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十五的月亮》(1 / 1)
為了趕拍攝進度,劇組夜裡拍戲已是常態。這頓晚飯雖盡興,卻也沒有持續太久。
“時間太緊張,等回到京城,我們再好好喝一場。”李駿握著李春明的手說道。
“好,等你們回京,我設宴給你們接風。”李春明笑著應承。
許是席間的談話讓李駿上了心,他特意囑咐劇務給李春明安排了一間清靜的房間。
和其他房間一樣,有些老舊,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房間內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寫字桌。
“晚上蚊子那麼多,沒個蚊帳怎麼睡啊...”
在韓月月和趙娜娜的嬉笑聲中,朱霖抱著自己床上的竹蓆和蚊帳過來。
李春明要起身幫忙,卻被她輕輕按回椅子上:“這一路你都累壞了,坐著歇歇,我來就好。”
“娜娜姐,瞧瞧人家霖霖姐,你可要好好學學。”韓月月促狹地眨眨眼,“上次祝大哥來探班,你可沒對人家這麼溫柔。”
“是得跟霖霖姐好好學學。”
趙娜娜會意,立即模仿起朱霖剛才的動作,雙手輕搭在韓月月肩上,細聲細氣地說:“這一路你都累壞了,你坐著歇歇...”
話未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和韓月月笑作一團。
“趙娜娜,你這丫頭要死啊!”朱霖羞得臉頰緋紅,“你夥同月月‘哄’我的事還沒算賬,現在倒敢取笑起我來了。”
“哎呀,快到拍戲時間了,咱們先走吧。”
趙娜娜機靈地拉起韓月月,在朱霖‘惱羞成怒’前敏捷地閃到門口,回頭笑道:“霖霖姐,那啥...別太久哦,今晚還有你的戲呢,可別讓大夥兒等你啊~”
“要死啊你們!”
朱霖作勢要追,兩個姑娘早已嬉笑著跑遠了,銀鈴般的笑聲在走廊裡漸漸消散。
待一切收拾停當,朱霖又細細囑咐道:“走廊盡頭是水房,暖瓶裡給你備了熱水。這邊蚊子厲害,記得把蚊帳掖嚴實了。上個月,月月就因沒掖好帳子,被咬得滿身包...”
李春明輕輕攬過她的腰肢,笑道:“我又不是孩子,這些還用囑咐這麼細?”
朱霖像哄孩子似的,抬手在他髮間輕撫:“是是是,咱們春明早就長大了,都會炒酸辣白菜了呢~”
“哎呀呀,你竟這般編排我...”
見他目光愈發熾熱,朱霖生怕再待下去便捨不得走了。
她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嬌聲道:“你乖乖睡覺,我拍完戲就回來~”
說罷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飛快一吻,便轉身翩然而去。
奔波了一天,李春明身上的汗是溼了又幹、幹了又溼,透著一股子汗味兒。
他本打算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去拍攝現場看看,可溫熱的水一衝,連日奔波的疲憊頓時湧了上來,往床上一倒,竟不知不覺睡沉了。
待朱霖拍完夜戲回來,瞧見酣然入夢的李春明,唇角不自覺地揚起溫柔的笑意。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便挨著他身邊安心躺下,不一會兒也沉入夢鄉。
待李春明再次睜眼,窗外的日頭早已明晃晃地升得老高。
吃了朱霖特意給他留的早飯,李春明信步來到拍攝現場。劇組正在準備八月十五的這場戲,片場裡瀰漫著一種特別的氛圍。
場記板啪地落下,鏡頭緩緩推進戰地醫院的長廊。
在這個本該團圓的日子裡,醫院裡處處瀰漫著化不開的鄉愁。
傷員們或倚在床頭,或望著窗外那輪人工打亮的明月,個個神色黯然。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戰士望著月亮,喃喃自語:“不知道俺孃的老寒腿好些沒有...”
旁邊床位上,一位連長輕輕摩挲著懷裡那張被揉得發皺的家書。
“也不知道大丫現在會不會叫爸爸了...”
特寫鏡頭裡,紙上歪歪扭扭寫著‘爸爸’兩個字,那是他回家探親時,還在襁褓中的女兒第一次咿呀學語時,妻子捏著她的小手寫下的。
‘喬珊珊’巡視病房,看見這一幕,找到由田華飾演的院長,請示:“院長,我看同志們都想家了...要不,今晚休息時,我們組織個小型晚會,給大家唱幾首歌?”
院長沉吟片刻,緩緩點頭:“也好。不過要注意,不能影響傷員的休息。”
“明白!”
不多時,現場響起了優美的歌聲。監視器後,李駿專注地看著表演,微微頷首。朱霖對這場戲的把握確實恰到好處,既展現了醫護人員的細心體貼,又流露出特殊年代裡革命同志間的深切溫情。
然而,李駿那緊鎖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手指無意識地在劇本上輕敲著。
“導演,需要重來嗎?”張全順小聲問道。
李駿擺了擺手,沒有立刻回答。
他點了一支菸,細細琢磨著剛才這組鏡頭到底欠缺了什麼。
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春明,李駿衝他招了招手:“春明,你來得正好,幫我琢磨琢磨。”
“李導演,您說。”
“剛才這組鏡頭,我總覺得好像差點意思,卻又一時說不上來。”李駿吐出一口煙,“你是編劇,對人物情感把握得準,幫我看看。”
本來李春明覺得剛才的片段表演得挺好,可經李駿這麼一說,也感覺確實少了點什麼。演員們的表演沒問題,現場的群演也足夠投入,可就是……
這時,人群裡不知誰小聲嘀咕了一句:“八月十五不是該想家嗎?怎麼選了這首,這也不太應景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瞬間提醒了兩人。
《軍港之夜》雖是優秀的軍旅歌曲,但眼下拍的是陸軍戰場,又是中秋佳節,確實不太貼切。
可歌曲都是事先精心選定的,現在臨時要換,先不說時間來不及,就是想找那麼貼合片段意境的歌曲,又談何容易?
張全順提議道:“要不...咱們先把這條保了,回頭再補拍幾個不同歌曲的版本?”
李春明卻若有所思,轉身跟場務要來了紙筆,直接趴在監視器旁邊的道具箱上寫了起來。
“十五的月亮
照在家鄉照在邊關
寧靜的夜晚
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我守在嬰兒的搖籃邊
你巡邏在祖國的邊防線...”
僅僅只是開頭的幾句,就讓李駿眼睛一亮。
他接過稿紙,輕聲念著,越念越激動:“好!就是這個感覺!既符合中秋思鄉的情境,又體現了軍人家庭的奉獻精神!”
李駿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春明的肩膀,開玩笑道:“春明,要不,我跟領導說說把你調到我們廠工作吧,你第一次到劇組,就幫我們解決了大麻煩。這次來,同樣解決了難題!”
張全順也笑道:“對啊,你調過來,正好和小朱一起上下班,多好。”
“您二位還是趕緊拍戲吧,可別拿我打趣了。”
開了句玩笑,李駿正色問道:“有曲兒沒?”
李春明搖了搖頭:“我不會譜曲,只能把調子哼出來。”
“有調兒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兒!”李駿渾不在意地一擺手,轉頭吩咐道:“老張,你帶春明去找湯老師,請她幫忙把譜子記下來。等小朱她們拍完下一場戲,就得抓緊學唱了。”
劇組裡最不缺的就是文藝人才。張全順帶著李春明很快找到了負責聲樂的湯竹花老師。
聽完李春明略帶生澀的哼唱,湯老師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旋律很樸實,情感也真摯。”
她坐在鋼琴前,手指輕撫琴鍵,隨著李春明的哼唱,流暢地將簡譜寫在了五線譜本上。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一首完整的曲子已經譜好。
當朱霖和趙娜娜幾人重新拍攝剛才的劇情,一起唱響《十五的月亮》時,監視器後的李駿臉上頓時浮現出‘就是這樣!’的滿意表情。
歌聲悠揚,與畫面中思鄉的氛圍完美融合,一條就過。
“好!這條非常好!”李駿高興地站起身,“大家辛苦了,今天提前收工!”
演員們放鬆下來,趙娜娜和韓月月挽著手走到李春明身邊,臉上還帶著戲裡的感動。
“春明哥,你太厲害了!”趙娜娜由衷讚歎,“不僅劇本寫得好,居然還能寫出這麼動人的歌詞!”
韓月月也連連點頭,轉頭對朱霖半是玩笑半是羨慕地說:“霖霖姐,我現在可算明白你平時為什麼總把春明哥掛在嘴邊了。要是我以後找物件,也得按春明哥這個標準來。才華橫溢不說,還這麼體貼人!”
聽著姐妹們的誇獎,朱霖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滿是自豪。
劇組的生活看似枯燥,卻處處洋溢著簡單的快樂。
每天清晨,李春明都是在演職員們的喧鬧聲中醒來。
水房裡的說笑、排練場上的對詞、食堂碗筷的碰撞,交織成充滿煙火氣的片場晨曲。
他常常搬把竹椅坐在攝影棚角落,看李駿導演如何運籌帷幄,將文字化作鮮活的畫面。
有時興起,也會幫著對臺詞的演員分析角色,說到精彩處,引得眾人齊聲叫好。
晌午最是熱鬧。大家捧著鋁飯盒圍坐在樹蔭下,一邊吃著王師傅做的家常菜,一邊聊著拍攝趣事。
韓月月總會繪聲繪色地模仿某人忘詞的窘態,引得眾人鬨笑,趙娜娜則愛講送菜老鄉說的鄉野趣聞。
最愜意的要數傍晚時分。
晚飯過後,李春明和朱霖會沿著林中小路散步。
聊著她的兒時,說著她的過往。
夜深收工後,年輕人常聚在院裡乘涼。
有人拉起二胡,有人用口琴伴奏,悠揚的旋律在夏夜裡飄得很遠。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當李駿導演那聲“過了!”在片場響起時,朱霖在《芳華》中的所有戲份終於圓滿完成。
韓月月趴在門框邊,看著朱霖整理行李,聲音悶悶的:“霖霖姐,你們今天就要走了啊?”
趙娜娜也挨在旁邊,眼巴巴地瞅著:“不能再多待幾天嗎?就幾天...”
從年前體驗生活算起,三個姑娘同吃同住已經五個多月,這份情誼比朱霖和李春明這對正牌夫妻相聚的時間還要長。
作為三人中最年長的,朱霖總是像大姐姐一樣照顧著她倆。
挨導演批評時溫聲開解,為感情煩惱時耐心勸慰,早已成了她們最依賴的主心骨。
雖然早就知道朱霖會先一步離開,可真到了分別的這一刻,兩個姑娘心裡還是湧起萬般不捨。
朱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將兩個妹妹一起攬進懷裡,眼角也有些溼潤:“傻丫頭,我只是比你們先回去,又不是見不到了。等回了京城,咱們還約著一塊兒逛街、看電影。”
韓月月心裡也明白朱霖說得在理,自己確實不該任性。她把臉埋在朱霖肩頭,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不自覺地撒起嬌來:“回京城了,我還想跟你住在一起怎麼辦...”
朱霖被她這模樣逗笑了,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想來住就來唄,我家西屋正好空著。到時候啊,我給你做雞蛋炸醬麵,你春明哥最愛吃這個了。”
趙娜娜一聽,也趕緊湊過來緊緊抱住她:“霖霖姐,我也要...”
“好好好,到時候你跟月月住一屋。”朱霖笑著點點她的鼻尖,“就怕你家那位要吃醋呢。”
趙娜娜立刻皺起小臉,露出兩顆小虎牙,故作兇狠狀:“哼~反了他了!”
這話把朱霖和韓月月都逗樂了。
韓月月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淚花,卻已經笑得前仰後合:“娜娜你完了,我要把這話告訴你家那位!”
“你敢!”趙娜娜作勢要去撓她癢癢。
三個姑娘笑作一團,方才的離愁別緒在這嬉鬧中漸漸消散。
待李春明提著行李登上劇組準備的綠色吉普車,剛才在房間裡說好不來送行的韓月月和趙娜娜,卻還是出現在了送行的人群裡。
韓月月踮著腳尖用力揮手,趙娜娜也紅著眼圈喊道:“霖霖姐,路上保重啊...”
吉普車緩緩啟動,朱霖探出車窗,不停地向姐妹們揮手。
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在視線裡漸漸變小,最終融進了片場那片土黃色的建築群中。
她久久沒有收回目光,直到李春明輕輕握住她的手。
“捨不得?”他溫聲問。
朱霖轉過頭,眼角還帶著溼意,卻揚起一個溫柔的笑:“是啊。不過這幾個月,就像做了一場很美的夢。”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前行,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飛舞。
遠處青山如黛,近處田野蔥蘢,朱霖輕輕靠在李春明肩頭,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流轉,而他們的路,正向著家的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