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議兵(上)(1 / 1)
龍之山脈黯鬱的陰影,沉睡在滄原大地的正中央。藍、紅之月一南一北地從各自的沉淵中躍上了天空,與東方的碧色之月遙遙相應。雙子峰,如孿生兄弟一般,在綿延蒼渺的龍之山脈當中,並倚而起。
月光從兩峰之間穿下,照在翼龍神宮之巔。神宮由高達數十比的石柱撐起,向雙子峰伸出四道宏偉的拱橋,緊緊的扣住峰巖,如黑暗中的巨獸,懸浮在空中,呼吸吞吐著三月之光。偶爾有翼人族的守護者——翼龍飛翔的身影,如烏雲般從山峰之巔浮過,傳來沉雄而蒼涼的吟聲。
翼人族,自被九州之盟的肇始者滄帝韶華趕出龍之山脈後,他們便幾乎在滄原絕跡了。光影千年,白駒穿隙,而今他們又重新回到了滄原,並在龍之山脈的最深處,建造瞭如此宏大的翼龍神宮。
翼人之王羽歌的王殿位於翼龍神宮的最頂層。整個宮殿呈巨鷹之姿,俯伏在神宮的頂上,振翼欲飛。巨鷹張開的大嘴,就是宮殿的入口。兩個身著銀白皮甲的翼人士兵,斂翼執戈,護立在獸形殿門口的兩旁。
羽歌站在王殿殿口平臺的圍欄前,遠望著綿延的群山,還有浮過天宇的守護者。月光清冷,照著他赤裸的胳膊,寒意如水。
“王上,您該歇息了。”侍女鬱離捧著一件亞麻色長袍,站在羽歌的身後,“天已轉寒,請王上披上這件袍子。”她是楚州劍城的奴隸,並非翼人族。在明域焰魅軍的一次行動中差點被殺,幸得羽歌一言相救。於是焰摩大帝便將她賜給了自己。
羽歌回過頭來。他看到了鬱離滄藍的眸裡,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
“寒冷,能夠重新喚醒翼人對滄原的記憶。我連北風神城都去過,更何況這冷月呢?”羽歌接過袍子,卻披在了鬱離的肩膀上,並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鬱離如觸電般顫抖了一下,緩緩閉上眸子,向羽歌的胸口靠去。
一張輪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口。鬱離似乎有所察覺,慌忙退了二步,垂首而立,囁嚅著:“無羽君……”
一個翼人男孩,靜靜的坐在輪椅中。枯黃的長髮微卷著,纏在脖子上,面容俊美,在月光下略顯蒼白。肋後的雙翼,如敗草枯革般綿軟無力的垂著。羽歌走了過去,握著無羽枯瘦如柴的手,“弟弟,你的手怎麼這麼冰冷?”
“沒有人為我暖和冰冷的被窩。”無羽將目光轉向鬱離。鬱離不敢抬頭,只是不安地揉弄著衣角。羽歌奇怪的看了鬱離一眼,鬱離慌忙回答:“王上,我服侍無羽君就寢。”然後便推著無羽的輪椅,進了宮殿。
“王兄,將鬱離賜給我好嗎?”無羽看著鬱離,對羽歌說。
羽歌見到了鬱離尷尬而略顯焦慮的神情,他心裡一咯噔,“弟弟,為什麼要鬱離?”
“哥哥,你是翼人族最偉大的君王,英俊而勇武,不知道有多少翼人女孩為你傾倒。而我只是一個廢物,我不奢求什麼,我只要鬱離……”
無羽展顏而笑,天真無邪的神情,讓羽歌想起了孩童時代的光景,不禁心中一暖。
“鬱離,好好照顧無羽君吧。”
“王上,鬱離明白。”鬱離踩著羽歌映入殿口的長影,進了宮殿。她的目光逐漸迷糊了,那道偉岸的身影,對她來說雖是近如咫尺,卻遙如天涯。
“王上,明域邪王燕空流火求見。”兩個衛兵振翼從宮殿之外飛了上來,落在殿門口。羽歌揮了揮手。鬱離便推著無羽的輪椅,匆匆消失在殿後。
第一章議兵(下)
“……如既定之策,即日兵發白玉之城,誘敵於效野……”
明域邪王燕空流火將一封火紅色的信箋,親手交給了羽歌。燕空流火瘦削的身軀連同眼睛和臉面,都躲藏在烏黑的長袍裡,胸口繡著一朵跳躍的火焰。他是明域與羽歌齊名的四邪王之一,是焰摩大帝最為倚重的信徒。
“羽歌,該是你作出決定的時候了。”燕空流火的聲音嘶啞而低沉。羽歌雖與燕空流火齊名於世,但他與這個終年不露頭面的火焰之子忠實信徒,卻瞭解甚少。
“誘敵於郊野……”羽歌心中默唸著這幾個字。燕空流火是明域的最高智囊,正是他得焰摩大帝的授意,制定了與九州之盟最後決戰的終極計劃。但是作為四邪王之一的羽歌,卻並沒有參與到這個作戰計劃的制定當中,因此藉口準備進兵之事,離開了明域。這一次,焰摩大帝派燕空流火親自前來督促,莫非焰摩大帝對自己已經起了疑心?
“燕空兄,請於宮中稍待數日。我將與五長老商議此事。明域統一滄原,吾等必將奮驥於前,以報火焰之子。”此事關乎翼人一族的前途和命運,他必須要與長老院商議後再作定奪。
羽歌次日一早便在圓形會議廳召集了五長老商議進兵之事。沒有長老院的準允和透過,關乎生死存亡之大事,翼人之王是沒有權利一個人決定的。羽歌坐在圓形會議廳的正中間,四周是五個衣飾古怪,神態各異的老頭。他們正是翼人族中唯一能制衡王權的五長老。
“燕空流火率領使者團,送來了焰摩大帝的出兵之令,眾位長老以為如何?”羽歌將繪有血紅火焰的信箋交給長老院的首席長老鈞天。
“王上,這正是光復翼人偉業的大好時機。”玄月長老雙足緊扣在窗欞上,蒼黑色的羽翼輕輕的撲打著。“焰摩大帝已經有統一滄原之勢,九州之盟即將土崩瓦解,我們沒有必要再猶豫了。我提議即刻發兵,向白玉之城進發。”
“焰摩大帝欲讓我翼人族作為誘敵之計,用我們全族的鮮血,為那些骯髒邪惡的焰魅士兵鋪一條進入白玉之城的道路。玄月,你沒腦子嗎?”赤烏長老臉色如火,雙翼不斷的鼓動著,聲音也大得出奇。
鈞天長老雪白的長鬚纏在腰間,手拄著琉璃杖,默然不語。他是長老院的首席長老,翼人族唯一的幻道師,位高權重。當初決定離開天空之城,與明域結盟,進兵滄原,正是多次天長老的提議,並得到了王位長老中的四位的支援。其實羽歌年尚十五。而今羽歌雖已年長,但很多時候,他的決策都要得到鈞天長老的應允。
湛君長老坐在鈞天的後面,也是一言不發。他從不發表與眾不同的意見,哪天佔上風,他就站哪邊。
“殷墟長老,你怎麼看?”羽歌問第五個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