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遇襲!(1 / 1)
經過數日火車與吉普車的長途顛簸,採訪團終於抵達了瀰漫著緊張氣氛的桂省前線。
在指揮部一個由偽裝網覆蓋的簡易木棚裡,李春明和所有文藝工作者分批聽取了高階指揮員對戰局的宏觀介紹。
指揮員的手指在沙盤上山川河流間移動,語氣沉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講述著戰士們如何像釘子一樣堅守在每一個關鍵的高地上,如何用青春和熱血書寫著和平的屏障。
這些敘述磅礴而壯烈,但沙盤上的推演和彙總的數字,讓眾人在震撼之餘,仍感到一種隔閡。
他們渴望走到那些鮮活的生命中間,去傾聽他們的呼吸,記錄他們最真實的故事和情感。
很快,採訪團開始分組行動。
李春明、李存葆以及張乃誠被分到了一個小組,由前線部隊一位經驗豐富的宣傳科趙幹事帶領,前往一個剛剛從最前沿陣地輪換下來,正在進行短暫休整的‘鋼鐵英雄連’。
吉普車在泥濘不堪、彈坑密佈的簡易軍路上艱難顛簸前行,兩側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山巒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寂靜,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泥土味、硝煙味和一種無形的緊張感。
李春明緊握著車內的扶手,目光銳利而專注地掃視著窗外截然不同的南國地貌。
一轉頭,注意到帶路的趙幹事神情愈發凝重,不時地觀察著兩側的山林。
突然,趙幹事一個急剎車,車身猛地一顛!
他臉色驟變,低吼道:“不對!快下車,找隱蔽!快!”
話音未落,幾聲清脆而陌生的槍聲從不遠處的山林裡突兀地炸響!
子彈尖銳的呼嘯聲劃破空氣,‘嗖嗖’地打在車體周圍的泥土和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煙塵。
事發極其突然,車內氣氛瞬間凝固!
“快!下車!隱蔽!”
趙幹事率先開門,依託車門作為掩體,迅速判斷槍聲來源並進行警示性還擊。
坐在後排的李存葆反應極為迅速,幾乎是槍響的同時,他已利落地開啟車門,一個翻滾,敏捷地隱蔽到車後一處堅實的土坎下方。
而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張乃誠,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實戰狀況驚呆了。
劇烈的槍聲、飛濺的泥土、死亡的威脅,這一切對於一位長期生活在和平環境中的文藝工作者來說太過沖擊,他的大腦彷彿出現了瞬間的空白,動作不可避免地發生了遲疑,身體似乎僵在了開啟了一半的車門旁,暴露在了危險之中。
不可避免的,張乃誠腿部中彈,跌倒在地上。
而敵人也看到了這一點,瘋狂向他射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關頭!
半蹲在吉普車輪胎旁、利用車體作為掩體的李春明,看到了張乃誠的危險處境。
沒有時間思考,他幾乎是出於一種純粹的條件反射,猛地探出身體,手臂儘可能地伸長,一把緊緊抓住張乃誠的胳膊,用盡全力將他拉向自己所在的、相對安全的車體後方掩體。
由於情勢危急,用力過猛,加之雨後地面異常溼滑泥濘,在將張乃誠成功拽離危險區域、拖到掩體後的瞬間,李春明自己的身體因為反作用力和腳下打滑,徹底失去了平衡!
他踉蹌著向後倒去,左臂在摔倒時為了支撐身體,下意識地一撐,卻重重地磕在了一塊隱藏在草叢中的尖銳岩石稜角上!
“呃——!”
一陣鑽心的劇痛從左臂瞬間傳來,李春明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低頭一看,手臂外側被劃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口子,鮮血頓時汩汩地湧出,迅速染紅了軍裝衣袖,滴落在泥地上。
“春明!你受傷了!”
躲在土坎後的李存葆看到了殷紅的血跡,急得大喊,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我沒事!磕了一下!沒中彈!乃誠,你怎麼樣?”
李春明忍著劇痛,牙關緊咬,額頭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我...我的腿中彈了...”
此時,趙幹事和聽到槍聲迅速趕來的我方巡邏小隊,已經用密集的火力對槍聲來源方向進行了有效的警示和壓制驅離。
對方滲透人員見我方反應迅速,無隙可乘,很快便利用茂密的山林地形撤離了。
短暫的危機宣告解除。
趙幹事快步衝了過來,先給張乃誠做了應急處理。
轉頭看到李春明血流不止的手臂,檢視一番後:“李編輯,多虧你反應快!不然張同志就懸了!但這傷得不輕,必須馬上處理!前面不遠就有衛生所,得立刻去消毒清創包紮,這地方氣候溼熱,傷口極易感染惡化!”
很快,吉普車調轉方向,以最快速度將張乃誠和李春明送到了設在一片相對隱蔽的山坳竹林裡的師衛生所。
這裡與其說是醫院,不如說是幾頂大型軍用帳篷和少量竹木棚屋的組合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血腥味和草藥混合的特殊氣味,條件極其簡陋,但一切井然有序。
將張乃誠接進去手術後,一位戴著口罩、軍帽下露出一雙明亮大眼睛的女衛生員快步向李春明走了過去。
她看了一眼傷口,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立刻開始熟練地操作:“同志,忍一下,需要先清洗創口,可能有點疼。”
她先用涼開水沖洗掉傷口周圍的大片血汙和泥垢,動作儘可能輕柔。
接著,用鑷子夾起飽蘸消毒酒精的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那道猙獰的傷口。
酒精觸及破損組織的劇烈刺痛,讓李春明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
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女衛生員一邊專注地操作,一邊輕聲開口:“同志,看您不像我們野戰部隊的,是從後方來的記者同志?”
“嗯,我是《中青報》的編輯。”
李春明忍著鑽心的疼痛,從牙縫裡擠出回答,聲音有些沙啞。
“《中青報》的編輯?”
女衛生員正在塗抹藥膏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和期待:“我特別喜歡他寫的《牧馬人》,我們衛生隊好幾個人傳著看呢!好羨慕他筆下的李秀芝和許靈均的愛情,那麼純粹,那麼美好。這得是多麼純潔的心靈,才能寫出這麼好的作品。”
李春明聞言,猛地愣了一下,甚至連手臂上的劇痛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分散、減輕了些許。
他完全沒有想到,在這炮火連天、生死一線的南疆前線,居然有自己的熱心讀者。
“同志,謝謝你喜歡我的作品,我就是李春明。”
鍾甜甜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口罩上方那雙明亮的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的,充滿了驚愕與無法掩飾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