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悅賓飯館(1 / 1)
“還愣著做什麼?為了你的事,你老師要費心奔走,還不快敬杯酒?”許韻舟拍了拍身旁的李春明,提醒道。
“哎。”
李春明響亮地應了一聲,雙手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舉到王濛面前:“老師,您請。”
“哎,好好好。”
王濛接過酒杯,轉頭對顧振鴻和許韻舟笑道:“我說你們兩人怎麼左一個電話問我去不去,右一個電話問我幾點到,我還以為商量吃啥呢。好嘛,合著我才是今晚的‘主菜’啊~”
“瞧你這話說的,怎麼著你還不樂意啊?”
顧振鴻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春明在七九年就寫了《牧馬人》名動南北,這兩年膾炙人口的佳作更是一部接著一部。不像你那倆學生,還得你推一把才冒頭。你要真不情願,咱也不勉強,搞得跟強買強賣似的。”
說著轉過頭,看向李春明:“春明啊,你這聲‘老師’可喊早了,人家這是不樂意收你這個學生啊。”
王濛一聽急了,剛要辯解卻被許韻舟搶了話:“前陣子老劉還打電話讓我安排和春明見面,我尋思你整天誇春明這好那好,就給推了。鬧了半天,你就是嘴上說說。”
一扭頭,衝著顧振鴻說道:“主編,春明參與評選這事兒咱也別找別人了,省的人家還不耐煩。咱就有多大勁兒,使多大勁兒吧。”
顧振鴻重重嘆了口氣,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成,那咱就盡人事,聽天命!”
王濛苦笑著搖頭:“你們這是鬧哪一齣?我什麼時候說不樂意了?一句玩笑話,瞧你倆這一唱一和的。這樣,春明這杯拜師酒先留著,等評選結果出來了,咱們再好好喝,成不?”
方才還愁眉不展的顧振鴻頓時眉開眼笑:“哎呦呦,老許,看來咱倆是錯怪老王了。來來來,咱倆得敬老王一杯賠個不是!”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
許韻舟也換了副熱絡神情:“老王,光喝酒可不行,快嚐嚐這菜。這菜一上來我就看出來了,是用鯪魚做的。”
顧振鴻夾了一筷糟溜魚片送進嘴裡:“還是老許眼毒,我都沒瞧出來。老王啊,要出大力氣,可得多吃點補補。”
王濛笑罵:“你倆真是屬狗的,說變臉就變臉!”
“哈哈...瞧你這話說的,這不是沒理解你的意思嘛。”
顧振鴻端起酒杯笑道:“這樣,我自罰三杯。”
“我也陪著。”
王濛一手一個按住了他倆的酒杯,笑罵道:“你們倆的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想喝酒明說唄,還想借自罰多喝兩盅,這可不成。”
“哎呀,演的不像,居然被看出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顧振鴻又提起評選的事:“老王,咱仨裡頭就你交遊最廣,經歷的事兒也最多。依你看,春明這事兒該怎麼運作?”
王濛端著酒杯沉吟片刻:“春明這幾部作品都很有競爭力。特別是《芳華》一出,鬧得洛陽紙貴,在社會上引起很大反響,再加上軍隊和衛生系統的影響,相信在報告文學獎上能有所斬獲。”
顧振鴻和許韻舟認同的點了點頭。
接過李春明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王濛繼續道:“前些日子我去拜訪李老,聊到了茅盾文學獎。畢竟是頭一屆舉辦,評選標準定得高,時間跨度長,參選作品又多。雖然《牧馬人》深沉厚重,《驢得水》黑色幽默,《鬥牛》鄉土氣息濃郁,但綜合來看還是《芳華》最出彩。穩妥起見,還是報《芳華》。”
《芳華》這篇作品,讓老百姓從另一個角度看到了戰爭的殘酷、生命的重量,認識了那群在戰火中默默奉獻的白衣姑娘。
引發的鬨動,至今餘波未平。
報《芳華》,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這其中的道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顧振鴻追問:“那優秀中篇小說獎呢?報哪一篇合適?”
“這個嘛...”王濛沉吟著。
《牧馬人》在年輕讀者中呼聲最高,《驢得水》在文化圈裡引發不少討論,而不少革命老前輩則格外欣賞《鬥牛》的堅守和承諾。
但是,說到底,獎項終究還是文化圈這幫人在評。
思忖再三,王濛開口道:“《驢得水》和《鬥牛》都報上去試試吧。”
“行,就照你說的辦。”顧振鴻點頭,又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不過老王,這事兒你可得當真。頭一回為學生奔走,要是顆粒無收,到時候那杯‘老師酒’,怕是喝著不是滋味啊。”
“那不能!”王濛笑道,“既然是頭一回為春明運作,我肯定全力以赴。”
話雖這麼說,但獎項花落誰家,終究不是在場幾人能決定的。
許韻舟便轉向李春明,語重心長地說:“春明啊,評獎這事兒說到底是個多方權衡的過程。不管最後能不能獲獎,你都要有心理準備。”
李春明連忙舉杯起身:“幾位老師的提攜之恩,春明永遠記在心裡。說實話,能參與這樣重要的評獎已經是莫大的榮幸。至於結果,我一定保持平常心。”
“好!有這個心態就對了。”王濛滿意地點頭,“來,讓我們為春明的作品乾一杯,預祝他在評選中取得好成績!”
眾人舉杯相慶,賓客盡歡。
目送三人騎著腳踏車消失在暮色中,李春明這才蹬上二八車,往家趕。
“回來啦?”
正在屋裡一邊摸著‘霖霖’一邊看書的朱霖,聽見動靜,忙把《演員的自我修養》折了個角,合上書迎了出去。
先前拍《叛國者》時戲份不多,她還沒太大感覺。
這回當了主演,才真切體會到自己跟專業演員的差距。
要不是春明推薦,加上自己本職的身份加分,‘喬珊珊’這個角色怕是輪不到她來演。
回京後,她就買了這本書,自個兒在家琢磨。
“吃好了嗎?”
李春明走到跟前,‘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哎呀,一股酒味兒...”
朱霖笑著輕推他一下:“桌上晾了蜂蜜水,快喝了。我去給你兌水,早點洗漱早點歇著,明天還要請陳大哥他們吃飯呢。”
洗漱完畢,李春明趿著拖鞋回到裡屋。
“你們這頓酒喝了多少呀,咋熬到這麼晚?”
見李春明收拾利索了,朱霖把書合好,放在床頭櫃上。
側過身子,左手託著腦袋。
“四個人才分一瓶,沒喝多少,主要是在談事情。”
李春明順手把被單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肚子。
“哎呀,熱~~~”
“熱也得蓋住肚臍,著涼了怎麼辦。”
李春明不由分說地給她蓋好被角。
“真是的,比媽還操心。”朱霖哼哼唧唧了兩聲,卻還是乖乖任他蓋好,“都聊什麼了?”
提起今晚的談話,李春明頓時來了精神:“王老師透露想收我當學生...”
要說《京城文學》的副主編是誰,恐怕沒幾個人說得上來。
可提起王濛,但凡是愛好文學的沒幾個不知道。
從當年的《組織部新來的年輕人》,到五六年動筆、七九年才正式出版的《青春萬歲》,朱霖作為文學愛好者早就逐篇拜讀過。
聽說這位大家竟要收自己丈夫當學生,她驚得輕呼一聲,倏地坐起身來,緊緊挽住李春明的胳膊追問:“後來呢?”
因為顧振鴻和許韻舟的打岔,最終王濛也沒喝下那杯‘老師酒’。
用王濛的話說,之前的兩位學生自己都出力了,到李春明這兒什麼力都沒出,就白撿一學生,這酒確實沒臉喝。
等幾個獎塵埃落定了,再喝也不遲。
“哎呀,太可惜了。”
朱霖惋惜地嘆道,轉而好奇是什麼事這般緊要。
“今年文學評獎新設了茅盾文學獎,還有全國優秀報告文學獎和首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我的作品都符合參選條件。今晚主要就在商量哪部作品報送哪個獎項。王老師答應要在中間使把力。”
這三個獎項一個比一個分量重,聽得朱霖心潮澎湃:“改天你得去王老師家坐坐,總不能讓人既出力又搭錢...”
“好,過兩日我專程上門拜訪,把這事定下來。”
不知是盼孩子的心太迫切,還是被接連的好訊息攪得心潮難平。
這一夜,‘霖霖’數次被臥室傳出來的‘噪音’吵醒。
本想著請陳健功、孔誠等人也在豐澤園吃飯,畢竟大家同樣出了力,總不能區別對待。
只是幾人聽到後,卻連連擺手。
老字號“八大樓“之一的豐澤園,他們自然想去見識見識。
但這次李春明要請的人太多,小二十號人呢。
他們倒是吃痛快了,可‘受傷’的卻是李春明的錢包。
一頓飯,吃掉他四個月工資,誰也不忍讓他如此破費。
可若是不接受這番心意,又顯得太過見外。
最後還是孔誠給了個主意:“聽說東城那家悅賓飯館的五絲桶、鍋燒鴨別有一番風味,要不,你帶我們去嚐嚐?”
悅賓飯館,光聽名字倒像是家賓館,可它卻是鼎鼎大名的京城第一家個體飯館。
就藏在華僑大廈和國家美術館附近的翠花衚衕43號。
“要不說還是咱李編輯大氣!”
“那可不!能跟咱們這麼掏心窩子的編輯,上哪兒找去!”
一夥人嘻嘻哈哈地誇著李春明,轉眼就到了地方。
從外頭看,就是間低矮的平房,若不留意,簡直跟普通民宅沒兩樣。
樸素的門臉上掛著紅字白底的木牌,上書‘悅賓飯館’四字,那門框窄得跟學校宿舍差不多。
“車都鎖好了啊,別待會兒吃飽喝足,得走回學校!”
“可是得當心,我們班同學前陣子剛丟了一輛。”
“...”
門外的喧鬧聲,驚醒了剛剛忙活完午餐口,正在店裡打瞌睡的老闆和老闆娘。
老闆娘緊忙推了推老闆:“老郭,別睡了。你出去瞧瞧,怎麼這麼吵,別是那些臭小子又來瞎胡鬧吧。”
老郭出來一瞧,頓時驚了一身冷汗。
這麼多‘敢想敢做’年齡的小夥子,哪還有睏意。
剛要說他們店小,接待不了這麼多人。
畢竟,本來就是小本生意,可不能被街頭的小混混攪和嘍。
可看清這十多個小夥子的胸前彆著‘北大’、‘清華’、‘京師大’等高校的校徽,頓時,老闆臉上的笑容那叫一個燦爛:“同學們聚餐呢?快請進,快請進。腳踏車你們就不用鎖了,推院兒裡,保證一輛都不會丟的。”
說著,衝店裡叫道:“孩他媽,快把院兒門兒開啟,來客人了~”
亂糟糟的將腳踏車停好,進了店。
眾人亂哄哄地停好車,擠進店裡。
狹小的空間裡密密匝匝擺滿餐桌,沒有單間雅座,就是直通通一間大屋,牆上光禿禿的連個裝飾都沒有。
牆角洗臉架上擱著搪瓷盆,牆上掛著兩條白毛巾,旁邊還放了塊黃肥皂。
桌子小,大家分坐三桌。
李春明來到收銀臺,也沒看黑板上的選單,直接道:“老闆,把你們家的拿手菜每桌都上一份。啤酒有涼的沒?一桌先來上三件。”
這會兒的啤酒沒有用箱子包裝的,一般是用尼龍繩將十二瓶啤酒綁紮在一起,稱作一件。
“鍋燒鴨來嘍——!”
“來來來,大家都吃,別客氣~”
和昨晚不同,今天就是圖個熱鬧。
沒有開場白,直接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還別說,這家店真有點東西。
鍋燒鴨,不知道怎麼做的,這道菜別有一番滋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五絲桶,用肉絲、粉絲、蔥絲等做餡,裹上雞蛋皮成桶狀,油煎得香脆焦熟,蘸甜麵醬,挾小蔥,包進巴掌大的薄餅裡食用(類似於烤鴨的吃法)。
扒白菜,將大白菜心切成條狀,加油麵筋燴制,極其爽朗。
惟獨那道湯較平常:冬瓜丸子砂鍋。
但讓,這也只是與其他菜品對比。
湯裡的肉丸子細膩得簡直入口即化,在舌頭上還沒來得及打個滾就下了肚。
沒有拘束,沒有客套。
一頓飯,吃得眾人那叫一個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