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得李春明者,得銷量(1 / 1)
“李主編,原來你在這呢,我說怎麼在裡面沒看到你人。”
正準備問一問李春明具體是什麼題材,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
循聲望去,見王濛正帶著一個年輕的姑娘走過來。
李琳琳轉身,笑道:“王主編,好久不見。剛才見你和同志們聊的開心,便沒過去打招呼。這位是...?”
王濛語氣裡滿是自豪:“這是我的學生,鐵檸。《哦,香雪》,便是她的作品。”
不用王濛提醒,七竅玲瓏心的鐵檸便笑著招呼道:“李主編您好。”
李琳琳眼前一亮,上前兩步牽起鐵檸的手輕輕拍了拍,溫柔道:“鐵凝姑娘,你也好。一直聽說你老師收了位好學生,今天一見果然才氣十足。你那的文章我都有讀過,文筆細膩又真實,難得的好作品。”
鐵凝抿嘴一笑,謙虛道:“您太誇獎我了。老師可跟我說了,您才是大才女。莫干山筆會期間,是您負責作家聯絡與作品指導。讓我向您學習,向您看齊呢~”
“這老王,真會胡說,我哪有什麼才氣。我也就嘴巴上能說幾句,要是讓我寫文章,估計都能笑掉別人的大牙。”
說著,李琳琳用著幾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老王跟你的寫作風格不同,他擅長的是那種大開大合、深沉厚重的路子。我就不一樣了,什麼題材和風格都有涉獵,特別是女性視角的情感描寫,我覺得咱們更契合。要不,你過來給我做學生怎麼樣?”
此言一出,王濛哭笑不得:“李琳琳同志,你就算是挖牆腳能不能揹著我點,就這麼當著我的面兒,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我怎麼了?”李琳琳挑眉,一臉理所當然,“就許你帶著你的愛徒,到我面前炫耀,我還不能表達一下我的欣賞之情了?”
“瞧你這話說的,”王濛雙手一攤,表情委屈中帶著得意,“我來找我的學生,怎麼就是炫耀了?”
“他,你學生?”
李琳琳驚訝地看向李春明,又看看王濛,眼中滿是懷疑。
“昂!”王濛腦袋一昂,像只驕傲的公雞,“如假包換!”
“什麼時候的事兒啊?怎麼沒聽說啊?”
李琳琳追問,眼神在師徒三人之間來回穿梭。
“嗐~”王濛擺擺手,故作謙虛,“拙師收了名劣徒,就沒好意思滿世界嚷嚷。”
聽罷,李琳琳打趣道:“拙師,倒是挺形象。不過這樣的‘劣徒’,有多少我要多少。”
閒聊完,李琳琳瞧他們好像有事,便說道:“我的事情都聊完了,就不耽擱你們師徒的事兒了。”
王濛笑道:“也沒什麼事兒,就是我愛人好久沒見到他倆了,叫他倆上門吃個飯。你不也沒事兒了麼,一起去吧。我愛人念道你好幾回了,說你上次推薦的蘇聯小說她特別喜歡。”
李琳琳搖了搖頭:“算了吧,我怕去了看著你這倆優秀學生,忍不住真的要挖你的牆腳嘍~”
眾人哈哈大笑。
王濛搖頭笑道:“你呀~那我們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李琳琳笑著應道,又轉向鐵檸和李春明,“鐵凝姑娘,春明同志,期待看到你們更多的好作品。有時間常聯絡。”
鐵檸乖巧地點頭:“一定,李主編。”
李春明也鄭重地說:“好的,李主編再見。”
又客套了兩句,王濛帶著李春明和鐵檸離開了,李琳琳轉身返回食堂取自己的挎包。
食堂內,人群已經散了大半,剩下的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李琳琳拿到包剛要離開,便感覺到一道目光向自己看來。
扭頭看去,只見靠窗的角落裡,何知秋正用著幽怨的目光看向她,像極了被搶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得到了李春明確定供稿的訊息,李琳琳心情大好,忍不住打趣道:“呦,這不是何大主編麼?怎麼一個人坐這兒,還用這種眼神瞧著我?怪瘮人的,我這是哪兒得罪您了?”
何知秋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語氣裡滿是無奈:“你還說呢,我正想去找李春明,卻被你半道截了胡。”
原來,就在李春明起身向外走的時候,一直關注他動態的何知秋就起身要跟出去。
就是因為跟同桌的老友多客套了兩句,再一抬頭,李琳琳便已經站在了李春明身邊。
何知秋那個心急啊!
可再急他也只能等李琳琳聊完,他再過去。
同為上海地界的雜誌社,他跟李琳琳相熟。
可和李春明打交道,卻是第一次。
連個前戲都沒有就硬插進去,三個人都不舒服。
再者,他要和李春明說的話,並不太好意思讓第三人聽到。
畢竟,挖牆腳這活兒,太腌臢。
可他沒想到,自己等到最後,只等到了李春明的離開。
這讓他有些憋氣。
“瞧你這話說的,我跟李春明聊天,怎麼就是截你的胡了呢...”
李琳琳走近幾步,在何知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包放在膝上。
說到這裡,她突然明白了過來:“等等,你們不會是看‘老對頭’因為李春明的那篇文章突破了一百萬冊的門檻兒,你們也想跟李春明約稿吧?”
“你...這...”
何知秋頓時語塞,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畢竟有些事兒能做不能說,畢竟文化人的臉面還是要的。
他倒是想像孔乙己那樣說:‘竊書不是偷書,竊書!讀書人的事情,能算偷麼?’
可這話堵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呦,瞧你這表情,不會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何知秋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緩過神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呢?你找李春明幹嘛呢?沒聽說你和他有什麼交情啊。”
“怎麼沒有?”
李琳琳剜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三分嗔怪七分得意:“李春明出入文壇的《牧馬人》,不就是在我們的雜誌上刊登的!而且,在那之後,李春明就跟我們雜誌社簽了長期合作意向。前兩年沒機會見面,這不,今天碰上了,閒聊了幾句。沒想到,李春明還記得這事兒,說是一直在醞釀一部符合《收穫》風格的作品,最近有了眉目。”
聞言,何知秋心裡一驚,暗道:‘壞了壞了!這下可真的沒有一點機會嘍~’
創作,不光需要靈感,還需要時間。
李春明都答應給《收穫》寫新作品了,即便他還有科幻類的兒童創作靈感,短時間也沒有時間創作出來。
《少年文藝》急需一篇能夠提振銷量的作品。
而放眼整個文壇,能在青少年讀者中引起轟動的,除了李春明,還真沒有第二個人選。
“怎麼會是這樣呢...”
他帶著懇切的目光看向李琳琳。
可李琳琳卻裝作沒有看到,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衝他揮了揮手:“何同志,我還約了幾位作家見面,時間差不多了,咱回上海再見。”
雖然何知秋沒有明著回答她剛才的問題,不過他那一系列的表現,已經讓李琳琳確認了她心中的猜測。
只是對於這事兒,她也愛莫能助。
《少年文藝》需要李春明的文章衝擊訂閱量,《收穫》同樣需要。
去年,《收穫》的訂閱量達到了一百一十萬冊,創下了歷史新高。
可努力了一年,訂閱量始終沒有太大的波瀾,一直在那個數字上下浮動。
剛剛吃飯的時候,她就聽同桌其他雜誌社的主編私下議論,說想試試有沒有機會跟李春明邀稿,聽那意思,現在都有了‘得李春明者,得銷量’的說法。
何知秋的困境,她其實能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文學資源,特別是優質作者的資源,從來都是稀缺的。
作為《收穫》的副主編,她的首要任務是保證自己雜誌的質量和影響力。
-----------------
禮拜一。
李春明卡著點,將朱霖送到開往小西天的22路公交車,這才掉轉車頭前往單位。
辦公室裡,何曉曉和王建軍已經到了,正在擦著桌子。
李春明拿起暖瓶倒了杯熱水,衝著王建軍問道:“禮拜六的活動怎麼樣?”
卻不成想,王建軍回答道:“何姐主持的。”
聞言,李春明驚訝道:“呦~何姐終於勇敢一次了?”
之前,李春明請假,想讓何曉曉上場試試,可是她害怕在那麼多人面前審稿。
也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王建軍一次次嘗試,磨礪了出來。
這次,讓他沒想到,何曉曉居然也勇敢了一次。
“作為文藝小組的一員,建軍都成了,我總不能一直退縮不前,也得試試吧。”
李春明笑道:“站在臺上感覺怎麼樣?”
“心跳得像打鼓,手心全是汗。”何曉曉放下抹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開始聲音都有點抖,念稿子的時候差點把‘現實主義’念成‘寫實主義’。不過看到底下同志們認真聽著的眼神,慢慢就穩下來了。”
“能邁出第一步,就是成功。”李春明衝她豎了豎大拇指。
就在何曉曉被李春明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又衝滿了成就感之時,小會議室內,正開著每週例會。
待所有人都到齊後,周啟銘敲了敲桌子:“社長去團裡開會了,今天的週會,我暫代主持。”
按照關志浩臨走時的囑咐,周啟明按部就班地開始了會議流程。
“首先,傳達一下上級的最新精神。宣傳部門和作協聯合開了通氣會,上級再次強調,各文藝單位要真正‘沉下去’,深入基層,創作出更多反映‘四化建設’中人民群眾、特別是工農兵精神風貌的優秀作品。不能總是浮在上面,搞陽春白雪,要接接地氣。特別是工人文藝這塊,現在是重點。要突出新時代工人階級的主人翁意識、奉獻精神和在技術革新中的闖勁。這不是老生常談,要有新角度、新故事、新人物。落實到我們編輯部,接下來的選題策劃和約稿方向,都要緊緊圍繞這個核心展開。”
他的目光轉向常勇:“老常,你們小說組任務重,要重點策劃一組反映技術革新中工人精神面貌的稿件,可以是短篇系列,也可以物色有潛力的中篇。”
常勇應道:“明白。我們已經在聯絡幾家大型工廠,準備組織作者深入採訪。”
“好。”周啟銘點點頭,在本子上做了個標記,然後轉向下一個議題,“下面分配新任務。出版社那邊計劃在年底推出一套‘當代學生作家叢書’,旨在挖掘和培養文學新人。需要我們推薦五到八位有潛力的學生作者,並協助完成初步的作品篩選和編輯指導工作。老蘇,這個任務你們組要牽頭,抓點緊,本週內拿出一個推薦名單和初步方案。”
“好的,回去我就抓緊組織人手。”蘇興堯在筆記本上寫下重點資訊。
會議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採訪任務、專題策劃、版面安排、外聯事宜...
一項項工作被分配下去,有人領命點頭,有人小聲交流細節。
“接下來,追蹤一下之前佈置的工作進度。關於‘改革前沿’報告文學系列的進展,老常你再說說...”
周啟銘對照著筆記本,逐項詢問。
按照以往慣例,所有事項都通報、分配、追蹤完畢,這場週一例會也就該解散了。
可看周啟銘的意思,好像還有話要說,準備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只見他再次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片刻後才慢悠悠地重新開口:“前面說的,都是具體的工作。這裡呢,我再強調幾句思想上的事情。”
“前段時間,我們文藝副刊,藉助科幻文學這股新風,將我們在年輕讀者中的影響力,實實在在地向前推進了一大步。這是有目共睹的成績,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周啟銘先給予了肯定,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下來,手指在記事本上輕輕點著:“不過!成績面前,更要保持清醒!對於某些同志,感覺自己有了一點成績,立了點功勞,這尾巴嘛,可就有點翹上天了,這種苗頭,要嚴厲批評!”
“有些同志,不為集體著想,不為單位的榮譽做貢獻,反而整天琢磨著自己的小九九,經營著自己的小地盤!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個人主義!是缺乏集體榮譽感和組織紀律性的表現!”
“某些同志不要自大到認為沒了他,報社就會裹足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