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潮詩?朦朧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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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朱霖這樣貴重的禮物,李春明感動不已。

送她回去的路上,腳踏車蹬得都比平時慢了些,磨磨蹭蹭地組織著感謝的話。

朱霖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雙臂輕輕環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溫暖的後背上,聲音裹著風聲,卻異常清晰地傳到他耳中,帶著蜜一樣的甜:‘你送我手錶,是想讓我每分每秒都想著你。那我送你這件大衣,也是想讓你在每一個覺得冷的時刻,都能立刻感受到我的溫暖呀。’

這話說得實在太熨帖,像一劑滾燙的強心針,不偏不倚正正扎進李春明的心窩裡,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他哪能忍心讓這樣一顆心都掏給他的好姑娘,跟著自己吃苦受委屈。

為了早點攢夠錢,買下那套能讓朱霖眼前一亮、安心居住的小院,李春明幾乎是拼了命。

好在,審稿這塊壓人的大山,大部分工作都被韓彥昌和趙啟蒙兩位老同志接了過去。

加上也不是天天都有作者上門來纏磨著改稿,這讓李春明除了可以在家碼字,還可以在工作中忙裡偷閒,趕趕稿。

這天,就當李春明正在跟新作較著勁兒,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年輕人推開編輯室的大門。

目光在辦公室裡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離門最近的何曉曉身上。

“同志,打擾一下,請問哪位是李春明編輯?”

何曉曉心裡頓時一陣哀嘆!

她感覺自己都快成編輯室的指路明燈了。

可誰讓她為了能搶在所有人前面,第一時間衝向食堂,品嚐劉師傅那手絕妙的紅燒帶魚,搶了這個最靠近門的位置呢。

欲先承其冠,必先承其重。

作為一個對美食有著執著追求的吃貨,這點小小的困擾不算事兒。

“喏,那邊第三排,位正埋頭的就是李春明編輯。”

“謝謝。”

年輕人禮貌地欠身道謝,轉身朝著李春明走去。

他並沒有急著打擾,而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著,直到李春明筆下那段文字告一段落,才上前一步,謙遜地開口:“李編輯您好,打擾了。我是《紙與鐵的時代》的作者周陽,按照之前的約定,今天過來找您改稿。”

李春明聞聲抬起頭,立刻放下筆,略帶歉意地笑道:“抱歉,讓你久等了,快請坐。”

兩人簡單地握了握手。

李春明轉身從那摞等待修改的稿山中,抽出了周陽的作品。

《紙與鐵的時代》

“我決定把詩寫在列車時刻表的背面

讓每個詞語都獲得開往遠方的站臺

油墨燻黑的指節撬開封閉的郵筒

三枚郵票貼著:春天、疑問和未拆封的閃電

...

鉛字盒突然飄起雪片

所有被刪除的偏旁部首

正順著晨光爬回報社的磚牆

組成新的星座”

一如往常,李春明先對周陽的作品給予了肯定:“周陽同志,這首詩的歷史質感非常真實。透過‘列車時刻表’‘郵筒’‘鉛字盒’等意象,準確捕捉文藝生產的特殊場景。形式上的探索也很可貴,成功地將工業意象與自然意象嫁接在一起,體現了新時期詩歌寶貴的融合意識。”

“謝謝李編輯的誇獎,我這也只是...初步的嘗試。”周陽嘴上說得謙虛,可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眼底藏不住的得意,分明寫著‘這評價理所應當’。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展開,李春明話鋒一轉:“不過,存在的問題也很明顯。”

剛剛還晴空萬里的臉,瞬間陰雲密佈,周陽擰緊了眉頭。

“首先,意象轉換過快。從‘列車時刻表’到‘未拆封的閃電’的跳躍可能造成閱讀障礙。”

“其次,部分隱喻過隱。‘背對背的籮筐’雖具時代特色,但年輕讀者可能難以領會特指理想與現實的矛盾。”

“第三,結尾張力不足。目前的結尾更偏向於意象的堆砌,對於‘文藝突圍’這個核心主題的昇華,力量還欠缺一點火候。”

隨著李春明條分縷析,一二三點的指出,周陽的臉色越來越沉,幾乎能擰出水來。

“我對此的修改意見...”李春明正準備詳細說明。

“李編輯!”

周陽猛地打斷他,情緒激動,話語像上了膛的子彈:“我不知道您到底懂不懂詩歌,懂不懂現在的新潮詩!我感覺您說的這些…毫無道理!”

對於周陽如此劇烈的反差,李春明並未著急,也沒有動怒。

他太瞭解這樣的年輕作者了。

好不容易嘔心瀝血琢磨出一篇自以為得意的作品,那真是看得比物件還珍重。

只能聽進去洋洋灑灑的誇讚,半句批評都如同針扎。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周陽,彷彿在看一個曾經同樣年輕氣盛的自己。

可週陽看到李春明對自己的憤怒居然無動於衷,那副平靜的神情彷彿一盆油,瞬間澆在了他心頭的火苗上,使得他愈加地上頭,音調陡然拔高,幾乎是在質問:“如果您不懂詩,您可以直接說!何必這樣假模假式地先誇一番,再把它批得一文不值?”

“您根本不明白這些意象對我意味著什麼!那不是簡單的詞語堆砌,那是我熬了多少個晚上,從骨頭裡摳出來的感受!‘未拆封的閃電’怎麼了?那是靈感迸發時的不可控!”

“‘背對背的籮筐’隱晦?那是我們這代人特有的精神困境!”

“您用那些老掉牙的、四平八穩的標準來框定新生的詩歌,這本身就是一種扼殺!您這是在扼殺創造!如果您不能理解,至少請保持沉默,而不是用您的那套規矩來修剪它!”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死死盯著李春明,等待著對方的反應,或者說,等待著一場爆發的衝突。

李春明面對這劈頭蓋臉的指責,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像是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忽然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等周陽那股激烈的情緒稍稍平復,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包容的笑意:“發洩完了嗎?心裡痛快點了沒有?那麼現在,要不要靜下心來,聽聽我具體的修改建議?”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態度,像是一下子戳破了周陽鼓脹的氣球。

他預想中的激烈爭辯甚至拍案而起根本沒有發生,對方那種居高臨下的包容和沉穩,讓他瞬間有點不知所措,滿腹的憤懣堵在喉嚨口,只化作一個難以置信的、帶著屈辱和困惑的單音節:“你懂新潮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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