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條腿...(萬字完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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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長鳴,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緩緩駛入京城站臺。

月臺上人流如織,喧譁鼎沸。

‘咔噠’

李春明拄著柺杖,在朱霖小心翼翼的攙扶下,慢慢踏下了車廂踏板。

“慢點,不急,我們慢慢走。”

朱霖的聲音溫柔,一隻手託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提著行李袋,目光時刻留意著他的腳下和周圍的人群,生怕他被磕碰到。

“總算回來了。”

李春明長長舒了一口氣,感受著陽光曬在臉上的溫度,雖然比南方灼熱,卻讓他感到莫名的舒暢。

側過頭,對朱霖笑了笑:“這些天,辛苦你了。跟著我擔驚受怕,奔波勞累。”

朱霖嗔怪地飛了他一眼:“又說這些傻話。”

隨著人流,二人穿過狹長的地下通道。

出站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戴著紅袖章的檢票員一邊麻利地撕著票角,一邊扯著嗓子喊道:“同志們注意啦!把車票提前拿在手裡!”

嘴上維持著秩序,手上的活計卻一點都沒耽擱。

“同志,我們倆的票。”

檢票員接過朱霖遞來的車票,動作嫻熟地撕下一角,隨手扔進旁邊刷著綠漆的木箱裡。

走出火車站出站口的瞬間,一股熱浪混合著喧囂聲撲面而來。

李春明下意識地抬起右手,遮擋住那刺目的陽光。

站前廣場比後世要狹小許多,粗糙的水泥地面被無數腳步磨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白晃晃的光。

東側的‘全國鐵路示意圖’大型宣傳欄圍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西側是‘京城站郵電局’,等著打長途電話的隊伍蜿蜒如蛇。

‘叮鈴鈴——’

此起彼伏、清脆而急促的腳踏車鈴聲在站前廣場四周迴盪,匯成一曲獨特的城市背景音。

藍、灰、綠三色服裝組成的人流,依舊如同他剛來到這個時代時所見的那樣,在廣場上交織、湧動,構成這個時代最具代表性的底色。

馬路中央那高出地面的圓形交通崗臺上,執勤的民警一身雪白筆挺的制服,戴著白手套,一絲不苟地打著指揮手勢,在紛雜的色彩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切彷彿都沒有改變。

時空似乎在此處陷入了某種凝滯,與他剛剛降臨這個陌生年代時完美的重合。

說一點沒有改變,也不對。

李春明眯起眼,仔細地打量著這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街景。

他來的時候是萬物蕭瑟的寒冬,寒風凜冽。

而現在,則是萬物繁盛的盛夏,陽光熾烈,連空氣裡的灰塵都彷彿在熱情地舞蹈。

最顯著的變化,在那片藍、灰、綠的主流色彩中,開始大膽地、甚至有些挑釁般地跳脫出一些不一樣的色彩和元素。

幾個穿著緊繃繃藍色牛仔褲、褲腳喇叭狀張開的年輕人,斜挎著軍綠包,鼻樑上架著‘蛤蟆鏡’。

三五成群地招搖過市,成為了這單調背景板中最新鮮、也最扎眼的註腳。

正眯著眼,沉浸在這熟悉又帶著細微變化、新舊交織的都市圖景中,額頭上突然傳來一陣清涼溼潤的觸感,驅散了陽光帶來的灼熱感。

轉頭一看,只見朱霖正舉著一塊微微溼潤的淺色手絹,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著額角和鬢邊滲出的細密汗珠。

“發什麼呆呢?這麼大太陽也不知道找個陰涼地兒。”

朱霖的語氣裡帶著自然的嗔怪,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舒服點沒?看你這一頭的汗。”

“嗯,舒服多了。”

正說著話,一陣清脆的“冰棒兒——赤豆冰棒兒——”的叫賣聲穿透嘈雜傳來,同時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不遠處樹蔭下,一個戴著草帽的大媽推著漆成白色的木箱小車,箱子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正掀開一角,冒著誘人的絲絲白氣。

小車旁已經圍了幾個剛出站的旅客。

朱霖也擦了下自己額頭上的細密汗珠,看著那冒著冷氣的冰棒箱子,眼睛彎成了月牙,笑著對他說道:“你在此處等我,我去買兩根。”

聞言,李春明愣了一下,這話...

‘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這不是自己去買糖葫蘆時,跟她說的話麼!’

‘她懂啥意思?’

正想著,朱霖拿著兩塊冰棒走了回來。

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帶著點兒小得意和狡黠的笑意,讓李春明確認,這姑娘肯定看了《背影》這篇文章。

好嘛!沒想到過了大半年,迴旋鏢居然落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朱霖舉著兩根冒著寒氣的赤豆冰棒走回來,遞給他一根,自己剝開另一根的包裝紙,小巧的舌尖試探地舔了一下,滿足地眯起了眼。

她歪著頭,看著李春明臉上那副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還帶著點‘栽了’的複雜表情,故意翹起眉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促狹地問道:“盯著我看什麼呢?我臉上沾東西了?”

“沒什麼。”

李春明接過冰棒,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搖了搖頭,暗歎:這姑娘學壞了,都會挖坑給他跳了。

兩人就站在站前廣場邊緣的樹蔭下,享受著冰棒帶來的片刻清涼,一邊吃著,一邊等著人力三輪車過來。

就在這時,只見王建軍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從出站口的方向一路小跑過來,襯衫後背都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他衝到兩人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利索了:“組...組長!你...你...你這走得也忒快了吧!我...我緊趕慢趕,在站臺裡轉悠了一大圈,愣是沒瞅見你人影!好傢伙,你這還拄著拐呢,怎麼比我這健全人溜得還快?!你到底有幾條腿啊?”

李春明正被朱霖那記‘迴旋鏢’打得有點懵,一聽王建軍這憨憨的發問,頓時樂了。

惡趣味瞬間上頭,想也沒想就一本正經地胡謅道:“廢話!哥是三條腿的男人,傷了一條那不還剩兩條麼?能慢了嗎?”

王建軍愣在原地,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還嘀嘀咕咕:“三...三條腿?啥玩意兒就三條腿了?人不都兩條麼...”

王建軍不懂,一旁的朱霖卻是瞬間秒懂,又羞又惱地抬手輕輕拍了李春明胳膊一下:“瞎說什麼呢!沒個正經!”

這時,王建軍才猛地注意到一直站在李春明身側陰影裡的朱霖:“嫂子,您也在呢!瞧我這一著急,眼大漏神,都沒瞧見您!您千萬多擔待,多擔待!”

朱霖溫和地擺擺手:“沒事,沒事。誰著急的時候都這樣,不礙事。”

客套了兩句,李春明扭頭看向王建軍,疑惑地問道:“這大中午的,日頭正毒,你不在單位好好待著,怎麼跑火車站來了?”

“來接你啊!”王建軍一拍大腿,像是才想起正事,“胡組長派我來的!我倆在站臺上等了好半天,眼巴巴瞅著你們那趟車的人都快走光了,也沒見到你人影。胡組長怕你腿腳不方便出什麼岔子,就讓我趕緊出來找找...”

說到這裡,王建軍猛地一拍額頭:“哎呦喂!瞧我這腦子!光顧著跟你這兒耍貧嘴敘舊了,都把正事兒忘了!胡組長!胡組長他還在站裡頭呢!”

話音未落,王建軍扭頭就朝著車站入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剛跑出去沒幾步,他又猛地一個急剎車,扭過身來,扯著嗓子對李春明大喊叮囑道:“組長!你就在這兒!就在這兒別動哈!千萬別亂跑!我找到胡組長馬上就過來!”

看到李春明因為那句‘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而再次一臉吃癟的表情,朱霖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沒多久,胡志成和王建軍快步從車站出口走了出來。

“可算找著你了!我跟建軍在裡頭跟沒頭蒼蠅似的轉了好幾圈,也沒見人影!沒成想你居然都出站了!要不是建軍找到我,再晚上幾秒,我都要去廣播找人了~”

李春明笑著告饒:“怪我,怪我。光想著早點回家了,沒想到你們會來接站。”

簡單寒暄了幾句,胡志成引著他們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線條方正,透著這個時代公務用車特有的莊重和氣派。

胡志成拉開了後排車門:“社長特意吩咐了,用他的專車送你們回去,這車穩當,比三輪和公交舒服,也免得你再折騰。”

李春明小心地側身坐進後排,朱霖也跟著坐了進來。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聲音沉悶而厚重,瞬間將站前廣場的喧囂隔絕了大半。

車內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著要寬敞一些,但內飾簡潔甚至有些粗獷。

大面積的淺色塑膠面板和黑色的仿皮革座椅是主調,車內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淡淡菸草味、舊皮革味和老式汽車特有的一絲機油氣味,不算難聞。

座椅的填充物偏硬,但支撐性不錯。

李春明小心地將傷腿伸直一些,硌在雖然彈性不足但足夠寬大的座椅上,感覺比預想的要舒服點。

車子平穩啟動後,胡志成從前排副駕駛轉過頭來,語氣變得正式了些:“春明啊,按照正常的流程和慣例,像你這樣從艱苦地區、甚至是一線完成重要任務歸來的同志,社裡都會舉辦一個歡迎座談會,請你跟同志們分享分享此行的見聞心得,講講前線官兵們的英勇事蹟和崇高精神。”

“不過,社長和編委會都考慮到你還需要長時間靜養恢復,座談會就暫時不舉辦了,一切以你的身體為重。你呢,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家好好休息,徹底把傷養好。工作上不用操心,許主編和我都會盯著。生活上遇到任何困難,隨時都可以跟我,或者跟社裡說,千萬別客氣,組織就是你堅強的後盾。”

待胡志成說完正事,王建軍小聲說道:“組長,你真牛,在那麼危險的時候,居然還能絕地反擊。這要是換成我,哪裡是受這麼點傷,估摸著五七都過了。”

“你這傢伙...”

李春明笑著搖了搖頭。

隨著小車一陣輕微的顛簸,緩緩駛入狹窄的爛漫衚衕,頓時引來了在衚衕口大槐樹蔭下搖著蒲扇乘涼,聊閒篇兒的大爺大媽們好奇的目光。

這年頭,小轎車可是個稀罕物,更別提這種透著官家氣派的黑色轎車開進他們這尋常衚衕裡了。

“呦嗬?這大黑轎子怎麼奔咱們衚衕來了?還停這兒了?”一位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人下棋的大爺扶了扶眼鏡,眯著眼嘀咕。

車子恰好就在三十五號院門口緩緩停穩。

“哎!快看!那拄著柺杖下來的...怎麼瞅著那麼像老李家的春明啊?”另一個大媽眼尖,指著正被朱霖小心翼翼攙扶下車的李春明喊道。

“哎呦喂!可不是咋的!就是他!”

旁邊一位正納鞋底的大媽接過了話茬:“前兩天我還碰見小田,說她家春明就這幾天該回來了,算算日子可不就差不離兒嘛!你看看,扶著他的那不是朱姑娘麼!準沒錯兒!”

“還真是朱姑娘!這倆孩子可算平安回來了!走走走,咱們過去瞧瞧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

熱心的街坊們頓時也坐不住了,紛紛放下手裡的蒲扇、棋子、針線活,呼啦啦地圍攏了過去,臉上都帶著關切和好奇的笑容。

轎車這邊,李春明剛從車裡出來,一抬頭,就看到老街坊們熱情洋溢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候著。

“春明回來啦!哎呦,遭罪了吧!”

“朱姑娘也回來了,吃了不少苦吧。”

“慢著點,門檻兒高,當心別絆著!”

在街坊鄰居們七嘴八舌的熱情問候和簇擁下,李春明回了闊別已久的大雜院兒。

住在倒座房的張大爺,今兒個正好輪休在家。

聽到院裡人聲鼎沸,推門出來一瞧,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李春明。

“呦!春明回來啦!”

張大爺高聲打了個招呼,簡單寒暄了兩句“回來了就好,好好養著”之後,他猛地一拍腦袋:“瞧我!得趕緊告訴你爸媽去!他倆指不定多惦記呢!”

說著,他利索地轉身,蹬上腳踏車,車鏈子嘩啦啦一陣響,人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快地竄出了院門,朝著第三機械廠的方向疾馳而去。

見來了這麼多鄰居幫忙,待將李春明送到家後,胡志成說了幾句後,便和王建軍離開了。

就在李春明忙著給周圍的街坊鄰居散煙,表示感謝的時候,朱霖也沒閒著。

試了試暖瓶裡有水後,拿起桌上的杯子,一杯杯地端給前來關心問候的老街坊們。

“謝謝各位大爺大媽、叔叔嬸子們惦記著。春明的腿腳現在不方便,得在家好好靜養一段時間。這期間,免不了要叨擾各位,需要大家幫忙搭把手、照應著點兒的地方,我先在這兒謝謝大家了!”

“哎呦,朱姑娘你這說的哪兒的話!”

“都是衚衕裡看著長大的孩子,就跟自家孩子一樣,說這個不就外道了嘛!”

“放心吧,有啥事言語一聲就行!”

鄰居們紛紛接過水杯,嘴上客氣著。

眼裡看的卻是朱霖這落落大方、處事周到,幾位老街坊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在暗自點頭,目光裡滿是羨慕。

聽到兒子回來了,李運良也顧不得換下工裝,連臉上的油汗都來不及擦,道了聲謝,就跟踉蹌蹌地跑去後勤科叫上苗桂枝。

苗桂枝的心怦怦直跳,腦子裡亂糟糟的,既盼著立刻見到兒子,又忍不住擔心他的傷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又被她胡亂擦去。

遠遠地,看到大院門口還圍著不少人。

不等他們說話,街坊們紛紛說道:“回來了回來了!老李你們可算回來了!”、“快看看吧,春明好著呢!”

進了家,李運良和苗桂枝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半躺在摺疊床上、正笑著和鄰居說話的身影,正是他們日思夜想的兒子!

雖然清瘦了些,但精神頭看起來不錯。

苗桂枝的腳步猛地頓住,雙手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嗚咽出聲。

她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打量著兒子,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目光最後死死盯在他那條綁著厚重白色繃帶、顯得格外刺眼的大腿上,心疼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連呼吸都窒了一下。

李運良也是鼻子一酸,眼眶發熱,但他強忍著男兒淚,大步流星地衝過去,聲音因為後怕、激動和難以言喻的驕傲而變得異常洪亮,甚至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個臭小子!可算知道回來了!還行!是條漢子!沒給咱老李家丟人現眼!”

他想像往常一樣用力拍拍兒子的背或者胳膊,可看到那傷處,舉起的大手硬生生僵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輕輕地落在李春明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

“那是!虎父無犬子嘛!我是您兒子,自然不能給您丟人了!”

李春明仰起臉,努力扯出一個輕鬆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回應著父親的驕傲。

話音剛落,苗桂枝再也抑制不住,淚水決堤般湧出。

她撲過來,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腿,一把緊緊抱住他,哭得渾身顫抖,泣不成聲,只是反反覆覆地、顛來倒去地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媽的魂都快讓你嚇沒了...回來就好...”

這真摯而濃烈的母愛,讓周圍原本還笑著的街坊鄰居們也紛紛動容,不少人都悄悄背過身去,或低頭抹著溼潤的眼角。

大家默契地、悄無聲息地緩緩散開了,將空間和這一刻的時光,留給這劫後重逢的一家人。

李春明感受到母親溫熱的眼淚迅速浸溼了他的衣領,脖頸處一片溼涼,那壓抑在胸腔深處的、後怕至極的哭聲像鈍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臂,輕輕地、卻堅定地環住母親不斷顫抖的單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極緩,像哄孩子一樣一遍遍地安撫:“沒事了,媽,真沒事了。您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兒地回來了麼?就是腿得養些日子,很快就能好,別擔心,啊?”

李運良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妻兒,這個平日裡頂天立地的漢子也忍不住重重地吸了吸鼻子,喉結劇烈地滾動著,猛地把頭扭向一邊,快速用那佈滿老繭和機油痕跡的粗糙手背,狠狠抹去眼角滲出的溼意。

再轉回頭時,他臉上已經努力撐起了一個笑容,那笑容裡混雜著未能完全散去的心疼和後怕,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欣慰和失而復得的喜悅,嘴角努力地上揚著。

良久,苗桂枝激動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擦著哭得又紅又腫的眼睛,緩緩站起身,徑直走到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眼中也含著淚光的朱霖身邊,一把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裡。

她仔細端詳著朱霖那明顯清瘦了許多、帶著旅途疲憊的面容,心疼得無以復加:“好孩子,這段日子,真是苦了你了。看你,人瘦了這麼大一圈,臉色也憔悴了…阿姨這心裡…真是…”

轉頭跟李運良說道:“他爸!別愣著了!快去!快去菜市場看看!挑最好的肉,買最新鮮的魚!再多買些雞蛋!咱們今天好好張羅一桌,必須得給霖霖好好補補!這孩子為了春明,可是吃了大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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