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千里尋夫(4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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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劉約好了,這個休息日去永定河釣魚。回頭整幾條大魚回來,到時候你給小朱送去。”

接過苗桂枝盛的稀飯,李運良沿著邊兒許留著喝了一口。

“你?”

苗桂枝咬了一口二合面饅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眼神裡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就你那釣技?上次跟老劉出去一天,回來就拎著兩條小拇指長的貓魚,還不夠喂貓的。”

“哎呦呦,你這個是什麼眼神!”

李運良紅著臉,嘴硬道:“老劉都說了,我上次沒釣到,那是選擇的時間不對。又不是我技術不行釣不上來魚!這次我們看好時間了!”

“算了吧,我還是去菜市場看看吧,指望你?小朱都要把魚戒嘍。”苗桂枝毫不留情地打擊道。

“你這是什麼話,我…”

李運良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張強滿臉急色地衝了進來:“大爺!大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強子來了?怎麼了這是,慌里慌張的?還沒吃吧?快坐下,我跟你大爺剛吃。”

苗桂枝起身,習慣性地就要去給張強盛飯。

張強卻一把攔住了她,急得額頭冒汗:“不急,大娘!先別忙活了!您...您和大爺先看看這個!”

他說著,將手裡的報紙攤開在飯桌上,手指顫抖地指向一個醒目的標題。

苗桂枝和李運良疑惑地順著張強的手指看去。

下一秒,‘啪嚓!~’一聲脆響,苗桂枝手裡的碗脫手掉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稀飯濺了一地。

她整個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眼睛死死盯著報紙,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春...春明?!這...這是春明?!”

李運良的反應更劇烈,他猛地站起來,眼睛幾乎要釘進報紙裡,彷彿不認識上面的字了,手指著報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嘶啞:“他...他不是說出差...去外地採訪組稿的麼?這...這怎麼...上前線了?!負傷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苗桂枝已經徹底慌了神,六神無主,一把抓住李運良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語無倫次地重複著:“我的兒啊...他上前線了...他還受傷了...怎麼辦啊...這可怎麼辦啊...”

李運良平日裡沒少教導李春明,男子漢大丈夫,遇事要沉得住氣,不要慌。

可真當這天大的事情猛地砸到自己頭上,關係到兒子的生死安危時,他自己也瞬間慌了神,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腳冰涼,沒了半點主意。

還是張強提醒道:“大爺、大娘,先別慌,光著急沒用!咱們得想辦法弄清楚具體情況!去報社!對,去《中青報》社問問!春明哥是他們的幹部,他們領導肯定知道的比報紙上登的詳細!是傷是殘...總得有個準信兒!”

這話像是一下子點醒了慌亂無措的老兩口。

苗桂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都來不及擦,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對、對、對!強子說得對!咱們去報社,去報社問領導!他們肯定知道春明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在哪個醫院...”

李運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去!咱們現在就去!強子,你等下到了單位,幫我跟你大娘說一聲,請個假。”

“你們去我不放心,我去找劉叔,讓她們幫忙帶話。”

“不...”

李運良的話還沒說出口,張強已經像箭一樣竄出了門。

他前腳剛走,左鄰右舍凡是看到新聞或聽到訊息的,都心急火燎地湧到了老李家小院,七嘴八舌地安慰著:

“你們也彆著急上火,新聞裡不也說了嘛,春明正在醫院修養!”

“吉人自有天相,春明那麼好的孩子,肯定沒什麼事兒的!”

“對對對,肯定沒事的!”

所有事情安排妥當,李運良三人準備出門的時候,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衝進了大院。

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顯然是哭了一路。

她一把抓住苗桂枝的胳膊,手指冰涼且不停地顫抖,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叔、阿姨,春明...春明怎麼樣...你們有他的訊息麼?”

儘管苗桂枝自己早已心慌意亂、六神無主,可看到朱霖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母性的本能讓她強壓下自己的恐慌,心疼地一把將姑娘摟進懷裡,聲音也跟著發顫,卻努力保持著鎮定:“霖霖別怕,別怕啊孩子。我們...正準備去報社問問情況呢...”

“我跟你們一起去。”

一行人心急如焚地趕到報社大院,正要向保衛幹事情打聽該找哪位領導瞭解情況時,恰好看見顧振鴻和許韻舟從辦公大樓裡快步走出來。

機靈的保衛幹事趕忙上前一步,低聲彙報:“主編,許副主編,這幾位是李春明編輯的家人,剛過來,想詳細瞭解下李編輯現在的情況。”

得知是李春明的家人,顧振鴻和許韻舟快步走了過去:“我和許主編正打算去家裡看望你們,沒想到你們先一步過來了。”

看到眾人滿頭大汗,許韻舟說道:“外面熱,咱們到裡面說。”

待一行人跟著到了辦公室坐下後,顧振鴻親自給每人倒了一杯熱開水。

“主編同志,”苗桂枝雙手顫抖地接過水杯,幾乎握不住,聲音帶著哭腔,“春明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啊?有沒有危險?”

顧振鴻俯身溫和地安撫道:“苗大姐,您先別急,千萬保重身體。春明確實受了傷,但萬幸都是皮肉傷,沒有傷到要害,您放心!”

話音剛落,朱霖就紅著眼眶,急切地追問道:“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顧振鴻將目光轉向她,語氣更加溫和:“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朱霖同志吧?春明常在我們面前提起你。”

見朱霖點了點頭,顧振鴻溫柔的解釋道:“朱霖同志,你別太著急。春明雖然沒傷筋動骨,但傷口在大腿上,比較深,失血也不少,需要住院靜養一段時間。等傷口癒合得好一些,能夠活動了,我們肯定第一時間接他回來。”

朱霖焦急的問道:“那...那我能去醫院看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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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城,某醫院病房。

李春明正半靠在病床上,將稿紙墊在一塊木板上,全神貫注地奮筆疾書。

這時,負責看護他的護士輕輕推開房門:“李編輯,您這又忙著創作呢?醫生可是再三囑咐了,您這傷要想好得快,最要緊的就是安心靜養,得多休息。”

李春明抬起頭,苦笑道:“薛大姐,您就行行好,高抬貴手吧。您看我,都在這張床上老老實實躺了快一個禮拜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規矩得跟個大姑娘似的。您要是再剝奪了我這點唯一的寫作樂趣,那我可真要閒得發慌,說不定哪天就忍不住拄著柺杖偷偷溜出去曬太陽了,那才真是一點都不利於養病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薛護士被他這番話逗樂了,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拿他沒辦法的嗔怪:“嘖嘖,不愧是大作家,這道理是一套一套的,我是真說不過你。行了行了,算你有理,成了吧?”

說著,薛護士開啟手裡的布包,將兩個飯盒放在桌上:“這是劉姐特意給你開的小灶。她知道你吃不慣我們這邊的口味,特地跟她家的鄰居學了倆地道魯菜。你嚐嚐味道怎麼樣,要是覺得還行,她以後還給你做。”

“你們真是太照顧我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了。”

自從醫護人員得知了李春明的身份後,對他的照顧那就是無微不至。

今兒給他帶自己都捨不得吃的燻肉,明兒給他送果肉晶瑩剔透的荔枝。

薛護士熟練地從床頭櫃下層拿出一摞手稿,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你把《芳華》寫好,就是最好的感謝了。”

李春明的新作品也叫《芳華》,與馮小綱的《芳華》同名。

不過李春明筆下的《芳華》,與馮小綱筆下的《芳華》有這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劇情上,馮氏《芳華》的視角更為廣闊,跨越時空,聚焦於個體在戰爭與改革開放浪潮中的愛情糾葛與人生沉浮。

而李春明則將敘事的焦點更加集中地對準了以‘鍾甜甜’為代表的文藝女兵群體本身。

他深入地描繪她們如何從舞臺上光彩照人的‘百靈鳥’,在殘酷的戰火洗禮中,經歷震驚、恐懼、迷茫,最終成長為堅韌、無私的戰地護士和心理撫慰者。

他的筆觸更多地伸向了戰爭本身對醫護人員以及戰區百姓帶來的深刻影響和難以磨滅的傷痕。

他試圖透過鍾甜甜和她的戰友們的眼睛,去觀察、去感受、去記錄那特定歷史環境下,一代青年如何在血與火的考驗中,完成精神的蛻變與‘芳華’的另類綻放。

他寫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芳華’,是褪去舞臺鉛華後,沾染著血汙與淚水,卻更加真實、更加鏗鏘的青春之歌。

“瞧您說的,我的本職工作就是寫作。把作品寫好,頂多算我工作認真負責,這怎麼能算是感謝你們呢?”李春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不一樣!”

薛護士語氣肯定:“你要是寫別的文章,那自然是你的工作。可這篇寫的就是我們護士,寫的是我們的姐妹,我們的心!這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比什麼都強!”

薛護士等一眾大姐,在這家醫院工作了十多年。

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見過,唯獨沒見過作家。

像李春明這樣從前線回來,據說是殺過敵人的作家,她們更是聽都沒聽說過。

因此,大家對他都格外關注。

一次偶然的查房,薛護士瞥見了李春明的手稿。

起初只是好奇,這一看,卻再也挪不開眼了。

國內描寫各行各業的作品不少,但以護士,尤其是戰地護士為主角的作品,簡直是鳳毛麟角,稀罕得很。

當她們透過那細膩的文字,看到一個個鮮活的、與自己穿著同樣白大褂的年輕身影,在硝煙與炮火中穿梭、奔跑、跪地急救時,一種強烈的親切感和震撼感油然而生。

特別是當她們從李春明那裡得知,這些故事並非完全虛構,其中許多情節和人物原型就來自於現實!

那些奔赴前線的白衣戰士,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小的甚至還不滿十七歲!

這幫見慣了傷病甚至生死的護士大姐們,心一下子就被緊緊揪住了,對這個故事產生了難以言喻的迷戀和牽掛。

李春明每天寫完的內容,她們總是迫不及待的傳閱一番。

“快點吃飯啊,要不然等會劉姐過來查房訓你,我們可不幫忙。”

“好勒~”

就當李春明吃過午飯,再次埋首於稿紙之中,病房的門又一次被輕輕推開。

抬頭一看,見是劉護士,李春明還以為她是來取飯盒,笑道:“劉姐,您這手藝真是絕了!要不是薛姐說您是現學的,我真以為是哪位大師傅掌的勺呢!”

“合你的胃口就成。”

劉護士卻搖了搖頭,嘆息道:“不過啊,我這現學現賣的手藝,以後怕是沒機會再獻醜嘍~”

不等李春明問出為什麼。

薛護士轉身朝著門外輕輕一拉,一個穿著素色、風塵僕僕卻依然難掩清麗的身影,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李春明的眼前。

朱霖!

李春明瞬間愣住了,眼睛猛地睜大:“霖...霖霖?你...你怎麼來了?!這麼遠...”

剛才站在門外還努力調整呼吸、整理笑容的朱霖,一聽到他這聲帶著驚愕與虛弱的呼喚,一路上強撐的堅強和鎮定瞬間土崩瓦解。所有的擔憂、思念、一路的奔波與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紅了她的眼眶。

她嘴唇微微顫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你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能不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見狀,劉護士帶著姨媽笑,輕輕拉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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