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小小編輯,能有多大的本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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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連串的質問聲中,那扇厚重的木門‘砰’的一聲被狠狠關上!

門板幾乎貼到了王主任的鼻尖,將他所有還未說出口的調解話語全都堵了回去。

門外,王主任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抽了幾個耳光。

下午,老曹帶著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找上居委會,言辭懇切,一把鼻涕一把淚,只說孩子年輕氣盛,跟李春明因為一點‘小誤會’鬧了矛盾,想請他這位居委會主任的老同學當個中間人,帶著過去說和說和,化解一下矛盾。

王主任當時心想,李春明搬來雲居衚衕這段時間,每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笑臉相迎,是個明事理、好說話的年輕人。

老曹又是自己多年的同學,這點面子總該給的。

小年輕之間打打鬧鬧,有點磨擦也正常,他這位居委會主任出面調解一下,這事兒應該不難解決。

可剛才聽了李春明那番控訴,他才猛然驚覺,自己被老同學給騙了!

這哪裡是什麼‘一點點小誤會’?!

分明是曹家這小子無法無天,在電影院那種公共場所,用極其下流骯髒的語言侮辱了人家的媳婦朱霖!

雖然朱霖懷孕的具體情況沒有向外聲張,但苗桂枝這陣子早出晚歸的身影,再加上偶爾從十五號院兒裡隱約傳出的乾嘔聲,大家心裡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這要是因為曹家小子這番混賬話,把朱霖氣出個好歹,動了胎氣。

那可真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這還不算,聽李春明那意思,這混賬話還捎帶上了前線的戰士和醫護人員!

這是什麼性質的行為?!

往輕了說是思想品德敗壞,往重了說...

王主任簡直不敢細想!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鄰里糾紛的範疇,更不可能是他這個居委會主任能解決好的!

他王主任面子再大,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面前,人家李春明憑什麼要給他這個面子!

憑什麼要原諒!

怪不得平日裡那麼隨和好說話的一個年輕人,剛才對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半點情面都不講!

老同學根本沒跟自己說實話!

這是把他往火坑裡推,讓他來頂這個雷啊!

想到這裡,王主任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感覺自己被愚弄、被利用了。

他一扭頭,眼神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霜,死死盯住身後的曹家父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老曹!你...你可真行!我要被你給坑死了!”

話一落音,王主任再也不看那對父子一眼,帶著同樣臉色難看的盧大媽,猛地一甩胳膊,扭頭就走,腳步又快又急,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老王!老王!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年輕人打架...”

老曹急忙追上前,試圖拉住王主任的胳膊,做最後的努力。

可王主任就像根本沒聽到他的呼喊,手臂用力一掙,頭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衚衕拐角的黑暗中,只留下曹家父子像兩根木樁似的,呆立在緊閉的院門外。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狗吠,更襯得此處的尷尬與絕望。

老曹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因為羞憤、焦急和後怕而漲得通紅。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自己那個耷拉著腦袋、眼神躲閃的兒子,一股壓抑了許久的邪火再也壓制不住,所有的恐懼和怒氣都找到了宣洩口。

“還杵在這兒幹什麼?!啊?!”

老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嘶啞,他低吼道:“還嫌不夠丟人嘛!老子的臉,我們曹家的臉,今天都讓你這個混賬東西給丟盡了!”

小曹被他爹吼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帶著哭腔,茫然無措地問:“那...那爸...咱...咱去哪啊?”

“去哪?!”

老曹被他這句沒腦子的話徹底點燃了,眼睛瞪得像銅鈴,猛地抬腳,照著兒子的屁股就狠狠踹了過去:“去死!你個惹禍精!老子恨不得現在就打死你,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孽障!”

小曹被踹得一個趔趄,撲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

老曹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指著兒子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悔恨交加地罵道:“我...我他媽要是早知道當年那一哆嗦,能惹出你今天這麼大的禍,造出你這麼個專會坑爹的玩意兒...我...我當初就該把你...!”

後面的話太過難聽,他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是憤恨地一甩手,不再看癱坐在地上的兒子,臉色鐵青的推起靠在牆邊的腳踏車,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小曹見狀,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父親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夜色愈發深沉,衚衕裡寂靜無聲,只有父子倆沉悶的腳步聲和腳踏車輪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路邊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著,漸漸被前方更濃的黑暗所吞沒...

也不知走了多久,總算到了家。

老曹剛用鑰匙開啟門,在屋內坐立不安的曹母緊忙起身迎了上來:“可算回來了!事情解決了嗎?”

“解決?!怎麼解決?!”

老曹積壓了一晚上的怒火、憋屈和恐懼瞬間被這句話點燃,徹底爆發出來。

他把腳踏車鑰匙狠狠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曹母一哆嗦:“人家門都沒讓進!話都沒容我們說完整!根本就不搭這個茬!”

“那...那老王呢?他沒幫著說說話啊?他可是居委會主任...”曹母還不死心。

“說了!怎麼沒說!”老曹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可老王一聽明白真正的原因,知道是這混賬東西侮辱了人家媳婦,還捎帶上了前線的戰士,當場臉就綠了!扭頭就走!這次!我算是把老王這個老同學也給得罪透了!”

曹母一聽這話,頓時慌了神:“那...那怎麼辦啊?他不是有單位嗎?要不...要不你找他單位領導說說呢?”

“我只是廠裡的一個小小的後勤主任,不是市政府主任!”老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人家單位領導認識我是誰?!”

“那...那你再找找別人呢。”曹母急得團團轉,病急亂投醫,“他不就一報社的編輯嘛,你上次喝酒不是說認識區裡文化局的一個什麼幹部麼?找找他...”

“你懂個屁!”

老曹煩躁地打斷她,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舊沙發上:“人家是《中青報》的編輯!是寫了《芳華》的大作家!那筆桿子比咱們的腰桿子還硬!那是區裡文化局能管得到的?!他要是真寫篇文章把今天這事兒原原本本登出去,你兒子,這次可就真要出名了!只不過是臭名遠揚!”

他越說越氣,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向一旁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牆縫裡的兒子,又轉向六神無主的曹母,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啊?!不要讓他跟西街口那幫狐朋狗友來往!那些人是什麼好東西?一個個遊手好閒,惹是生非!你非不聽!還說什麼‘朋友多了路好走’,‘男孩子在外面朋友多不吃虧’!現在看看!看看他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學成了什麼樣子!”

老曹捶胸頓足:“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到工廠的宣傳科,就是想讓他離那幫人遠點,跟新來的大學生好好學學,走點正道。可這狗東西呢?好的沒學會,打架鬥毆、滿嘴髒話、調戲婦女倒是學了個全!之前在外面惹的那些小禍,我腆著這張老臉,求爺爺告奶奶,請客送禮,好不容易才一次次給他擺平。這次呢?這次他惹到誰頭上了?他踢到鐵板了!你把天說下來也沒用了!”

曹母見男人把火全撒在自己身上,也急眼了,叉著腰反駁道:“你自己沒本事,衝我吼什麼吼!你管過孩子幾次?整天就知道喝大酒!現在倒好,全賴到我頭上來了?!行!老孃我還不管了!你們爺倆愛死死去!”

“砰!”

隨著房門被重重的關上,再加上那句‘沒本事’像針一樣紮在心口,老曹所有的理智瞬間崩斷!

他猛地站起身,雙眼赤紅,一把抽出腰間的牛皮皮帶,帶著風聲,不由分說就衝著縮在牆角的小曹劈頭蓋臉地抽了過去:“我讓你惹禍!我讓你嘴賤!我打死你個不爭氣的東西!就當沒生過你!”

“啊——!救命啊!媽——!”

皮帶帶著凌厲的風聲落下,小曹發出了殺豬般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牆角縮。

聽到兒子撕心裂肺的求救聲,原本還在跟丈夫賭氣的曹母心瞬間揪緊了,她尖叫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猛地奪門衝進客廳。

一個箭步撲倒在兒子身上,用後背死死護住,扭頭對著暴怒的丈夫哭喊道:“你這老東西!你要幹嘛?!你要打,連我也一起打死吧!打啊!”

“你!!!”

老曹高舉著皮帶,看著地上抱成一團的母子倆,氣得渾身哆嗦,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們,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就慣著吧!你就往死裡慣!我看你能把他慣成什麼樣!”

“一個報社的編輯,他再大的能耐又能如何?!他還能殺人不成?!你還真要把兒子打死啊!虎毒還不食子呢!”

曹母緊緊護著兒子,仰著頭毫不示弱地哭嚷。

“你就慣著吧!你就等著他把你,把這個家都害死吧!”

老曹憤恨地將手中的皮帶狠狠往地上一摔,不再看那對讓他心力交瘁的母子,猛地轉身進了臥室。

客廳裡,看到兒子臉上那一道清晰的皮帶抽出的紅痕,還有烏青的眼眶,曹母心疼得像被針扎一樣,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我這可憐的兒呦,你看看這打的,都破了相了...你就不知道躲一下的麼?傻愣愣站著讓他打啊?”

小曹擦了擦臉上老孃噴的口水,委屈地扁著嘴:“我那不是被我爸的樣子嚇到了嘛,像要吃人一樣...”

“哼~這老東西,下手沒輕沒重!自己沒本事解決問題,就知道拿孩子撒氣!”曹母氣哼哼地說道,隨即又把矛頭轉向了李春明,“還有那個姓李的小編輯,仗著會寫幾個字,狂什麼狂!把我兒子打成這樣,我饒不了他!”

在外面還六神無主、嚇得像鵪鶉一樣的小曹,回到老孃身邊後,頓時來了精神,添油加醋地說道:“媽,您是沒看到那孫子的那副嘴臉!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還有那個王主任,看著人五人六的,關鍵時候一點用都沒有,屁都沒敢放一個就走了!”

娘倆在外面你一言我一語,先是蛐蛐李春明仗勢欺人,又埋怨王主任不夠意思。

曹母越想越氣,認為所有人都在欺負他們娘倆。

給兒子的傷處仔細上完藥後,她賭氣沒有回臥室,就在客廳的舊沙發上將就了一夜。

而沒有人打擾的老曹,則獨自躺在臥室的床上,睜著眼睛,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

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臉色灰敗。

曹母是個典型的做事不經大腦、一味喜歡護短的婦人,她根本不懂,兒子在電影院脫口而出的那句混賬話,其性質有多麼嚴重,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家男人會如此恐慌,甚至到了要動手打孩子的程度。

但在廠辦那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和辦公室政治裡輾轉了大半輩子的老曹,可是深刻明白,自己那廢物兒子在電影院做的那檔子事兒,真的是可大可小,全在李春明一念之間!

小到,只要李春明高抬貴手,不再追究,這事兒或許就能像一陣風,吹過去也就過去了。

可要說到大,那真的就不好說了,後果不堪設想!

別的不提,人家李春明只要寫一封情況說明信,往單位裡一寄,就憑那番公然侮辱女演員、褻瀆前線白衣戰士的混賬話,兒子別說在清閒的宣傳科待不下去,被調整到車間最苦最累的崗位都算領導開恩,搞不好工作都得丟!

檔案裡留下這麼一筆,一輩子都完了!

而自己這個當父親的,很可能會因為教子無方,家風不正,在單位裡受到牽連,甚至影響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坐穩的辦公室主任職位。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要是李春明真的狠下心,寫了一篇措辭嚴厲、上綱上線的文章,把他兒子的言行作為破壞軍民團結、侮辱英雄模範的反面典型,發表在全國性的大報上...

那就完啦!

這事兒絕對不能等,越等事態發酵得越厲害,越難以挽回!

必須儘快解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放下所有的臉面!

看到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一夜未閤眼、嘴唇乾裂的老曹猛地從床上坐起。

走出房間,看到在沙發上蜷縮著的曹母,問道:“我上次給你的那張‘中華’煙的票呢?放哪兒了?”

曹母心裡還憋著氣,只當沒聽到,故意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他。

老曹一夜的焦慮和怒火被這無視的態度瞬間點燃:“你這老孃們!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你本事大你自己找去!問我幹什麼!有本事衝外頭使去,在家裡橫什麼橫!”曹母猛地坐起來,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老曹氣的手哆嗦:“你!你!你!我怎麼瞎了眼找了你這麼一個潑婦!”

說完便轉頭回了房間,外面,曹母卻被這句話炸了毛:“你說我什麼?!潑婦?!姓曹的,老孃跟你沒完。”

找到票的老曹根本不搭理她的撒潑,洗了把臉便開門走了出去。

“你去哪?!你給我回來!”

“去哪?!我還能去哪?!我他媽去找人說和!去給人磕頭賠罪!看看能不能給你這寶貝兒子留條活路!!!”

老曹充滿絕望和憤怒的吼聲從門外傳來,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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