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犧牲與奉獻(1 / 1)
前幾天,鍾甜甜還在想,一個人怎麼能把《牧馬人》中許靈均和李秀芝之間那種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情感,寫得那麼真實、那麼細膩、那麼美。
就像在極端苦難的土壤中,依然倔強生長、最終綻放出的一朵純潔而堅韌的花。
那樣的愛情,讓人讀起來既覺得溫暖,又忍不住心頭髮酸,眼眶發熱。
她萬萬沒有想到,命運竟安排瞭如此奇妙的相遇。
她不僅這麼快就見到了李春明本人,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相遇。
“真的是您?”
見李春明肯定地點了點頭,鍾甜甜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底許久的問題:“李作家,您...您現實中是不是也擁有像許靈均和李秀芝那麼美好、那麼堅定的愛情,所以才能寫出這樣讓人相信真情、嚮往美好的故事?”
“叫我李春明或者同志都可以,不用這麼客氣。”
李春明停頓了一下,組織好語言後,認真地回答道:“其實,在我最初構思和寫作的時候,我還是單身一個人。許靈均和李秀芝的故事,更多的是源於我對那種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彼此救贖的純粹真摯情感的深深嚮往,以及基於觀察和想象的藝術塑造。”
話音一轉,李春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意:“說起來很有意思,我和我物件能夠相識、相知,還確實和《牧馬人》這篇文章有著很大的關係。”
在鍾甜甜好奇的眼神中,李春明簡要地講述了他如何因為《牧馬人》的發表而收到大量讀者來信,其中就包括朱霖那封夾著糧票的關懷信,以及後續兩人如何走到一起的經過。
“天哪!~”
鍾甜甜聽得完全入了神,臉上寫滿了羨慕:“這簡直比書裡的故事還要美好……您愛人,她一定又善良又漂亮吧?”
李春明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柔情:“她很美,心也善。而且,很巧,她和你一樣,也算是一位白衣戰士,只不過她在京城的研究所工作。”
鍾甜甜搖了搖頭,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聲說:“不,我不是專業的護士。我原來是軍區文工團的舞蹈演員。”
這個答案讓李春明感到十分意外。
剛才她給自己清創縫合的手法極其利落專業,完全看不出生疏。
“文工團?”
“前線吃緊,醫護人員缺口太大。我們團整體接受了戰地救護培訓,就被補充到各個野戰醫院和衛生所了。”
她說得很輕,字字卻像重錘般落在李春明心上。
他從這簡短几句話中,感受到一種巨大而無聲的轉變。
從一個舞蹈演員到戰地護士,這其中所承載的犧牲與奉獻,遠非言語所能盡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嘶啞的呼喊打破了帳篷內相對壓抑的寧靜:“醫生!護士!快!重傷員!快啊!”
鍾甜甜臉上的激動、羞澀以及剛剛見到偶像的所有情緒,在聽到呼喊聲的剎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彷彿瞬間進入了另一個狀態。
甚至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她幾乎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猛地轉身,像一道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厚重的帆布門簾在她身後劇烈晃動。
李春明正要跟出去看看,李存葆恰好急匆匆地找了過來:“春明,你怎麼樣?”
李春明指了指自己剛剛包紮好、還透著些許血絲的胳膊:“我這邊處理好了,不礙事。張乃誠呢?他怎麼樣?情況嚴重嗎?”
李存葆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凝重:“手術做完了,人沒有大礙。但是接下來的行程,他肯定是參加不了了。”
他看了看李春明包紮的手臂,關切地問:“你呢?真的能行?千萬別硬撐,這不是鬧著玩的。”
李春明晃了晃右手:“我沒事,真的。一點小傷,不影響行動,更不影響寫東西。”
說著話,二人來到了休息區域。
張乃誠臉色蒼白地躺在一副擔架上,看到李春明過來,他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
“感覺怎麼樣?”
“還好...”
張乃誠的聲音很輕,帶著術後的疲憊:“就是...拖累大家了...接下來的路...我卻不能跟你們一起走了。”
“說的什麼話!”
李春明握住他沒打點滴的那隻手,安慰道:“安心養傷最重要!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們等著你養好傷,回來再一起採訪,機會有的是!”
張乃誠咧著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你就別安慰我了...錯過這次,誰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再參與到這樣的行動中來。都怪我,當時太不小心了,還害得你也受了傷。”
說到這裡,他情緒有些激動,懊惱地用還能動的那隻手錘了一下擔架邊緣,“哎...!”
見他懊惱的樣子,李春明繼續安慰道:“別這麼想,意外誰也不想發生。”
李存葆也安慰道:“你放心回去養著,不要多想。”
張乃誠深吸了一口氣,向李春明說了聲抱歉後,轉頭看向李存葆:“隊長,求你件事。你們在下面採訪的時候,能不能幫我特別留意一下,戰士們平時休息時,隨口哼唱的那些家鄉小調、野曲兒,我覺得那裡面,有最真的感情。”
“好!”
李存葆重重點頭,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你放心,我一定仔仔細細幫你記下來。”
短暫的告別後,擔架員小心翼翼地將張乃誠抬上了等候在一旁的吉普車,車輛揚起塵土,駛向後方醫院。
李春明和李存葆也上了另一輛車,在趙幹事的陪同下,繼續向著他們預定要深入採訪的連隊駛去。
道路越發崎嶇顛簸,吉普車如同浪尖上的小舟般劇烈搖晃,車窗外是連綿不絕的墨綠色群山和深不見底的茂密叢林,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到達駐地時,已是傍晚。
連隊駐紮在一處經過巧妙偽裝的山坳裡,遠遠望去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條件比之前的野戰救護所更為簡陋艱苦。
接待他們的連長是一位皮膚黝黑如炭、臉龐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話語不多的年輕軍官,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殺伐之氣。
得知李春明和李存葆是報社和作協派來前線深入採訪的記者和作家,他很是豪爽地用力與兩人握手,手掌粗糙有力。
“歡迎!條件艱苦,別嫌棄!”
他言簡意賅,隨即轉頭對通訊員乾脆利落地吩咐道:“通知炊事班,把咱們捨不得吃的那點臘肉炒了,再加個罐頭,晚上給同志們加菜!”
採訪工作在晚飯時分,就悄然開始了。
李春明和李存葆並沒有急切地拿出筆記本、或是貿然上前打斷戰士們的交談。
他們深知,最真實、最生動的素材往往藏在最不經意的細節裡。
他們選擇了一種更溫和、更隱蔽的方式,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