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的美麗有你們一半功勞(1 / 1)
李春明打眼往櫃檯裡一瞧,不由得暗暗點頭。
還真如剛才那位姑娘所說,雖說都是‘的確良’料子,可這批從廣州來的貨色確實與眾不同。
北方常見的灰藍綠在這裡退居次席,取而代之的是鵝黃、淡粉、天藍這些鮮亮顏色,像是把南國的春光都揉進了布料裡。
就連裙襬的剪裁也格外講究,不是往常那種直筒筒的式樣,而是微微展開,走起路來定然飄逸生姿。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印著大朵花卉的襯衫。
太花哨了,像只開屏的孔雀,實在不符合他的審美。
最後定格在兩條連衣裙上:一條是鵝黃色的,明媚如初春的迎春花;另一條是純白色的,素淨似冬日的初雪。
大姐穿上鵝黃裙子的模樣,定能襯得她氣色紅潤。
而朱霖氣質清雅,那條白裙子再適合不過。
“同志,勞駕幫我拿這兩條裙子看看!”李春明提高嗓門朝櫃檯裡喊道。
可他的聲音瞬間就被鼎沸的人聲吞沒了。
售貨員正忙得不可開交,根本無暇顧及他的請求。
反倒是旁邊幾位排隊等候的女同志不樂意了,紛紛投來不滿的目光。
“這位男同志,沒看見我們都等著呢?”一個梳著兩條大辮子的姑娘率先發難,“這都擠成什麼樣子了,你還來添亂。”
另一個燙著捲髮的少婦接茬道:“就是!男同志不去看襯衫褲子,湊什麼連衣裙的熱鬧?”
“可不是嘛!”一個繫著紗巾的大姐撇撇嘴,“你要是自己能穿也就罷了,買回去又不能穿,淨耽誤我們女同志的工夫!”
幾個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語,引得周圍的人都跟著鬨笑起來。
李春明撇了撇嘴,暗暗嘀咕道:“真是少見多怪。再過個十來年,香山醫院就能給你們整個大新聞。到時候不光能看見‘男人’穿裙子還是超緊身的旗袍,還能看見‘男人’嫁給德國的漢斯呢!”
想歸想,他還是陪著笑臉解釋道:“各位姐妹,我是穿不了裙子,可誰規定男同志不能給愛人和姐姐買裙子了?”
這話一出,剛才還七嘴八舌的女同志們頓時變了態度。
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最先笑起來,輕輕拍著懷裡的嬰孩說:“哎呦,沒瞧出來,還是位體貼媳婦和姐姐的好同志呢!”
旁邊那位燙著捲髮的少婦也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羨慕:“能這麼惦記著家裡人的男同志,可真不多見。比我家那個強多了,結婚這麼多年,他連我穿多大號的鞋都不知道!”
“前面的姐妹們都聽見沒?”剛才那個繫著紗巾的大姐這會兒也轉變了態度,主動朝前邊喊道,“給這位體貼人的男同志讓讓道,人家是給媳婦和姐姐買裙子呢!”
人群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前面排隊的人還真往旁邊挪了挪,給李春明讓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謝謝、謝謝諸位!”李春明一邊拱手道謝,一邊順著人縫往前擠,“我替我愛人謝謝各位高風亮節的女同志了!她的美麗,得有你們一半功勞!”
這話又引得眾人一陣笑鬧。
那位繫著紗巾的大姐拍著同伴的胳膊:“好傢伙,還‘她的美麗有我們一半功勞’,這小同志的嘴皮子真利索!”
“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他一半會說話,”一個穿著勞動布工裝的女工笑道,“我天天抱著他的大汗腳都說是香的!”
在善意的鬨笑聲中,李春明總算擠到了櫃檯前。
這才發現,售貨員不是別人,正是朱霖的閨蜜範慧蘭。
“我當是誰這麼會說話呢,”扎著兩條麻花辮的範慧蘭從櫃檯後探出身,眼角笑出了細紋,“原來是你這個大才子!哎,我結婚早了,早知道也該找個像你這麼知道疼人的。”
“範姐,你可別拿我打趣了。在家裡都是霖霖照顧我。再說你家老趙多好,工作家務樣樣拿手,特別是那紅燒肉,我想起來就饞。”
“他也就這點本事了。”範慧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當初就是被他那手廚藝給‘騙’到手的。”
說笑兩句,範慧蘭便問:“看上哪件了?姐幫你挑尺碼。”
“給霖霖選條白色的。我姐一米五八,懷孕前不到一百斤,現在不清楚了,給她找條鵝黃的。”
範慧蘭是朱霖多年的好友,對她的尺碼瞭如指掌。
她麻利地取出兩條裙子,聽到李春華懷著孕,又把鵝黃色的那條放了回去:“聽姐一句勸,你大姐還沒生,先別買。等生完孩子身材穩定了再說,免得買不合適,白白高興一場。”
她仔細檢查著白色連衣裙的線頭,翻看領口的標籤:“霖霖穿中號正好。”
“範姐說得在理。”李春明若有所思地點頭。
大姐確實還有三個月才生,到時候正值盛夏,說不定商場會上更新穎的款式。
再說現在買回去,萬一尺寸不對,反倒讓大姐徒增煩惱。
他的目光在櫃檯裡逡巡,忽然說道:“那有沒有我媽和我丈母孃適合的?”
“霖霖嫁給你可是享福嘍,”範慧蘭由衷讚歎,“不光惦記媳婦,連兩位母親都想著。這樣的女婿,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她轉身在衣架上仔細挑選,手指掠過一排排衣裳,最後停在兩件素雅大方的襯衫上:“這倆款式,尺寸寬鬆,顏色也穩重,正適合長輩穿。”
“成,就聽範姐的。”
範慧蘭利落地開好票據,遞出來時壓低聲音說:“我給你挑的都是這批貨裡做工最好的。這條白裙子就剩三件了,有一件袖口還有點小瑕疵。”
“太謝謝範姐了。”李春明笑著接過票據,臨走時不忘發出邀請,“過些天霖霖休息,你和趙哥來家裡吃飯,咱們包餃子。”
“好嘞!”範慧蘭笑著應道。
李春明又在商場裡轉了一圈。
給朱霖添了兩條時髦的牛仔褲,為愛顯擺的張強挑了副‘蛤蟆鏡’,還買了兩把輕巧的摺疊傘。
直到把兜裡的錢花得七七八八,這才提著大包小包走出百貨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