頭,而是樹生用老楨木根雕成的木頭,用雞血淋染,再掛了一方布帛,上書“端木慶人狗頭”六個血字。

整個烏衣十三巷都轟動了,無數的人們都擁上了街頭,卻無人敢走上前去。在人們的圍觀與議論聲中,樹生只走完五條街,便被四名凶神惡煞的神教堂騎士和十餘名官差給圍住了。

樹生也不逃走,將手中的血木頭遠遠丟開,舉起了雙手。“我叫樹生,明光樹生!”

官差與神教堂騎士爭持不下,都要將樹生帶走。樹生大聲道:“是我殺了神教堂的首席祭司,讓他們將我帶走!”官差們盡皆愕然。神教堂的騎士們盡皆大喜,皆知立此大功,首席祭司万俟堂必有重賞,將樹生給綁了,帶回了神教堂。這個繁盛之城,早已在千年的時光中隕落,忘卻了它曾有的榮光。明光,這個伴隨著九州之盟的崛起而輝煌的姓氏,曾是江州三郡的王者之姓……

樹生被神教堂投入了黑暗的大牢中。冰冷的鐵囚籠,地道中閃耀的火炬,還有大牢中低聲喘息呻吟的犯人們,反而讓樹生更加的冷靜。

万俟堂如一尊凶神般站在囚籠前,抖動著杏黃色的五星法袍,捧著烈火玉牌。他冷冷地看著鐵囚籠中的樹生,如看著嘴邊的獵物般。這個小孩兒帶給他麻煩,但更帶給了他榮耀和機會。如果沒有他,万俟堂怎麼會披覆上如今的五星法袍呢?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淡淡地問道:“小娃兒,是誰指使你刺殺首席……前首席祭司端木大人的?”

樹生抬起頭來,說道:“祭司大人,你可知道,端木慶人與教廷的關係?”万俟堂臉色微變:“這還用你說?”錦城中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端木慶人是教廷委派的首席祭司,而万俟堂則是本地提拔的修道士。據流傳於街頭巷尾的流言說,端木慶人是當今九星教宗的私生子,要不然年輕比万俟堂還小了一大截,怎麼就能夠當上這教廷的地方主教呢?

“祭司大人,恭喜你了,教廷這麼快就封你為五星祭司了?你還沒有查出誰是刺殺端木慶人的幕後主使,就急不可耐的披上五星教袍,未免有些太心急了吧。”樹生外愚內慧,早已看出万俟堂有些心虛,否則怎麼會在教廷的賜封之書還未送到,他就穿著五星法袍來審問自己呢?

万俟堂怒道:“給我狠狠地打,一定要逼問出他的幕後主使來。”樹生大聲叫道:“万俟堂,教廷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你給我記住,你們今天抓走的一個小女孩,若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我便告訴教廷,你才是幕後主使,因為你早就想當五星祭司了。”万俟堂氣得臉色發紫,一甩衣袍,當先走了出去。地牢拐角處的石階前,火光將他投影在牆上,万俟堂飛快地脫下了五星法袍,走出地牢。

地牢中的日子倒不難過,他已經習慣於黑暗與孤獨了,這並不比修羅場中的日子更慘。他只是靜靜的靠牆坐著,那些苦難與堅韌,雜念與眷念,還有執著與瘋狂的畫面,如浮光掠影般地在眼前閃過。英雄之刀,沉鏽於血雨腥風的歲月,美人之骨,亦腐爛在冷風寂寂的荒丘,只有背後的這一堵冰冷滲入肌骨的石牆,才是世間最真實的囚籠,即使他可以用一滴火焰血,便可以融掉手指粗的鐵欄……

地牢中不分日夜,但樹生卻清楚地記得,牢中的獄卒一日換班,如今已是換了第五次。他在睡夢中睡得極不踏實,稍有動靜便立刻醒過來,但地牢中仍是半暈半睡的獄卒,焰光輕搖的火炬,一切如舊。在第六天,他用牙齒輕輕咬著手指,走到鐵欄杆邊,猶疑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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