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向李春明同志學習(萬字完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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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輕輕帶上的細微‘咔噠’聲,彷彿是一個開關,徹底釋放了病房內積壓的情感。

朱霖幾步衝到床邊,卻又在觸碰到李春明的前一刻猛地停住。

伸出雙手顫抖著撫摸著打著繃帶的胳膊和腿,淚眼模糊地看向他略顯蒼白的臉,聲音破碎不堪:“你的腿...疼不疼?胳膊嚴不嚴重?他們...他們只跟我說你受傷了...”

李春明的心像是被這帶著哭腔的追問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脹。

輕輕的握住她的手,溫柔的說道:“不嚴重,真的!就是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養養就好了。倒是你,這麼千里迢迢的過來,累壞了吧。”

被李春明這麼一關心,朱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俯身緊緊抱住了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胸前的病號服裡,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低低地傳了出來,肩膀不住地顫抖。

李春明感到胸前的衣料迅速被溫熱的淚水浸溼。

他一手環住她單薄顫抖的脊背,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髮間帶著風塵卻依舊熟悉的氣息,一遍遍地低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都是我不好,嚇著你了。不哭了,霖霖,我這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你看,胳膊腿都在,就是暫時有點不方便...”

可李春明越是溫柔,朱霖哭得越是委屈,彷彿要將這些天所有的擔憂害怕都發洩出來,抽噎得話都說不連貫:“你知道...知道我聽到訊息的時候,有多害怕嗎?我...我都不敢想,要是你...”

“都說禍害遺千年,我這個禍害,還沒禍害夠呢,閻王爺也不會這麼早早的就收了我。”

李春明輕輕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指腹笨拙卻又無比珍惜地擦去她臉頰上縱橫的淚水:“別哭了,再哭眼睛腫了就不漂亮了。能看到你,我這傷都好了一大半了。”

朱霖不願意了,舉起粉拳輕輕地砸了幾下:“什麼禍害,哪有這麼說自己的。你是好人,大好...”

卻忽然聽到李春明‘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也皺了起來。

朱霖頓時慌了神,所有的傷感瞬間被擔憂取代,焦急地俯身檢視:“怎麼了?!是不是碰到傷口了?哪裡不舒服?你等著,我這就去叫大夫!”

李春明連忙拉住朱霖的手:“別...不用叫大夫。”

“這怎麼能不用!你臉色都變了!”

朱霖堅持要去,急得眼圈又紅了。

卻見李春明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熟悉的壞笑,壓低聲音道:“傻姑娘...你把大夫叫來,我怎麼說?難道說...是你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朱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什麼地方,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又羞又惱:“你...你真是個...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禍害!都這樣了還...還唔~~~”

話未說完,所有的嗔怪都被李春明突然覆上的嘴唇堵了回去。

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刻骨銘心的思念,以及一點點使壞得逞的得意,將所有未盡的言語和情緒,都融化在了彼此交纏的呼吸裡。

起初,朱霖還象徵性地輕輕捶了他兩下,隨即也沉溺在這份失而復得的親密中,閉上了眼睛,回應著他的吻。

病房裡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和纏綿的呼吸聲。

(餘下兩千字,大家不喜歡看,給大家省點訂閱費,跳過了。)

朱霖半躺著偎依在李春明的右邊,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像只溫順的貓兒般趴在他堅實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才覺得真正安心下來。

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小聲嗔怪道:“壞蛋...都傷成這樣了還不老實,就知道欺負我!等回到京城,我肯定要跟阿姨告狀,讓她打...讓她好好唸叨你!”

李春明只是滿足地嘿嘿傻笑,手臂環著她,享受著這份溫存。

過了一會兒,朱霖抬起頭,仔細地、一寸寸地打量他的臉,手指輕柔地撫過他下巴上新冒出的硬硬胡茬,又碰了碰他眼下的淡青色陰影,心疼地說:“瘦了...也憔悴了好多...”

李春明握住她微涼柔軟的手,與她十指緊緊相扣,放在自己心口,微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快跟我說說,這將近兩千公里,路途那麼遠,你一個人是怎麼找過來的?”

“我呀,”

不想讓李春明擔心,朱霖歪著腦袋,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其實還挺順利的。報社的顧主編和許副主編他們特別照顧我,幫我安排了臥鋪票,一路上都有部隊的同志接應幫助我,換車、找地方都很順利...”

朱霖輕描淡寫地省略了深夜在陌生小站提著行李茫然四顧的惶恐,省略了擠在寸步難移的硬座車廂角落的煎熬,更省略了看到沿途某些仍顯荒涼貧瘠的景象時,那瞬間湧上心頭、幾乎將她淹沒的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李春明處境的更深重的擔憂。

她只想讓他知道,為了能來到他身邊,這一切艱難都微不足道,而且過程‘無比順利’。

李春明何等聰明,又怎會聽不出這輕巧話語背後刻意隱藏的艱辛與驚惶。

他看著眼前人明明眉眼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倦色,卻仍強撐著對他露出輕鬆笑容的臉龐,心臟像是被最柔軟又最尖銳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間湧上的酸澀與柔軟幾乎讓他喉頭髮緊。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那微涼的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裡似乎還帶著一路的風塵與不易,微微顫抖著。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翻騰著,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深情的低喚,包含了所有無法言說的感激與疼惜:“霖霖...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一路的疲憊。

或許是愛人在側終於心安,李春明很快感到了倦意。

在朱霖溫柔如水的注視和另一隻手輕緩的、有節奏的撫拍下,他緊握著她的手,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沉沉地睡去了,眉宇間連日來積攢的緊繃感也終於舒展開來。

確認李春明呼吸平穩,陷入熟睡後,朱霖才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有些發麻的手。

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輕輕帶上病房門,找到了醫院的領導。

她的語氣懇切而堅定:“領導,您好,打擾了。我是李春明的未婚妻,朱霖。他從京城來,身邊沒有其他親人,現在傷在腿上,行動非常非常不方便。我懇請組織上能否特批一下,在他的病房裡加一張行軍床。讓我能就近照顧他,晚上他要是渴了、疼了,或者有什麼需要,我也能及時搭把手,絕對不會給醫院添任何麻煩...”

看著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眼眶泛紅卻眼神執拗的姑娘,院領導心裡也是一軟,很快便特批了一張行軍床。

自那天起,朱霖就在李春明的病房裡安頓了下來。

李春明腿上打著厚重的石膏,動彈不得,每天保持身體清潔成了一個大難題。

以往護士大姐主動提出幫忙,李春明總是窘得連連擺手,實在不好意思麻煩她們。

要麼能省則省,要麼最多讓護士幫忙打盆溫水來,自己關起門來笨手笨腳的簡單擦擦、草草了事。

現在朱霖來了,這份‘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肩上。

這天傍晚,劉護士端著一盆溫水,笑著對朱霖說:“朱姑娘,天氣熱,可得幫李作家好好擦洗一下,特別是後背和胳肢窩這些容易出汗的地方,不然長了痱子或者感染了就麻煩了。”

說著,又衝李春明眨眨眼:“李同志,這下你可不能再偷懶糊弄了,得好好配合小朱同志,聽見沒?”

朱霖被劉護士這番直白的話說得臉頰飛紅,低著頭小聲應道:“哎,我知道了,劉姐,我會仔細的。”

李春明也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地咳嗽兩聲:“劉姐,您就別打趣我們了...”

劉護士笑著出去了,留下兩人面面相覷,空氣裡頓時瀰漫開一種微妙的羞澀。

朱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紅著臉擰乾毛巾,聲音細若蚊蚋:“那個...你別亂動啊...”

朱霖的手指帶著溫溼毛巾的暖意,偶爾無意間劃過他的皮膚,兩人都會像被細微電流擊中般微微一顫。

李春明屏住呼吸,感受著她輕柔又有些笨拙的動作,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安靜的、略帶羞澀卻又無比親暱的溫情。

閉上眼,能聽到她輕微的、有些緊張的呼吸聲,也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讓人安心的馨香。

偶爾天氣晴好的傍晚,暑熱稍退,朱霖也會向護士借來輪椅,小心地扶著李春明坐上去,推著他到樓下的小花園裡慢慢散步。

夕陽的餘暉透過繁茂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蟬鳴聲此起彼伏。

朱霖推著輪椅,邊走邊輕聲細語地給他講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京城發生的趣事,說說單位裡的新鮮事,或者只是描述一下眼前看到的各種花草。

“你看那邊,那種紅色的花,開得真熱鬧,在京城好像沒見過。”朱霖微微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

李春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笑道:“嗯,是沒見過。等咱們走的時候跟薛姐問問有沒有種子,咱們帶回去,把院子弄得跟這小花園一樣好看。”

“那你得先好好把傷養好才行。”

“好,都聽你的。”

更多的時候,病房裡是安靜的。

李春明繼續寫他的小說,朱霖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書,或是幫他整理謄寫手稿。

有時她抬起頭,正好撞上他凝視她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無需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樹影搖曳,蟬鳴陣陣,病房裡卻彷彿自成一方靜謐溫柔的小天地。

藥水味似乎也被她帶來的淡淡馨香沖淡了。

身體的傷痛仍在,但在朱霖春風化雨般的照料和陪伴下,李春明覺得,這段原本難熬的養傷時光,竟也變成了記憶中一段閃著柔光的、獨特的溫存歲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傷口在癒合,而兩人的情感,也在日夜相伴中悄然滋長,變得更加堅韌和綿長。

就在主治醫生終於點頭,允許他可以嘗試拄著柺杖,在病房內進行短距離移動的第二天,部隊方面關於此次事件的嘉獎令正式下達了。

軍區文化部門的領導親自來到醫院,在小小的病房裡舉行了一個簡短卻莊重的儀式。

宣讀了通報表揚令,高度讚揚李春明在遭遇突發險情時表現出‘臨危不懼、沉著果敢、英勇自衛’的革命精神和大無畏氣概,充分肯定了他作為文化工作者所展現出的優秀品格。

拄著柺杖的李春明站得筆直,認真聆聽著每一句褒獎。

朱霖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微微仰頭看著他清瘦卻挺拔的側影,聽著那些擲地有聲的讚譽之詞,眼眶忍不住又微微發熱,但這一次,充盈心間的是無比的驕傲與自豪。

宣讀完表揚令,領導上前握住李春明的手,語氣中帶著些許遺憾和深深的歉意:“李春明同志,這次讓你受苦了。你的英勇行為,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是...非常抱歉,因為相關條例所限,領導竭力為你請功,但最終...未能獲得批准。只能以這份嘉獎令和通報表揚的形式,來表達我們對你的敬意和感謝。實在是委屈你了...”

李春明目光掃過獎狀上那一行蒼勁有力的字,“授予李春明同志:‘英勇的文藝戰士’榮譽稱號”。

“領導,您言重了。我從未想過要什麼軍功。‘英勇的文藝戰士’,這七個字,在我看來,就是對我這次經歷最高、也是最恰當的褒獎!這比任何功勞簿上的記錄都更讓我感到光榮和珍惜!謝謝組織,謝謝首長們的肯定!”

聞言,領導後退一步,神情莊重,朗聲道:“向‘英勇的文藝戰士’李春明同志,學習!”

說罷,他帶頭,與隨行的兩名士兵一起,‘啪’地一聲,齊刷刷地向李春明,敬了一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

這突如其來的、極其鄭重的敬意,讓李春明瞬間挺直了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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