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妻賢夫禍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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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子激烈的爭吵聲,吵醒了身上疼痛、直到天快亮才好不容易睡著的小曹。

他煩躁地揉著眼睛,從自己屋裡探出頭,不滿地嚷嚷道:“大清早的,飯都沒吃呢,你們嚷嚷啥啊?”

曹母一聽兒子喊餓,立刻把跟丈夫的爭執拋到了腦後,滿臉心疼地應道:“哎呦,我兒子餓啦?媽這就去買早飯,你想吃豆漿油條還是炒肝包子?”

不等小曹回話,曹母自顧自的說道:“還是買炒肝包子吧,我兒得補補。”

說著,也顧不上再跟老曹置氣,拿起飯鍋就出了門。

小曹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說的是早飯的事兒嘛?真是...”

買了早飯,曹母正要回家,卻在衚衕口的報攤停下了腳步。

她雖然不懂,為啥一句話的事情,老曹會這麼緊張,但是她卻真的怕兒子的名字出現在報紙上。

單位的王大姐正在張羅著給她兒子介紹物件,聽說女方條件很不錯,可千萬不能因為這點‘小事’把兒子的大好婚事給耽誤了!

蹲下身子把《京城日報》、《中青報》等幾種常見的報紙每樣都拿了一份。

賣報的老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呦,老曹家的,您可是稀客啊。我開啟始在這衚衕口賣報紙這麼些年頭了,您還是頭一次買報紙吧?這是開始關心國家大事了?”

“嗐~我哪有功夫看這個啊,是我家那老東西,非讓我給他買的。”

給了錢,曹母也顧不上回家,就站在報攤旁,草草翻看著每一份報紙的每一個版面。

確認沒有任何一篇報導提及昨天的事情,曹母把幾份報紙胡亂地往胳肢窩下一夾,撇了撇嘴,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刻薄和不忿。

自言自語地嘀咕道:“哼~我就說嘛!一個報社的小編輯,能有多大本事?還真能把事兒捅到天上去?!吹牛也不打草稿!這老東西,就會自己嚇唬自己,回來還衝我們娘倆發脾氣,把兒子打的那麼慘!我看他就是在外頭受了氣,回家撒野!”

在她簡單直接的思維裡,報紙上沒登,那就是李春明沒本事,是在虛張聲勢,吹牛嚇唬人!

既然是沒本事的,那還有什麼好怕的,那還不是任她捏扁揉圓!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心裡的底氣也足了起來,甚至開始盤算著:“那個小編輯最不是東西,我兒子這麼慘,全家雞犬不寧,都是他害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回頭我非得找到他單位去,好好給我兒討個說法!問問他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她完全忽略了是自己兒子挑釁辱罵在先,也選擇性遺忘了丈夫昨夜絕望的警告,只認準了一個‘理’:我兒子捱打了,報紙沒登你就有問題,我就得找你算賬!

端著飯鍋,夾著報紙,她氣沖沖地往家走,準備去報社給兒子‘討回公道’。

而此時,同樣腋下夾著一份用舊報紙仔細包裹、遮掩著什麼東西的老曹,懷著忐忑的心情,敲響了他老上級,服二廠許副廠長辦公室的門。

“領導,您忙著呢~”

老曹推門進去,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的許副廠長抬起頭,看到他這笑容,無奈地搖了搖頭,放下手中的鋼筆,笑道:“你這個老曹啊,我一見你這個笑容,我就知道,準沒好事兒。是不是你家那小子,又在外面調皮搗蛋,讓你來擦屁股了?”

說著,老曹將‘報紙’放在了桌角,身子微微前傾,陪著笑:“嘿嘿...要不說您是領導呢,眼光就是毒辣,您猜的真準。”

許副廠長開啟報紙一角看了一眼,他挑了挑眉,略帶驚訝道:“哎呦,中華?你這傢伙,平時抽根‘大前門’都算計半天,這次居然捨得大出血了?看來這小子這次惹的事兒不小啊。”

隨即表情嚴肅了些,問道:“說說吧,具體啥情況?是把人打壞了需要賠醫藥費,還是捅了別的簍子?”

“是...是這樣的,領導,”老曹組織著語言,“昨天吧,我兒子跟幾個朋友去看電影,年輕氣盛,在電影院裡因為嘴上沒個把門的,衝著銀幕上的女演員...口花花了一句不太合適的話...然後就跟旁邊一夥小年輕發生了口角,最後沒忍住動了手,被電影院保衛科扭送到派出所了...”

許副廠長一聽,眉頭微微皺起,但似乎覺得還在可控範圍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點不以為意:“就這事兒?年輕人火氣旺,打打架,進了派出所,教育一下,賠點錢,不就完了?這點小事也值當你來找我?你自己不就處理了?”

“嘿嘿...領導,我...我這不是還沒說完嘛。”

老曹額角有點冒汗,趕緊補充道:“您也知道,小年輕嘛,說起話來沒個輕重,有時候不過腦子。關鍵是...關鍵是那銀幕上的女演員,是《中青報》一位編輯的愛人,現在對方揪著這事兒不放。我昨兒找了他們衚衕的居委會主任,想請人家幫忙調解一下,可人家根本不搭話,態度很強硬,還說要把這事兒寫成文章,發表到報紙上,讓全國人民都來評評理...”

“這事兒錯在我兒子,他活該!別說登報批評,就算是把他抓起來判他吃牢飯,那都是他自己作的,我絕無二話!關鍵我就怕,人家寫文章的時候,萬一順帶提上一句,他是咱們服二廠的職工,我這不是給咱們廠抹黑,損害咱們廠的集體榮譽嘛...”

與昨天誆騙不明就裡的王主任不同,面對能決定自己前途的老領導,老曹沒敢完全隱瞞,但他也怕把事情說得太嚴重會把領導嚇退,不敢幫忙,於是極力避重就輕,刻意模糊了兒子那些汙言穢語的具體內容和惡劣性質,只含糊地說是‘口花花’、‘不太合適的話’。

又把重點巧妙地從兒子個人的錯誤,轉移到了可能對廠子聲譽造成的影響上。

“《中青報》的編輯啊?”

事關廠子的榮譽,許副廠長面色凝重了些。

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這事...可有點不好搞。那是國家級的大報,影響力不小。真要鬧到報紙上,白紙黑字,對廠裡的形象肯定有影響。”

“可不嘛,領導!我就是擔心這個!”

老曹見領導重視起來,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要不然,我也不敢為這點家務事,這點小屁孩的衝突,來勞煩您啊!您看...您能不能...憑藉您的人脈和威望,幫忙跟報社那邊的相關領導打個招呼,幫忙說和說和?只要對方肯高抬貴手,不再追究,我們願意登門賠禮道歉,賠償一切損失,怎麼著都行!絕對不能因為我家這臭小子一個人的錯誤,讓咱們全廠上下跟著吃掛落啊~”

許副廠長擰著眉頭,手指敲擊桌面的頻率加快了些,顯然在內心仔細權衡著利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面露難色:“唉,老曹啊,不是我不幫你。咱們廠跟《中青報》那邊平時沒什麼業務往來。我也不認識裡面的領導啊,這隔行如隔山,這話,不好遞過去啊。”

看到老曹臉上瞬間失去血色,眼神變得絕望,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忍,又補充道:“不過,既然事關咱們廠的聲譽,我也不能坐視不管。這樣吧,我私下裡找找其他關係,託託人,看有沒有能跟《中青報》那邊搭上話的,儘量幫你問問情況,說說情。但老曹,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成不成,我可一點都不敢給你打包票。人家給不給我這個面子,還兩說呢。”

“哎!好!好!謝謝領導!太感謝您了!有您這句話我就感激不盡了!這事兒就勞您多費心了!”

老曹一聽事情似乎有轉圜的餘地,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連忙鞠躬道謝,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就在他心中稍定,轉身準備告辭之際,許副廠長卻拿起桌上那個報紙包著的中華煙,順手丟還到他懷裡,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責備:“拿回去!都多少年的老夥計了,還跟我玩這些虛頭巴腦的?我能幫肯定會幫,幫不了你送座金山也沒用。”

老曹抱著煙,有些訕訕,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副廠長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緩和了些,語重心長地說道:“不過,老曹,趁這個機會,我得說說你。你家那小子,我耳朵裡也刮到過幾句風言風語,可不是第一次惹事了。聽說他跟社會上游手好閒的那幫人走得挺近?你得好好管管了!別總覺得是小事,等真捅出大簍子,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錯,到時候你再追悔莫及,可就晚了!”

老曹心裡一凜,連忙表態:“是是是!領導您批評的對!我家就這一個兒子,從小被他媽給慣壞了,疏於管教,無法無天。不過,您放心,昨天晚上我就狠狠抽了他一頓皮帶,讓他長了記性!我向您保證,以後一定嚴加管教,絕對絕對不會再讓他犯錯誤,給領導您添麻煩,給廠裡抹黑!”

“教育孩子要講究方法,”許副廠長擺了擺手,“怎麼能動不動就上手打呢?這要是打壞了,自己還心疼的不行。要多溝通,多引導,把他往正道上引。”

“您說的對,太對了!我的教育方法太簡單粗暴了,改正,一定改正!”

老曹連連點頭,態度誠懇。

又千恩萬謝了幾句,老曹這才抱著那條沒送出去的中華煙,心事重重地退出了副廠長辦公室。

門一關上,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吁了口氣。

雖然煙沒送出去,但領導總算答應幫忙問問,這讓他在一片令人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現在什麼都不敢多想,只盼著老天爺開眼,李春明那邊千萬不要在這關鍵時期有什麼動作,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吧?

可是他不知道家裡那頭,小曹吃了早飯,回房間睡回籠覺。

曹母坐在沙發上越想越氣,覺得兒子不能白捱打,於是騎上腳踏車,氣沖沖地直奔報社而去。

到了報社門口,她支好腳踏車,徑直走向門衛室:“同志,請問報社的李春明編輯在麼?我找他有事!”

“他出去了,您找他有事兒...?您是哪位?有什麼事可以先登記一下...”

正說著,保衛員一扭頭,恰好看到了剛從外面辦事回來的李春明。

他順手一指:“喲,您來的還真是巧,李編輯回來了...就那位。”

曹母順著手指的方向一看,頓時眼睛就紅了,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李春明的腳踏車跟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車把,聲音尖利地叫道:“好你個李春明!你個黑了心肝的!可讓我找到你了!”

李春明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懵了,看著眼前這張陌生面孔,疑惑:“這位大媽,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我不認識您。”

“我找的就是你!扒了皮我都認識你的骨頭!”曹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你們報社的領導呢?我要找你們領導!讓大傢伙都來評評理!就因為我兒子年輕不懂事,跟你有點小摩擦,你就上綱上線,不依不饒,還嚷嚷著要寫文章登在報紙上害人!因為你這事兒,我兒子差點沒被他老子打死!你看看,你看看這給我們家攪和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哭腔和控訴,立刻引得過路的行人紛紛駐足側目,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曹母見圍觀的人多了,更是來勁,覺得佔據了‘輿論優勢’,她猛地鬆開腳踏車把,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開始扯著嗓子乾嚎起來:“哎呦喂!沒法活了呀!大報社的編輯打人啦!仗著會寫幾個字就欺負我們小老百姓啊!領導快出來管管啊!還有沒有天理王法啦!”

聽到這裡,李春明當即明白了來人的身份,這是昨天那個口出穢言的小年輕的母親!

他心裡一股怒火也竄了上來,冷冷道:“這位同志!請你站起來說話!你兒子在電影院幹了什麼,說了什麼混賬話,他自己心裡清楚!派出所也有詳細記錄!你們要是覺得派出所有問題,或者我李春明有什麼違法行為,儘管去告我!在這裡撒潑打滾,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啊?誰看見了?啊?誰看見了?!”曹母根本不講理,也不接茬,只管繼續撒潑,試圖胡攪蠻纏矇混過去,“我兒子就是跟朋友去看個電影,什麼都沒幹,就被你帶人打成這樣!你就是兇手!劊子手!”

就在這時,報社保衛科的同志聞訊迅速趕了過來。

兩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分開圍觀人群,走到中間。

為首的周科長臉色嚴肅,先是看了一眼李春明,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撒潑的曹母,厲聲喝道:“幹什麼呢?!站起來!這裡是報社,不是你胡鬧撒野的地方!”

曹母見來了穿制服的,先是一怯,但隨即又跳起來,試圖去抓周科長的衣服,耍橫道:“你們是一夥的!你們官官相護,包庇自己人!我要去告你們!告你們報社!”

周科長側身躲開,對身後的同事示意了一下。

另一位保衛人員立刻上前,擋在了曹母和李春明以及周科長之間。

周圍圍觀的人也看不下去了,紛紛議論起來:

“這也太不像話了,跑到人家單位門口來鬧。”

“就是,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這樣撒潑打滾?”

“看樣子就是理虧,想來胡攪蠻纏訛人的...”

在保衛科同志嚴厲的呵斥、周圍群眾鄙夷的目光中,曹母的根本不帶怕的反而愈發的囂張。

可聽到周科長讓一位幹事去拿器械,再叫兩名女幹事過來。

見對方要動真格的了,曹母怕了。

不過,表面上,曹母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一邊回頭罵罵咧咧:“你們等著!你們蛇鼠一窩!欺負我們老百姓!我還會回來的!這事兒沒完!咱們走著瞧!”

不等那名幹事回來,她已經消失在衚衕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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