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議兵(1 / 1)
殷虛長老眯著細長的兩眼,尖利的嘴巴上叼著長長的煙竿,吐出長串長串的菸圈。他是翼人族最高明的醫師,受人尊敬。但從來到滄原後,他便開始迷戀上滄原女奴的美色和皓山菸葉的濃冽。誰也不知道他腰後萎斂的羽翼,是不是還能夠張開來。
“王上,這個還是要慎重考慮,做出萬全之策……咳……咳……”殷墟長老陰陽怪氣的說道。
羽歌終於將目光轉向鈞天長老了。
“王上,你還對九州之盟存有幻想嗎?”鈞天長老並不明言進兵之計。
羽歌沒有回答,但玄月已經搶著說道:“王上,滄原人類將我們趕出了大陸,而火焰之子又讓我們能夠回到滄原。孰是恩孰是仇,還用得著考慮嗎?”
“火焰之子是不容背叛的……”湛君長老終於說話了。
而赤烏長老卻針鋒相對,“翼人一族雖與明域結盟,但我們的圖騰,是翼龍,而不是火焰!”
雙方陷入了激烈的爭辯當中,誰也無法說服誰,而一天已過,天之將暗。
羽歌陷入了沉思。他心頭忽然湧上一種似曾相識的熟稔之感。彷彿有東西在窗外扇動著翅膀,輕輕拍打著窗欞。羽歌站起身來,走出議事廳。一隻紙鶴在空中飛舞了數圈,便徑直飛落在羽歌伸出的手掌心裡。
羽歌看到那紙鶴彎曲的喙裡,銜著一支微帶枯黃的翎羽,不禁心中一動。他將紙鶴拆開一閱,不禁展顏微笑。
“眾位長老,此事關乎我翼人一族的前途與命運,容我深思細慮後再作決議。”羽歌說完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議事廳。
第二章夜雨和廢殿(上)
陰霾綿渺,籠罩著龍之山脈。電光如蛇靈動,裂雲而下。
夜雨從穸穸簌簌,變成了滂沱飛降。一座廢棄的殿宇,踞伏於距離雙子峰大約三十餘離遠的一座山腰之上。菲蘭坐在殿前一角的火堆前,細聽著那從遙遠天空傳來的沉雄蒼涼的龍吟聲,陷入了沉思。火光騰躍,照在她膚光如雪的臉龐上,略顯憔悴。
“魔瞳——”
紛繁的畫面,在菲蘭眼交錯著。明域的焰魅大軍,橫掃了幾乎半個滄原大陸。在帝都白玉之城領導下的九州之盟,幾近覆亡,直到闇弱的帝室一支側系,出了一位驚天動地的人物——韶華淩河,九州之盟的頹勢,才有所改變。韶華淩河重新聯合了九州的聯軍,與鋒銳直指帝都白玉之城的焰魅大軍,將展開一場最後的決戰。
帝叔韶華淩河的學生青豐無忌,為他制定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終極計劃。正當萬事俱備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眼疾,卻讓青豐無忌差點葬送了性命。幻道師聯盟的長老告訴她,在龍丘之下清泠之淵中,王蛇呵氣所孕的蛇蘭,擁有去腐肌活白骨的力量,或許可以挽救青豐無忌的性命。然而那是神魔交界之處,險惡異常,即使是高明的幻道師也難以接近,更不用說區區凡人了。
最後菲蘭自告奮勇,歷經劫難卻成功採得蛇之蘭歸來。然而,正當菲蘭滿心歡喜的看到青豐無忌,從漆黑的屋子裡走出來時,一紙來自帝室的秘旨,不約而至,粉碎了她的夢想。
菲蘭無法違抗帝都的旨意,漠視帝叔韶華淩河的請求。她抱著韶華淩河贈送的“雲袍”,忍痛告別了青豐無忌,孤身一人離開了剛開始接納她的帝都。
……
忽然,菲蘭拔劍而起。
廢殿外電光如刀,雷聲天崩地裂。蝙蝠一般的陰影,伴隨著呼啦啦的撲風聲,破開雨幕,在閃電之下如浮光掠影般的映照過宮牆,飛進了殿中。待菲蘭長劍指處,那人已張開薄如蟬翼,晶瑩如玉的羽翼,從廢殿的彼端,橫飛過大殿,落在了菲蘭的頭頂上。
“你要死了,想嚇唬誰啊。”菲蘭看到了那雙透明的羽翼,還有一張非笑似笑的臉,心中大安,隨即嗔怪了一句,垂下了手中的長劍。
羽歌從樑上一躍而下,笑盈盈地落在了菲蘭的面前,兩道透明的羽翼,猛然舒展開來,如長纜一般將菲蘭籠入了懷中。菲蘭用雙臂努力的撐住了羽歌的胸膛,嗔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怎麼?你不是來向我投懷送抱的?”羽歌笑嘻嘻的說。他收斂了羽翼,伸出手來。一枚發黃的瓴羽,輕輕的躺在手心裡。“我正與長老們召開會議,一接到你的鶴書,便立刻趕來了,難道我的心,還不夠誠懇嗎?”
羽歌見她表情嚴肅,便也收起了笑容,“菲蘭,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羽歌——”菲蘭清秀的臉,在火光下嬌豔如花,“我從帝都來到這裡,只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我將會嫁給你……”
羽歌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當即坐倒在地,盯著菲蘭,嗤嗤的笑了起來。菲蘭發怒了,嗔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菲蘭,你想要我做什麼?”羽歌問。“每一次的甜言蜜語背後,都會藏著刺人的針。我已經在清泠之淵和帝都被刺過了,不在乎被你多刺一回。”
菲蘭的臉一紅,盯著羽歌的眼睛:“這次我是認真的。”
“你以為我翻越了龍之山脈,冒著被野獸吞吃,被你的族人射殺的危險,就是來和你開玩笑的嗎?”菲蘭低低的抽泣起來。自從離開帝都後,她便永遠告別了塵世和繁華,離開了青衣白馬,還有歌吹笙舞。在她看來,幽深的龍之山脈,即使再宏偉的宮殿,比起帝都來,那也只是蠻荒之地。
羽歌將她攬入懷中,歉然說道:“對不起——”
“羽歌,你離開明域,好嗎?”菲蘭淚下如雨。“我要你離開明域,和白玉之城結盟。”
羽歌突然推開了菲蘭。眼前的菲蘭,似乎突然變得陌生了。“這就是你來找我後索要的條件和我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不——”菲蘭叫了起來,“我固然是帶著自己的使命而來,可是我不能讓我未來的丈夫,用滄原人類的鮮血和末日,來鑄就翼人族的復興。”
羽歌搖了搖頭,“你不是滄原人,菲蘭,你被滄原人同化了。”
“是的,我是昆岡人。可是羽歌,你的體內,還流淌著一半滄原人類的鮮血。你要屠殺母親的民族嗎?”菲蘭霍然而起,“我所認識的羽歌,是勇武與溫柔,熱情與睿智的結合體,而不是邪惡的使者。我相信他雖然跟隨邪惡的焰摩大帝,但他的內心卻是永遠充滿了慈悲與愛。”
“明域妖火不僅會燃燒整個滄原,也會將你所揹負的使命一同毀滅。你將自己的靈魂賣給了魔王,但是魔王卻不會實現它對你的承諾。”菲蘭捧起羽歌的頭,在他枯灰失色的唇上深深一吻,“羽歌,放棄你對火焰之子的信仰,來到我的身邊,好嗎?”
“九州之盟已經垂死,焰摩大帝將一統滄原。菲蘭,不但是滄原九州,便是遙遠的昆岡雪域,北風神城,甚至是碧沉海之外的雲洲,都將被焰摩大帝所征服。我不能夠用自己翼人一族的命運來作賭注。”
羽歌有些索然無味,語意逐漸僵冷。他對於愛情雖然熱烈如火,但要讓用甜蜜的愛情讓他來放棄自己的正確選擇,卻是極難。
菲蘭笑了起來,摟著羽歌的脖子:“羽歌,你果真以為自己的決擇是正確的嗎?邪惡的明域即將覆亡,這是九州的信仰。我給你看一份東西,你就清楚了。”她從長袖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軸來,在羽歌面前攤開,“羽歌,這是帝都所釋出的秘文,不但有盟帝韶華子晉的印璽,還有帝叔韶華淩河的親筆署名為證。你可以不相信闇弱暈聵的帝室,而韶華淩河的偉名,傳於滄原雲洲,連你所追從的焰摩大帝,也要禮讓三分。”
“如果你與帝都白玉之城結盟,待日功成,帝都許你江州(現為明域)之地,讓你成為新的江州州牧王,共奉九州之盟。羽歌,我將會是你的妻子,我的命運,也將永遠與你牽拌在一起,永遠也不會分開。”菲蘭望著羽歌,眸中柔情款款。
羽歌接過那份羊皮卷軸。他細瘦修長的手指,輕拈著那份秘文,“……維九州亂事之秋,朕思慮深久,得長老院通行,帝叔淩河為證,親宣此詔,以招賢王。九州之盟罹難至今,明域塗炭,唯剩八州。朕意殷勤,謹以神帝為誓,與君結盟,合力剿滅妖火,共滅黑暗之王。功成之日,君當立為江州州牧王,以奉九州之盟,復祖先之偉業,傳翼人之血統。自此天下合為一家,不分昆岡,翼族,同享共和之政。”
羽歌看完秘文,笑了起來,“菲蘭,這個皇帝說得好聽,他拿什麼來對抗明域?”
“菲蘭,即使你不來找我,我也打算來找你的。我不會再讓你呆在敵人的陣營當中,以免玉石俱焚。到我的身邊,或者回到昆岡去。不久之後,滄原的帝都,將會陷入焰魅大軍的手中,一場堪稱曠古未有的偉大戰役,即將來臨,滄原人類的末日之幕,將會在那一天降臨。菲蘭,離開白玉之城,那一天立刻就要來臨了。”羽歌緊緊的抓住了菲蘭的手。
但菲蘭卻將手抽了回來,嘆息了一聲,轉過身去。“即使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也會有犯錯誤的時候。更何況那個自大成狂的魔王呢?羽歌,你和我說一說雲槎的故事,還有焰摩大帝的陰謀,好嗎?”
菲蘭嘴角勾勒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柔媚而調皮。然而羽歌聽到“雲槎”這兩個字後,臉色劇然大變,彷彿聽到了鬼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