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返京(感謝請叫我秦哥哥(1 / 1)
在朱霖無微不至的精心照料下,時間不知不覺滑入了七月中旬。
被自己心愛之人事無鉅細地呵護著,李春明內心自然是甜蜜而滿足的。
只是,兩個在北方長大的年輕人,始終難以完全適應綠城這盛夏時節無處可逃的溼熱氣候。
病房裡的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呀地轉著,費力地攪動空氣,卻始終吹不散那瀰漫在每一個角落的、黏膩膩的熱意。
李春明半靠在病床上,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病號服的後背也洇溼了一小片。
他小心地、略顯笨拙地移動著綁著繃帶的傷腿,試圖找到一個能讓悶熱不適感稍減的姿勢。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主治醫生帶著薛護士走了進來。
“李記者,今天感覺怎麼樣?這天氣是越來越熱了。”醫生笑著問道,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夾。
“別的都挺好,就是這腿,”李春明無奈地笑了笑,“老是覺得裡面癢得厲害,像有螞蟻在爬。撓吧,隔著繃帶沒多大感覺。想用大點力,還總被某些人嚴格監管著。”
說著,李春明偷偷地瞄了旁邊的朱霖一眼,立刻換來了對方一個嬌嗔又警告的白眼。
醫生被這小兩口的互動逗樂了,仔細地檢查了他的傷腿,輕輕按壓了幾個關鍵部位詢問感覺,然後直起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恢復的很好,可以考慮準備一下,回京城進行後續的康復治療了。那邊的醫療條件和環境也更適合你們。”
聽到這話,李春明眼睛頓時一亮,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已經感受到了京城乾爽的空氣。
朱霖的臉上也立刻浮現出喜悅,但同屬醫療的專業背景,讓她幾乎下意識地就進入了‘家屬+醫生’的雙重角色。
有句老話叫關己則亂。
畢竟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她心尖上的人,所有的冷靜理智都難免被打上擔憂的濾鏡。
“大夫,他現在這個情況,長途轉運可以嗎?路上的顛簸會不會對癒合有影響?需不需要準備其他的防護措施?還有...”
醫生溫和地解釋道:“李記者的傷勢恢復很好,乘坐臥鋪火車是沒問題的。”
等醫生離開後,朱霖激動地握住李春明的手:“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家了!我這就去給家裡拍電報,告訴他們這個好訊息。”
訊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軍區文化部的張幹事來到病房:“李記者,朱霖同志,早上好!組織上研究決定,在你們返回京城之前,要專門為你們舉辦一個歡送座談會。時間就定在後天上午九點,地點安排在軍區招待所的小會議廳。”
李春明連忙表示:“這太隆重了,其實不必如此...”
“要的,一定要的。”
張幹事打斷他:“李記者,你就不要再推辭了。對你這樣臨危不懼、表現出色的英雄,再高的禮遇都不為過!這是組織的心意,也是大家的心願。”
臨走前,張幹事還特意轉向朱霖,笑容可掬地說:“朱霖同志,到時候您也一定要參加啊!這段時間您不辭辛苦、悉心照顧李記者,我們都看在眼裡,敬佩在心裡!”
兩天後的上午九點,載著李春明和朱霖的吉普車,準時駛入軍區招待所,會議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長條會議桌被精心地圍成溫馨的方形,上面鋪著潔白的桌布,每個位置前都擺放著沏好熱茶的茶杯和幾碟招待客人用的花生瓜子。
當李春明在朱霖的攙扶下,拄著柺杖走進會議廳時,在場的所有人紛紛自發地站起身,臉上帶著敬重的笑容,向他們報以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歡迎我們的英雄!歡迎李記者和朱霖同志!”
一位氣質沉穩的中年軍人率先大步迎上來,伸出雙手緊緊握住李春明的手,用力地搖了搖:“李記者,你好!我是軍區文化部門的王志剛。這次讓你受驚了,也受苦了!你在關鍵時刻表現出來的勇氣和擔當,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李春明被這熱烈的場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聲道:“王部長您太客氣了,我只是僥倖,實在不敢當‘英雄’二字...”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李春明和朱霖在主賓位置坐下。
王志剛環視會場,清了清嗓子:“同志們,今天我們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是為了給我們英勇的戰地記者李春明同志舉辦歡送會。一個月前,李同志不辭辛苦來到我們綠城,深入前線採訪...”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遭遇突發險情時,李春明同志臨危不亂,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勇氣和冷靜,英勇自衛。負傷後沒想過獨自偷生,反而沉著冷靜,消滅敵人保護戰友。”
他詳細回顧了李春明在採訪期間的出色表現,特別提到了他在突發情況中的勇敢行為。
“在他身上,我們真切地看到了新時代新聞工作者所肩負的光榮責任與無畏擔當!他用筆,更用行動,詮釋了什麼是真正的‘文武雙全’!”
“譁——!”
輪到李春明發言時,他撐著柺杖艱難地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尊敬的各位領導,親愛的戰友們、同志們。首先,請允許我向你們,表達我最誠摯、最深切的感謝。感謝部隊首長為我舉辦這樣隆重的歡送會,感謝軍區醫院全體醫護人員這一個多月來對我無微不至的精心治療和照料,也感謝所有在這段日子裡給予我關心的同志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軍隊的這段時間雖然短暫,但毫無疑問,是我人生中最寶貴、最難忘的一段經歷。在這裡,我親眼目睹了邊防戰士們是如何用青春和熱血,默默守衛著祖國的國門,他們的英勇無畏深深震撼了我。特別是在前線的那些日日夜夜,槍炮聲或許遙遠,但那份沉重的責任與無聲的奉獻,讓我對‘生命’、‘奉獻’和‘家國’這些看似宏大的詞彙,有了刻骨銘心的、更深層次的理解。”
接著,李春明動情地講述了幾段在前線採訪時的細小見聞,語氣平實卻充滿力量:“記得在尖兵連採訪的時候,一個臉龐還帶著稚氣的小戰士,很認真地對我說:‘記者同志,要是我們哪天犧牲了,請一定要告訴全國人民,我們是為了什麼而戰。’這句話,像烙鐵一樣,至今仍在我耳邊迴響,沉甸甸的。”
會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被他的講述深深帶入那種莊嚴而悲壯的情境之中,許多戰士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會場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被他的講述深深帶入那種莊嚴而悲壯的情境之中,許多鋼鐵般的戰士眼眶也開始不由自主地泛紅,強忍著情緒。
“和戰士們同吃同住、並肩而行的時間雖然不長,”李春明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眼神卻愈發清亮堅定,“但是卻讓我明白了一個最簡單,也最深刻的道理——那就是‘不拋棄,不放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升,充滿了力量感,在安靜的會場裡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對戰友,我們要不拋棄、不放棄!無論身處何種絕境,絕不放棄任何一位同伴,這是血與火淬鍊出的生死承諾!”
“對事業,我們要不拋棄、不放棄!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永遠堅守崗位,扛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責任,這是對信仰的忠誠!”
“對生活,我們要不拋棄、不放棄!無論命運給予什麼挑戰,始終保持熱愛,勇往直前,這是對生命最大的尊重!”
話音剛落,會場彷彿被點燃了一般,爆發出雷鳴般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這掌聲不僅僅是為了他的發言,更是為了那六個字所承載的、所有軍人乃至每一個奮鬥者都深深認同的精神核心。
座談會結束後,氣氛依舊熱烈,大家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移步至小餐廳。
途中,王志剛部長從隨身的包裡取出兩封信,遞到李春明手中:“春明同志,這是小趙和小鐘託我務必轉交給你的。他們得知你要返京了,心裡都惦記著,但因為各自的原因,實在沒法過來當面送行,特意寫了信。”
他先拆開了趙幹事那封。
信紙上的字跡一如他本人,剛勁有力,透著一股軍人的直爽和坦誠:
“李記者:見信好!聽說您即將康復返京,我很高興,由衷地為您高興!萬分感謝您在那樣危急的關頭,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這份過命的情誼,我趙懷遠永生難忘!目前身體仍在恢復中,遵醫囑不能前來親自送行,深感遺憾,特以此信表達我深深的感激之情。盼他日有緣再見!祝您一路順風!趙懷遠。”
讀到這裡,李春明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憨厚耿直、關鍵時刻卻異常勇猛的東北漢子形象。
他輕輕地將信紙摺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妥善收好。
接著,他開啟了鍾甜甜的信。
信封上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清香,字跡清秀工整,筆畫間透著姑娘家的細心與溫柔:
“親愛的李大哥:請允許我這樣冒昧地稱呼您。聽說您就要出院回京了,真為您感到高興!前幾天聽文化部門的幹事說,您把我和我們站裡同志們事情,都寫進您的文章裡,我和大家知道後都特別激動,又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做的都是最普通、最本職的工作,太平凡了,真的會有讀者願意看嗎?最後,還有一個小小的期盼,希望早日能夠在報紙上看到您的大作。衷心盼您早日完全康復!鍾甜甜。”
午餐雖是簡單的四菜一湯,但氛圍格外溫馨融洽。
由於李春明仍在康復期,需忌酒忌辛辣,大家一致主動提議以茶代酒。
王副部長率先站起身,端起茶杯:“來,同志們,讓我們以茶代酒。這第一杯,敬我們英勇的李春明記者,祝願他身體早日徹底康復,筆下再出華章!”
“祝李記者早日康復!”眾人齊聲應和,紛紛舉杯相敬。
王副部長笑容滿面,再次舉杯:“這第二杯,我們要敬一敬美麗的朱霖同志!這一個多月來,她不辭辛勞,無微不至地照顧春明同志,讓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了,愛情最美好、最堅韌的樣子!辛苦了,朱霖同志!”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朱霖身上,帶著善意的笑容和讚賞。
朱霖連忙站起身,端起茶杯回敬:“謝謝大家,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午餐後,吉普車將二人送回醫院取行李。
李春明和朱霖與一眾護士大姐一一告別。
薛護士長拉著朱霖的手不捨得放開:“回去後,記得給我們寫信啊!~”
朱霖紅著眼圈答應:“一定會的,謝謝您和諸位大姐在這段時間的照顧和幫助。”
“李記者,回去後好好養傷。期待看到您更多優秀的作品!”
在眾人的簇擁和聲聲祝福中,李春明在朱霖的細心攙扶下,登上了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大門,穿過街道,向著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月臺上,王志剛部長等人早已等候在此。
當火車裹挾著巨大的氣流緩緩進站停穩後,王部長再次緊緊握住李春明的手,用力地搖了搖:“李記者,我就送到這裡了!一路保重!記住,綠城永遠是你的第二故鄉!這裡的戰友隨時歡迎你回來看看!”
李春明重重點頭:“謝謝您,王部長!也謝謝大家!有時間我一定會再回來。回來看看大家,看看這片我們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土地。也請您和各位領導多保重,衷心祝願前線所有的戰士們都能平安、凱旋!”
“嗚——”
開車的預備鈴聲尖銳地響起。
在朱霖的攙扶下,李春明拄著柺杖,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踏上了列車的臺階。
汽笛長鳴,車輪緩緩轉動。
隔著玻璃,看到月臺上以王部長為首的人群仍在用力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揮手。
火車開始加速,月臺上那些熟悉的身影漸漸變小、變得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只剩下空蕩蕩的月臺和不斷延伸的鐵軌。
李春明和朱霖依舊靠在窗邊,久久凝視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象。
直到綠城的最後一抹輪廓完全被廣袤的田野和丘陵取代,二人這才依依不捨地轉身,回到他們的床鋪。
朱霖給李春鋪好床鋪,扶著他躺下後,柔聲問道:“折騰了這一上午,累了吧?腿感覺怎麼樣?要不要躺下睡一會兒?”
李春明搖搖頭,目光依然有些出神。
他從上衣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再次拿出那兩封信,輕輕摩挲著信封,低聲道:“不了。只是覺得...這一切,就像做了一場漫長又驚心動魄的夢。一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夢。”
朱霖在他身邊坐下,溫暖的手覆蓋住他微涼的手背,用力握了握:“但幸好,夢醒了,我們還在彼此身邊。這就比什麼都重要,足夠了。”
列車向北飛馳,載著一段難忘的記憶,駛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