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異瞳（1 / 1）
阮若存久久不能回神，但身旁的室友已經嚇得花容失色，全靠抓著她的手支撐身體，才沒有再次跌坐在地。
喬念念眼淚溢了出來，聲音抖得幾乎不成樣子：“怎、怎麼辦啊，綿綿？”
阮若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別怕，念念。樓下人多！一定有老師或者保安，我們去找人幫忙！”
說完，拽著喬念念就往樓梯口衝。
五樓，四樓，三樓……
每層都如同地獄。
有人渾身是血地爬行，有人瘋狂捶打著被反鎖的寢室門，撞擊聲、啃噬聲、絕望的哭嚎混在一起。
“快，再快點！”
阮若存一邊下樓一邊回頭，喬念念穿著睡裙和拖鞋，本就跑不快，加上平時疏於鍛鍊，沒跑兩步就落在後頭。
“啊——！！”
慘叫聲響徹在樓道間。
下到二樓平臺時，喬念念腳下一軟，摔倒在樓梯間。
身後緊追的感染者撲上來，森白的牙齒直接沒入睡裙女生的頸脖。
阮若存一驚，回頭伸手去抓——
“不要！念念！！”
指尖徒勞擦過空氣，只抓住冰冷的絕望，懊惱的淚水霎時間模糊了視線。
“吼啊啊啊啊！！”
一樓大廳的出口已因混亂被徹底堵死，身後的怪物也正在不斷逼近。
阮若存猛地驚醒，抬手擦乾淚水，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不能再猶豫，不能再停留！
她不再看那吞噬了喬念念的怪物群，轉身用盡全身力氣，衝向二樓最近的一間虛掩著門的寢廳，用最快的速度“砰”地關門落鎖。
不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轉身就撞上一個眼球灰白的感染者。
“別過來！”
箭鏃對準了感染者的眉心。
阮若存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閃電般抽箭、搭弦、開弓。
手指扣在弓弦上，卻像被無形的枷鎖死死焊住。
它已經不是人了！它是怪物！！
理智正在腦中瘋狂尖叫。
可那張灰敗、扭曲的依舊是人類的臉龐，依稀還能看出曾經是同樓某個女生的輪廓。
“嗬嗬……”
感染者仍在不斷逼近。
退無可退之際，阮若存餘光瞥見樓道窗外那架鏽跡斑斑的消防梯。
“嗖”的一聲，她故意射偏把感染者釘在牆上，將弓箭往身上一挎，拉開玻璃窗，縱身躍下。
五指用力扣住冰冷的鐵欄，硬生生吊住了下墜的身體。
幸運的是，樓外狹窄的擋雨板形成的夾角成了臨時避難所，剛好隔絕簌簌飄落的灰雪。
而不幸的是……
“嘎——！”
刺耳的鳴叫聲劃破天空，一隻變異鳥炮彈般朝她襲來。
快得連讓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嘶！”尖銳的鳥喙連點飛啄手背，三道鮮紅在白皙的手背綻開。
她忍不住抽氣。
劇痛讓她差點沒能攥住消防梯的鐵欄。
同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腦海：
被咬會變異……那被啄傷，我也會變成怪物嗎？
恐懼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我還不想死，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
就在瀕臨絕望之際，
一縷柔和的白光從指尖溢位。
白光匯作一隻半透明的蝴蝶，輕輕扇動翅翼，落在鮮血淋漓的手背上。
灼燒感奇蹟般消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阮若存怔住了。
這……這是……超能力？？
她並不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
但被撕裂的肌肉纖維彷彿擁有了自主意識，精準地尋找到彼此的原點，重新復位；破損的血管也悄然彌合，彷彿從未被刺穿過。
幾息之間，最新被啄傷的地方已然結痂，只剩下周圍肌膚上殘留的血跡證明著傷痕曾經存在。
就好像……她遭受的傷害，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從結果上“否定”並“修正”了。
“嘎啊！”
這使得變異鳥被激怒，變得更加瘋狂。
它發出更加刺耳的嘶鳴，鎖定阮若存再次俯衝而下。
但阮若存可不是什麼不敢反擊的柔弱小女生！
千鈞一髮之際，她鬆開緊握鐵欄的左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找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朝它刺去。
噗嗤！
箭簇精準地貫穿了變異鳥的頭。
那鳥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向下墜落去，最終“嘭”地一聲重重砸在樓下，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危險解除了……嗎？
阮若存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
剛才的生死搏殺幾乎榨乾了她所有力氣和腎上腺素。
除此之外，她隱約覺得……
“自愈”似乎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時間，周圍的慘叫聲中變得煎熬起來。
手臂有些發麻，阮若存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讓懸空的身體找到一個稍微省力的支撐點。
也不知過去多久，就在阮若存幾乎要被疲憊吞噬，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
咔。
一聲極其細微，但在極度寂靜中卻清晰無比的脆響，從頭頂上方傳來。
她猛地驚醒，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
只見消防梯頂部連線牆壁的鏽蝕處，一顆早已鬆動的螺絲終於不堪重負，徹底崩飛了出去。緊接著，更多的螺絲開始鬆動。
消防梯老化已久，馬上要撐不住了！
阮若存迅速向下看去，下方的感染者不知被什麼引走。而消防梯晃的愈發厲害，似乎隨時都會崩塌，就在它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前……
跳！
估摸著兩層樓應該不至於摔死，她心一橫，直接放手一躍。
不料，一道克萊因藍色的身影突然衝出宿舍樓大門。
阮若存瞪大眼睛，可身體因慣性繼續下墜，朝著那人的頭頂砸去。
“小心——！！”
少女失聲喊了出來，旋即砸進一個陌生卻堅實的懷抱裡。
抬頭，對上一雙異色瞳。
左藍，右黑。
像同時跌入極晝與永夜。
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割據對峙，卻又奇妙地融為一體，如同被命運錯配的兩顆寶石。
剎那間，世界天旋地轉，怪物的嘶嚎、自己狂亂的心跳……
盡數淹沒在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