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考大學(1 / 1)
京城火車站,出站口。
七月下旬的京城,暑氣蒸騰,連站前廣場的地面都似乎被曬得微微扭曲。
朱霖穿著一身素色連衣裙,站在擁擠的人潮邊緣,像一株清雅的荷。
不時踮起腳尖,白皙的脖頸微微探出,目光急切地在烏泱泱湧出的人群中搜尋著韓月月的身影。
一趟又一趟的人流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出站口的鐵柵欄開了又關,嘈雜的聲浪裹挾著各地方言撲面而來,卻始終沒有她想接的那個人。
朱霖輕輕撥出一口帶著燥熱的氣息,從手包裡取出一方素淨的手帕,擦了擦額頭和鼻尖上細密的水珠。
正尋思著是不是該去找工作人員問問,從上海來的那趟特快是不是晚點了。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突然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她!
朱霖嚇了一跳,身體瞬間緊繃,剛要失聲叫喊,一個清脆如黃鸝、又夾雜著壓制不住歡喜的聲音:“霖霖姐~想死我了~”
是韓月月!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朱霖緊繃的身體這才驟然放鬆下來。
她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轉過身,輕輕拍了一下身後那‘罪魁禍首’的肩膀。
“你這丫頭,真是的,”朱霖柳月般的彎眉微微上翹,唇角卻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嬌嗔道,“一見面就嚇唬我。我在這兒望眼欲穿,你倒好,從哪裡鑽出來的?”
站在她面前的韓月月‘嘿嘿’一笑,露出兩顆俏皮的小虎牙,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卻又活力四射。
“我早就看到你了,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嘛~我就跟著一群人,從旁邊溜過來!”
說著,韓月月又親暱地挽住朱霖的胳膊:“嘿嘿...開心不?”
“嚇我一跳,你說開心不?你要是晚一會兒說話,我都要叫流氓了。”
“流氓?”
韓月月立刻鬆開手,誇張地後退半步,歪著頭,故意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有我這麼漂亮、可愛、善良的流氓啊?”
她那故意搞怪的表情和腔調,逗得朱霖眉眼彎彎:“就屬你鬼主意多!
打趣了幾句,韓月月扭頭左右看了看。
見狀,朱霖疑惑道:“你這是在找什麼呢?”
“我在找娜娜姐呢,她藏在哪兒了?”
“你啊~”
朱霖被她這耍寶的樣子徹底打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纖長的手指,帶著親暱和無奈,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她可沒你這麼多鬼主意。她回山東老家探親,還沒回來呢。這回啊,就我一個人來接你這隻小皮猴。”
聽到趙娜娜不在,韓月月臉上閃過一絲小小的失望,但立刻又被雀躍取代,她重新挽住朱霖的胳膊,輕輕搖晃著:“那更好!霖霖姐就是我一個人的啦!坐了這麼久的火車,我都快餓扁了,骨頭也坐僵了。”
“就知道你餓了,也累了。”
朱霖語氣溫柔,拿起她的一個旅行包:“走,先回家。給你做幾道拿手菜,好好給你接風洗塵。”
“真的嗎?太好了!之前聽春明說你做的菜好吃,我就一直惦記著,終於有機會嚐到了~”
韓月月立刻歡呼起來,臉上的疲憊被期待一掃而空。
韓月月歡欣雀躍地跟在朱霖身後,向著火車站旁的腳踏車停車處走去。
“上來吧,抓緊我。”
朱霖側身坐上車座,一隻腳穩穩地支在地上。
韓月月抱著行李包,側坐在後座上。
“離家大半年,好不容易才回去。怎麼這麼快就來了?活動還要過些日子才開始呢。”
在給《芳華》配完臺詞後,整個劇組的工作算是徹底結束了。
因為這次的拍攝任務重、時間緊,再加上前期在部隊體驗生活和後期實景拍攝環境都比較艱苦。
作為獎勵,八一廠的職工獲得了三週的休假時間。
而像韓月月這樣從各地借調來的演員們,則各自返回原單位。
不過,總後在建軍節前夕準備了一場軍民聯歡與文藝演出活動,《芳華》也是活動中的一個環節,且需要劇組原班人馬到現場。
因此,剛剛回到原單位的眾人便又一次踏上了返京之路。
活動在月底舉行,還有五天的時間,沒想到韓月月這麼早就趕回來了。
“別提了,離家大半年,我當然想在家裡多過幾天。可沒幾天,他們就讓我去相信。今天是連隊標兵,明天又是誰誰誰家的小孩。要不是這封邀請信,我都快瘋了。”
聊著天,朱霖便帶著韓月月到了雲居衚衕。
“小朱回來啦!這麼熱的天怎麼也不戴頂帽子啊?”
“今天出門的時候,看著陰天,尋思著沒太陽,就沒戴。誰知道這會兒又出了這麼大的太陽。”
“你後面這位是?”
“這是我工友,剛剛從金陵回來。到家裡來玩玩。”
“金陵啊?那可不近。不耽誤你們了,趕緊回家洗把臉,好好歇歇。”
“成,那您幾位聊著,我們先回去了。”
衚衕口坐著好些搖著蒲扇乘涼的鄰居,見朱霖帶著個臉生的進來,都熱情地打著招呼。
朱霖笑著一一回應,韓月月也一改剛才的跳脫,恭恭敬敬的打著招呼。
在街坊們的注視下,朱霖帶著韓月月回到了家。
朱霖一邊開著門鎖,一邊溫聲安排著:“這一路肯定沒吃好,餓壞了吧。家裡現成的有面條和雞蛋,我先給你做碗西紅柿雞蛋麵墊墊肚子。等下午涼快些,咱倆再去菜場,買些鮮魚鮮肉,再做你愛吃的。”
“只要是霖霖姐做的,肯定都好吃,我不挑!”
韓月月笑嘻嘻地應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張巧嘴呦,還是那麼會哄人開心。”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小小的院落收拾得乾乾淨淨,青磚墁地。
牆角那棵老石榴樹結滿了果實,沉甸甸的掛滿了枝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榴樹下,那一方不大的小花園,打理得井井有條。
月季、茉莉、晚香玉爭奇鬥豔,色彩斑斕,給這樸素的小院增添了許多生機與亮色。
“哇!霖霖姐,這個小花園誰打理的啊~好漂亮啊~”
韓月月驚喜地小跑了過去,俯下身深深嗅了一下那混合的花香,一臉陶醉。
朱霖關好門,提著行李走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春明弄的。去年,我在綠城陪他養傷時,在醫院的小花園裡散步,我就隨口說了一句‘咱們家要是也有一個小花園那得多漂亮。’這事兒我自己都忘了,誰知道我一回來就看到花開正豔。”
“春明哥對你真好,心思這麼細。”韓月月由衷地讚歎。
“嗯,除了做飯,其他的都是他在照顧我。”
面帶幸福,朱霖招呼道:“天怪熱的,別在太陽底下曬著了,快進屋喝杯水,吹吹風扇,涼快涼快。”
一進屋,一股陰涼舒適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韓月月一眼就看到了客廳靠牆擺放的那個最顯眼的玻璃展示櫃。
裡面陳列著李春明在報刊、雜誌上發表的作品,印刷成冊的書籍,獲得的榮譽獎狀。
“春明哥真利害!寫了這麼多作品!”
韓月月湊到櫃子前,看著裡面的書籍,又是一頓發自內心的誇獎。
“幸虧你春明哥不在家,要不然聽了你這番誇獎,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
朱霖一邊從五斗櫥裡拿出乾淨的玻璃杯倒水,一邊笑著搖頭。
“有才華的人,驕傲一點是正常的嘛!”
韓月月轉過身,說得理直氣壯。
倒好兩杯涼白開,又開啟了桌上的電扇,扇葉轉動,帶來絲絲涼風。
朱霖把水杯遞給韓月月,說了聲:“隨便坐哈,就當在自己家一樣,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
說完便轉身去了廚房。
韓月月哪裡坐得住,端著水杯也跟著溜達到了廚房門口,扒著門框想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卻被繫上圍裙的朱霖給‘趕’了回去:“快去歇著,坐這麼久的火車多累啊,這兒不用你,我一會兒就好了。”
被趕回客廳的韓月月,只好端著水杯,小口喝著水,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裡掃過,最後落在了牆上掛著的相框上。
相框裡,大多是朱霖的照片。
有她在文工團時的照片,也有她在協和時候的留影。
除此之外,便是李春明和朱霖結婚時的合影,兩人靠得很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韓月月看著照片裡登對的身影,心裡正泛起濃濃的羨慕時,一個輕盈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虛掩的房門溜了進來。
‘霖霖’見到房間裡有陌生人,立刻停住腳步,警惕地蹲坐下來。
甩著尾巴,歪著頭打量韓月月,然後‘喵嗚’了一聲,那眼神,像是在審問:“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韓月月先是一愣,隨即想起朱霖在信裡多次提到的那隻極通人性、能聽懂人話的‘神喵’。
心想,這肯定就是那隻‘霖霖’。
她立刻放下水杯,蹲下身,試著用最友好的語氣和它溝通:“你就是‘霖霖’嗎?我是你主人的好朋友啊,今天來家裡做客,你歡迎我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它毛茸茸的腦袋。
可‘霖霖’對她釋放的善意似乎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嫌棄地偏了偏頭,然後輕盈地一躍,跳上了旁邊的高櫃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起來,閉上眼睛開始假寐,只留給她一個高貴冷豔的背影。
示好失敗的韓月月有些訕訕地站起身,感覺有點無聊。
目光掃過,看到茶几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自我修養》。
她好奇地拿了起來,隨手翻了幾頁,立刻被裡面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吸引住了。
那是朱霖做的筆記,有對段落的理解,有自己的感悟,還有一些表演例項的標註,寫得極其認真。
吃飯的時候,那碗熱氣騰騰、酸甜可口的西紅柿雞蛋麵讓韓月月胃口大開,但她還沒忘記剛才的‘冷遇’,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向朱霖告狀:“霖霖姐,你家那隻貓貓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我跟它說話,它都不理我,還跳櫃子上去了。”
朱霖聞言笑了起來,給她夾了一筷子拌黃瓜:“可能是長大了,性子穩了,不像小時候那麼粘人,見誰都好奇。它現在啊,也就對春明和我還算親近。”
韓月月又想起那本書,便問道:“霖霖姐,你在看《演員的自我修養》啊?我看你筆記做得好認真。”
朱霖放下筷子,語氣平和地說:“嗯,透過這次拍《芳華》,感覺自己欠缺的東西太多了。現在調到製片廠工作,總不能比其他同事差太多吧。我就想著看看書,多學習學習,充實充實自己。”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韓月月的心坎裡,她立刻放下碗,用力點頭:“我也是!在劇組的時候,我就感覺跟其他那些科班出身的老師、還有那些經驗豐富的演員比,自己差了好多,好多地方都不得要領。霖霖姐,我...我其實在猶豫,要不要去報考專業的表演學院,系統地學一學。”
“考大學?”
朱霖眼睛一亮,鼓勵道:“這是好事啊!如果有機會系統學習,當然是最好的。”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韓月月地抓住朱霖的手:“霖霖姐,要不...咱倆一起唄?做個伴兒,也有個照應!”
朱霖先是一怔,隨即失笑,連忙擺手:“可饒了我吧,我自己看看書還成,考大學?我這腦子可不夠用。”
兩人就著表演和學習的話題聊了許久。
吃過晚飯後,朱霖想留韓月月在家住下,姐妹倆好繼續說說話。
韓月月卻狡黠地眨眨眼,湊到朱霖耳邊,頑皮地低聲道:“我可不敢住這兒。我還想早日抱上大侄子呢!這可是大事兒,我這個當妹妹的,可不能耽誤哥哥姐姐的‘正經事’~”
一句話把朱霖鬧了個大紅臉,作勢要打她:“你這丫頭,胡說八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