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從嚴、從重、從快(1 / 1)
老曹猛地轉過身,冷冰冰的盯著一臉驚慌的曹母:“你說什麼?!你…你去找人家了?!”
哪怕之前曹母再怎麼跟他胡鬧、撒潑,他也多是無奈和厭煩,從未用如此冰冷、如此陌生的眼神看過她。
第一次被自己男人用這種目光盯著,一向潑辣蠻橫的曹母心裡猛地一哆唆,眼神躲閃,嘴唇囁嚅了幾下:“我…我…就前幾天…我看報紙上一直沒動靜,以為他怕了…”
“誰讓你去找人家的?!啊?!”
老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憤怒道:“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消停點!消停點!別再去招惹人家!你當我的話是放屁嗎?!”
“我…我不是氣不過兒子被打成這樣…”
曹母被吼得縮了縮脖子,試圖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帶著點心虛。
“你…你…”
老曹氣得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暴起,猛地抬起了巴掌,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
曹母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緊閉雙眼,雙手抱頭。
然而,那預料中的耳光並沒有落下。
老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看著妻子那副驚恐的樣子,最終,他還是沒能狠心打下去。
他無力地垂下手,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悲涼:“我特麼…我特麼上輩子是造的什麼孽啊!兒子、兒子在外面瞎胡鬧,惹是生非…媳婦、媳婦在家裡不省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們…你們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啊?!”
就在這時,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跟牛舔過一樣的小曹,不耐煩地從自己房間裡探出腦袋,身上還穿著準備相親的新襯衫,嘴裡抱怨著:“大清早的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清淨了!等下我還要去相親呢!你們這樣吵吵,影響我心情,等會兒見到人我要是緊張說錯話了,搞砸了,你們可別怪我!”
“相你麻痺相!”
老曹剛剛勉強壓下的火氣,如同被澆了油的柴堆,瞬間被兒子這句沒心沒肺的話點燃,轟地一下衝上了天靈蓋!
他所有的焦慮、恐懼、絕望和對這個不成器兒子的憤怒,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他猛地轉過身,抬起手,衝著兒子那梳得油光水滑的臉,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客廳裡炸響!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小曹被打得腦袋猛地一偏,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手指印,火辣辣的疼。他捂著臉,被打得眼冒金星,原本那點睡意和漫不經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都似乎被打得‘清澈’了許多,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咧著嘴,帶著哭腔,習慣性地轉向老孃尋求庇護和安慰:“媽~!你看爸!他又打我!下這麼重的手!我一會兒還怎麼去見人啊!”
然而,這一次,曹母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衝上去,對著老曹又抓又撓,厲聲斥責他打孩子。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可和巨大的恐慌。
小曹看著母親異常的反應,有些懵了,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而老曹,在打完這一巴掌後,胸中的濁氣似乎吐出了一些,但眼神裡的絕望卻更深了。
他不再看那對讓他心力交瘁的母子,從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包,一言不發地轉身往門口走。
曹母見狀,心裡一慌,也顧不上兒子了,連忙追上前兩步:“你…你去哪兒啊?”
老曹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影僵硬而疲憊,聲音沙啞而空洞:“去哪?!去單位…等著接受處分…”
曹母看著丈夫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背影,徹底慌了神。
她急病亂投醫,帶著哭腔脫口而出:“我…我去求他!我去求李春明行不行?我給他跪下!我給他磕頭!求他高抬貴手,把文章撤回來!或者…或者再寫一篇澄清一下?就說…就說都是誤會…”
老曹聞言,只是極其緩慢地、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了,意志消沉到了極點:“沒用了…白紙黑字,全國都看見了…”
老曹失魂落魄地來到單位,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剛走進辦公樓,迎面就遇到了臉色鐵青的許副廠長。
許副廠長看到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想到這些天,自己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為了給他家那混賬兒子擦屁股,輾轉託了多少關係,搭進去多少人情。
可聯絡到報社那邊的朋友,對方瞭解情況後的回應卻都是支支吾吾,態度曖昧,甚至有人直接暗示這事兒性質嚴重,不好插手。
許副廠長當時還納悶,就算對方是《中青報》的編輯,小年輕之間發生點矛盾衝突,批評教育、賠禮道歉也就完了,怎麼聽起來像是要上綱上線、不死不休的架勢?
直到今天,他看了《中青報》上那篇文章,看到了老曹對他刻意隱瞞的那些具體內容,他才恍然大悟,繼而勃然大怒!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小摩擦’,這分明是觸及了紅線、道德底線的原則性問題!
老曹這個混賬,居然敢在這種事情上對自己避重就輕!
“老曹!”
許副廠長強壓著怒火,一把將他拉到走廊角落,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道:“你當初為什麼要對我有所隱瞞?!你把我當什麼了?!啊?!”
老曹面對著老領導那銳利如刀、充滿了失望和憤怒的目光,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解釋,想辯解,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可巨大的羞愧堵住了他的喉嚨。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聲,最終,還是像一灘爛泥一樣,頹然地低下了頭,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任何語言在鐵一般的事實和那白紙黑字的文章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許副廠長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想到自己可能因為他的隱瞞而被動捲入這場風波,甚至影響到自己的聲譽,更是怒火中燒,還想再狠狠地罵他幾句…
就在這時,廠辦的一個工作人員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神色緊張地看了老曹一眼,然後湊到許副廠長耳邊,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什麼。
許副廠長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跟著那工作人員快步離開了,留下老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曠而冰冷的走廊裡。
老曹踉蹌著回到辦公室。
一路上,儘管並沒有人明目張膽地指指點點,甚至沒有人主動看向他,但他卻分明能感覺到背後那一道道異樣的、帶著審視、鄙夷甚至是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細密的針尖,扎得他坐立難安。
那些平日裡圍在他身邊溜鬚拍馬的下屬,此刻更是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要麼低頭假裝忙碌,要麼遠遠地就繞道而行,連一個對視都不敢給他。
這一天,老曹過得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
他預想中的立即批評、當面處分卻一個都沒有到來,辦公室裡異常地’平靜‘。
可這種死寂般的平靜,反而讓他更加恐懼。
他明白,這不是風暴過去,而是暴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是山洪即將爆發前最後的壓抑。
組織上一定在調查、在核實、在醞釀…
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懲罰都更加折磨人。
老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一天的,直到下班鈴聲如同赦令般響起,他才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回家。
剛用鑰匙開啟那扇如今顯得格外沉重的家門,一個身影就撲了過來。
只見曹母頭髮散亂,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滿是淚痕,她一把抓住老曹的胳膊:“老曹!老曹你可回來了!你快想想辦法,救救兒子吧!他…他下午被廠裡的保衛科帶走了!說是…說是要移送公安局!這可怎麼辦啊!我的兒啊!”
她的哭聲淒厲而絕望,充滿了天塌地陷般的恐慌。
與之前那種蠻橫無理的撒潑不同,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真的意識到大禍臨頭了。
而回應她的卻是老曹的沉默...
次日,幾家最具分量的國家級媒體迅速跟進,以雷霆萬鈞之勢發表了支援性的社論或評論員文章,形成了強大而統一的輿論聲勢。
《人民日報》在重要版面發表了題為《捍衛英雄尊嚴,滌盪社會歪風》的評論員文章,措辭嚴厲,立場鮮明:“英雄不容褻瀆,奉獻必須尊崇。任何詆譭英雄形象、侮辱奉獻者的言行,都是對民族感情的嚴重傷害,對社會公平正義的公然挑戰,必須予以堅決的抵制和嚴肅的批判!要旗幟鮮明地反對一切歪曲歷史、抹黑英雄、敗壞社會風氣的錯誤傾向,大力弘揚愛國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精神,築牢全社會的精神堤壩。”
《光明日報》則以《最可愛的人,不容玷汙!》為題,飽含感情又義正詞嚴地發聲:“是誰在槍林彈雨中守護家園?是誰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是我們最可愛的人民的子弟兵和白衣戰士們!他們的犧牲與奉獻,鑄就了共和國的基石,守護著億萬人民的安寧。他們的尊嚴與形象,與民族尊嚴、國家榮譽緊密相連,絕不容許絲毫玷汙和褻瀆!對於任何敢於挑戰這一底線的人和事,我們都必須口誅筆伐,讓其無所遁形!”
《大眾電影》也迅速刊發評論《文藝評論應秉持善意與建設性》,文中一針見血地指出:“文藝創作和批評應當有利於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應當傳遞真善美,凝聚人心。脫離作品主旨、脫離人民群眾真實感受,甚至帶有個人恩怨或不良動機的所謂‘專業批評’,不僅無益於文藝事業的繁榮發展,反而會混淆是非,汙染社會風氣,必須引起我們的高度警惕和堅決反對。”
而上次曾經‘跟過團’、與李春明觀點相近或受其影響的文藝界、評論界的部分朋友、同學以及有識之士,也在第一時間紛紛向各大媒體投稿,發表了支援李春明觀點、並進一步深入剖析和批判社會不良風氣的文章。
他們從歷史責任、道德建設、輿論引導、青少年教育等不同角度,層層深入地闡述了捍衛英雄形象、弘揚無私奉獻精神、自覺抵制低階趣味和惡意詆譭的極端重要性。
一時間,從京城到地方,從專業媒體到群眾輿論,全國範圍內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同頻共振的輿論洪流。
主流媒體口徑一致,社會輿論高度統一,共同聲討那種褻瀆英雄、侮辱女性、敗壞風氣的醜陋行徑,強烈呼籲全社會共同行動起來,守護崇高、尊崇奉獻、滌盪歪風!
小曹的事件,已然不再是一起簡單的個人糾紛,而是成了這場全國性輿論風暴中一個最具代表性的反面典型。
與此同時,服二廠針對小曹的處分決定也迅速下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鑑於曹坤在公共場所的侮辱行為情節特別惡劣,產生的社會影響極為敗壞,嚴重損害了工人階級形象和工廠聲譽,為了嚴肅廠紀廠規,挽回聲譽、平息民憤,經廠委會研究決定,對曹坤予以開除廠籍處分,並因其行為已涉嫌違法,將其相關材料轉交公安機關依法介入調查處理。
而曹乾,作為廠辦主任和一名父親,對子女教育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且在事件發生後,未能正確認識其子錯誤的嚴重性質,反而對組織隱瞞關鍵事實真相,企圖透過不正當手段矇混過關,造成了不良影響。
經研究,決定給予其‘嚴重警告’處分,全廠範圍內進行‘通報批評’,同時調整其工作,調入後勤部門,負責管理廢品回收倉庫。
一週後,公安機關的調查和法院的審理也迅速有了結果。
小曹因其在電影院的公然侮辱行為,情節惡劣,社會影響極壞,最終被依法判處‘流氓罪’、‘侮辱罪’成立,數罪併罰,送去戈壁挖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