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給自己攬了個活(1 / 1)
在報社大門前下了腳踏車,李春明正要推車進去,保衛亭裡就傳來了何干事那拖著長腔的調侃:“呦——這不是咱們李大編輯嘛!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得見您也遲到一回啊~”
之前兩人關係雖然好,但是總帶著一絲客氣。
在李春明‘敲詐’了他一包煙後,兩人的關係又拉進了不少。
後來,朱霖去南方體驗生活,李春明沒地兒吃飯,被何干事拉到家裡吃了幾回。
倆人算是徹底不見外了,見面總要互相損上幾句。
“什麼遲到?我不是、我沒有、你可別亂說...”
李春明一本正經地否認著,目光掃到車把上的東西,話鋒一轉,煞有介事地說道:“我這是深入群眾,做市場調查去了!瞧瞧,這些都是第一手的素材,年輕人現在喜歡什麼樣的商品,消費觀念有什麼新變化,這可都是寶貴的生活素材。”
何干事被他這冠冕堂皇的說辭逗得直樂,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低聲笑道:“得了吧你!採風能採到百貨大樓去?還買這麼多東西?我看你是假公濟私!”
“這叫體驗式採訪,不懂別瞎說。”李春明強忍著笑意,從兜裡掏出支香菸丟過去,“不跟你聊了,再貧下去主編該親自出來‘請’我進去了。”
何干事接過煙別在耳後,笑著搖了搖頭:“我貧?打你過來,我總共就沒說上幾句話,全是你說的。”
“你不叫住我,我這會都到辦公室了。”
“快走吧你!待會兒見著領導,看你還怎麼編。”
也不知道李春明今天的運勢太差,還是何干事這傢伙的嘴巴開了光。
剛走進辦公樓,迎面就遇到了顧振鴻和許韻舟。
兩人瞧見他左手拎著印有‘京城百貨大樓’字樣的白色硬紙盒,右手提著用土黃色牛皮紙捆紮的包裹,許韻舟便笑著開了口:“我說剛才去你辦公室怎麼沒找到人,尋思著春明工作這麼久,從沒有遲到早退過,今兒怎麼遲到了。好嘛,原來是去大采購去了~”
李春明心裡叫苦,面上卻不動聲色。
故技重施,一本正經地解釋:“主編,我出門可不晚。是路過東單時,看見好多年輕人工作日不去上班,反而擠在百貨大樓門口。您說奇不奇怪?我一打聽,好些都是特意請假來買東西的。我就好奇啊,到底是什麼好東西,能有這麼大吸引力?這事兒要是讓您二位碰上,你們好奇不?”
顧振鴻與許韻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然的笑意。
顧振鴻順著他的話點頭:“嗯,是有點好奇。”
“就是啊!”
李春明見領導接話,立刻來了精神:“您二位見多識廣都好奇,那我肯定得更深入瞭解一下啊!這一進去可了不得,嚯——那場面,真是紅旗招展、人山人海、鞭炮齊鳴...”
“打住打住,”顧振鴻忍俊不禁,抬手虛按了按,“再讓你說下去,怕是要說到鑼鼓喧天了。說重點!”
許韻舟也笑著搖頭:“簡明扼要,什麼時候學得這麼貧了。”
李春明嘿嘿一笑,見好就收:“這些年輕人,都是來搶購從廣東運來的時髦貨。”
他邊說邊開啟白色紙盒,露出裡面給朱霖和兩位母親買的衣服,“您二位瞧瞧,同樣是‘的確良’,南方來的這花色、這款式,就是比咱們北方的廠子做得鮮亮、新穎。”
他蓋好盒子,又解開牛皮紙包,拿出那條牛仔褲:“當初《大西洋底來的人》播出後,街頭巷尾都在討論,咱本地的工廠沒什麼反應,倒是讓那幫‘倒爺’賺了個盆滿缽滿。可您看人家南方的企業,不光能生產出來,還有本事千里迢迢運到京城,正兒八經地擺進百貨大樓銷售。”
“這不光是做買賣,更是一種嗅覺和魄力。”
他越說越投入,隨手又從袋子裡掏出摺疊傘:“我觀察那些排隊的年輕人,他們談論的不是商品本身,而是對南方特區的生活。這把摺疊傘收起來只有巴掌大,還有這‘蛤蟆鏡’,之前要麼是從‘倒爺’手裡買,要麼只能是花高價去‘友誼商店’買。現在卻可以在百貨大樓買到了,這些新鮮事物正在悄悄改變人們對‘過日子’的理解。”
聽了李春明這番分析,顧振鴻和許韻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許。
這確實是個切中時代脈搏的好議題。
許韻舟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這個觀察角度確實不錯...不過,這類市場現象本該由新聞科跟進報道。你想用這個來解釋遲到,恐怕有點說不過去吧?”
“啊...這個...”李春明一時語塞,“我不是想著,既然碰上了,就省得新聞科的同事再浪費時間嘛...”
顧振鴻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他手上的大包小裹,順勢接過話頭:“既然你有這個心,那就明天交一篇關於南方商品與北方消費觀念的觀察稿上來。”
許韻舟立即會意,笑著補充:“要寫出深度,寫出。特別是年輕人消費觀念的變化,你是年輕人,應該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李春明買的新潮衣物。
“不是...主編,我...”
李春明還想辯解,兩位領導卻像沒聽見似的,轉身就朝辦公室走去,腳步快得彷彿怕他反悔。
望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李春明不禁苦笑:“得,早知道老老實實認個遲到就完了,這下倒好,給自己攬了個活兒。”
另一邊,許韻舟聽到走來傳來腳步聲後,從顧振鴻的辦公室探出頭,看到李春明懊惱的身影,笑道:“主編,您這招真是高!”
顧振鴻坐在辦公椅上,樂呵呵地點上煙:“這小子,文筆好,眼光也毒,偏偏生了副疲懶性子。你算算,他都多久沒正經寫新作品了?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讓他給報社寫篇稿子,也算是物盡其用。”
他吐了個菸圈,望向窗外:“總不能白白浪費了這份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