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雨和廢殿(上)(1 / 1)
菲蘭衝到了牆洞口。她看到了兩道漆黑的人影,伴隨著劍光交織在一起。一個翼人,在盤旋撲擊當中,發出一陣陣的蒼老的厲吼聲。而另一個卻沒有羽翼,漆黑的長袍包裹了整個軀體和頭部,彷彿從天之夜幕上走下來的魅影,飄忽難定。
幾滴雨血激射過來,打在菲蘭的臉上,竟是隱隱生疼。
劍光一閃,那翼人啊的一聲慘厲的長叫,雙翼糾纏扭曲在一起,翻了幾個跟斗,便摔落在泥地裡。
羽歌清嘯一聲,奮翼而上,長劍已與漆黑長袍人的長劍斫在一起,華光四射。受傷的翼人,掙扎著爬起來,舒展開羽翼,向前奔行幾步,邊飛邊走,踉踉蹌蹌地迅速消失在雨夜當中。
神秘的黑袍人似乎並不想羽歌戀戰,只與羽歌激戰了片刻,便幻化成漆黑的陰影,凝入了雨幕的深處。菲蘭手心裡全是汗水。神秘黑袍人的御風之術,似乎是她所見當中除帝叔韶華淩河之外,最為高明的了。
流光劃過,羽歌舒展光之神翼,也消失在深夜的盡頭。此際,雷之戰車,高舉閃電之槍,疾馳過烏雲滾滾的天空。雨水如箭,激射而下,泥水飛揚。
直到大雨漸熄,羽歌才疲憊不堪的揹著一個翼人迴轉廢殿。藍色的血液,不斷從羽歌的肩頭上滲了出來。菲蘭忍不住一聲驚呼:“你受傷了?”
“不是——”羽歌將背上的翼人放了下來,“玄月長老死了。”
這個蒼老的翼人之雙翼,似乎被一種看不見的鋒銳割裂了筋骨,軟軟的垂著,胸口仍不斷的滲出血來,瞬間便流滿了廢殿的地面,泛著幽藍的光。
“是……是那個神秘的人殺了他?”菲蘭想起那如幽魅一般的黑袍人,便感覺到一種徹入骨髓的寒意。羽歌搖了搖頭,光之神翼緩緩的收斂消失,眉頭緊鎖著,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這個黑袍人是誰,可是他怎麼會與玄月長老打鬥呢?”羽歌盯著躺在地上,已經死去多時的玄月長老,目光有些閃爍。“很顯然,我被玄月長老跟蹤了。翼龍神宮傾向於明域的保守勢力空前的強大。菲蘭,如果我不能夠讓翼人族的長老們看到另一種希望,我是難以說服他們的。”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聽說過雲槎的故事。我只知道,如果我的判斷失敗,將會有無數翼人的鮮血,染紅滄原。我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什麼樣的力量,能夠抗拒黑暗而邪惡的焰摩大帝。”
菲蘭拉起羽歌略微有些冰冷的手,“雲槎是公認的世間最強大的武器,即使是滄原幻道師聯盟的最高長老,也難以察覺它的存在。這是九州之盟的最高機密。羽歌,請你相信我,九州之盟能夠實現它的諾言,焰摩大帝也必將滅亡。但是帝叔說過,如果他沒有見到一樣東西,那麼我們的結盟,仍然不能算成。”
“韶華淩河想要什麼東西?”羽歌吸了口氣。
“魔瞳——”菲蘭艱難的吐出了一個詞。她知道,這將是羽歌一生中,最難以決擇的時刻。
羽歌沉思半久,“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們為什麼要選擇我結盟了。魔瞳在大明城的神魔之塔巔,有食人的夜隼在塔的四周晝夜盤旋巡視。整個滄原,除了我和族中幾位精通擒龍術的長老外,只怕還沒有誰……”
菲蘭用手指輕輕捂住了羽歌的嘴唇,“如果你這樣看我,那我們兩人的結盟,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是真心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羽歌用一隻手,輕佻地端起了菲蘭削細的下巴。菲蘭仰著脖子,有些呼吸急促,“沒有人不願意成為翼人之王的妻子。羽歌,我夢想著我們結成聯姻的偉大時刻。”
羽歌邪異的笑了起來,用嘴唇吻了吻菲蘭,將她攔腰抱起,“菲蘭,那咱們兩個,現在就結盟吧。”他的胳膊雖然細瘦,但如鋼鐵般有力,讓菲蘭難以掙扎。
閃電裂開了黑幕,而雨卻已漸止,天空仍然陰鬱。
菲蘭只能盡全力的撐拒著羽歌的胸口,“我不是滄原人,昆岡族是很傳統保守的。等到明域妖火覆滅的那一刻,那才是我們倆真正結盟的時候。”
羽歌戀戀不捨的鬆開手去,“你讓我想起母親來。我想我真的要思慮我們結盟的事情了。你等著我的好訊息。”
羽歌縱聲長嘯,嘯聲滾滾而遠去。山脈的另一端,傳來沉雄而令人震顫的龍吟聲。翼龍巨大的黑影,浮過天宇,降落在翼人之王的身前。
羽歌抱起菲蘭,跨上了翼龍之背。翼龍騰身而起,振翼向著南方飛去。菲蘭緊帖著羽歌的胸口,能夠感覺到羽歌堅硬如鐵的胸膛所帶給她的滾熱和脈動。她突然有些迷茫了。她非常的害怕,她在害怕自己的迷失。
遠山蒼茫,綿渺致遠,菲蘭的心中卻浮現起與羽歌相遇的那一刻。
她孤身一人前往魔界入口清泠之淵,去採摘那為王蛇守護著的奇花蛇之蘭。那是一個充滿了黑暗之氛,妖氣瀰漫地邪惡之地。它吞噬了從龍湖中傾洩下來的瀑布之水,又消逝在無底的深淵之中。王蛇從深淵中探出頭來,向著天空咆哮,滄河都在顫抖。
菲蘭歷盡了千辛萬苦之後,她不但沒有采到蛇之蘭,反而差點葬送在王蛇之吻下。若非羽歌的相救,只怕自己不是掉入了清泠之淵中,成為魔界之幽魂,那就是落入了王蛇的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