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我倒要看看,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1 / 1)
元旦前夕,同樣由國家作協主辦的‘第一屆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頒獎大會,依舊在政協禮堂舉行。
至於國家作協為什麼不在自己的禮堂舉辦,卻總是借用別的單位?
沒有!
不光沒禮堂,國家作協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處於‘寄人籬下’的狀態。
事情還要從六十年代末說起。
當時,文聯的所有人員接受再教育。
待到1978年歸來時,眾人傻了眼——家沒了!
曾經的文聯大樓,此刻已成了商務印書館和中華書局的辦公場所(中華書局直至1997年遷出)。
不得已,只得在沙灘北街2號《紅旗》雜誌社(現《求是》雜誌社)的大院裡,搭起了幾排木板房,作為國家文聯和國家作協臨時的辦公用房。
(Ps:1985年5月,作協與文聯分開,獨立開展工作。作協是文聯的團體會員,但兩者在行政級別上屬於平級關係。)
1986年底,文聯大樓終於在東三環邊的農展館南里10號落成。
除16層主樓外,還在主樓的北側和東北側,分別蓋了一個劇場式大禮堂和一座用作招待所、食堂的5層樓。
新辦公大樓建築面積達16900多平方米。
儘管辦公條件得到極大改善,但還不能完全滿足文聯、作協及所屬單位辦公需求,文聯決定讓所屬音協、美協、雜協、民協、曲協、書協和視協及文聯出版社優先搬入,文聯機關仍蝸居在沙灘北街的木板房裡。
這一‘蝸居’,就是十四年。
直到2000年10月,國家作協才終於‘自立門戶’,遷入朝陽區東土城路甲9號,擁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扯得有點遠,我們言歸正傳。
李春明的《驢得水》與王濛的《蝴蝶》雙雙獲得一等獎。
他的好友劉紹棠則以《蒲柳人家》榮獲二等獎。
師徒二人同臺領獎,一時在文藝界傳為佳話。
王蒙的幾位老友在頒獎禮後圍著他打趣:“好傢伙,老王,你這學生可真給你長臉!你寫了小半輩子,風頭倒讓他搶去啦?”
王蒙聽罷哈哈大笑,爽朗道:“古人云‘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我當老師的,巴不得他們個個都比我強,一個接一個地冒尖兒,那才叫好事!”
李春明這邊,本就因接連發表力作在文壇頗有名氣,如今接連獲獎,在各大文學期刊主編眼中的份量,自然是愈發地重了。
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某位主編的飯局邀請,或是其他文學單位的約稿信。
可李春明越成功,有的人就越坐立難安。
周啟銘在上回的例行週會上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通,總算出了口悶氣,本打算等徵文大賽結束後,再用成績好好敲打李春明。
可見到報上登出李春明領獎的合影,他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
尤其是聽說不少雜誌社、出版社都爭著向李春明約稿,周啟銘更是憋得難受。
這天,周啟銘藉著到編輯部詢問活動進展,特意繞到文藝小組那間小辦公室,聽見裡面傳來陣陣說話聲。
周啟銘板著臉推門進去:“上班時間不好好工作,嘻嘻哈哈的像什麼樣子!”
王建軍趕忙站起來,小聲解釋:“副社長,我們是在討論稿子...”
“討論?有你們這樣嘻嘻哈哈討論的嗎?”
周啟銘打斷他,目光轉向李春明:“李春明,你是文藝小組的組長。社裡在文藝科下設這個小組,不是讓你們搞聯誼、鬧著玩的!是希望你們給單位爭榮譽!組員沒個組員樣,組長也不管事!你們自己掂量掂量,要是再讓我發現工作時間幹不相干的事,我會向編委會反映,考慮撤銷文藝小組。”
說完,他袖子一甩,端著那副‘大義凜然’的表情走了出去。
“組長,我...”王建軍有些無措。
李春明擺擺手,示意自己明白。
周啟銘這分明是衝著自己來的,何曉曉和王建軍是受他牽連,遭受了無妄之災。
之前他衝自己橫眉怒目,陰陽怪氣,自己還能徐徐圖之,找機會讓他吃個暗虧。
可他如今指桑罵槐,讓自己手下人受委屈,自己當組長的要是沒點態度,豈不讓人寒心?!
李春明正眯著眼琢磨怎麼應對,門再次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顧振鴻,臉色鐵青。
“剛才是什麼情況?”
何曉曉眼圈發紅,委屈地說:“主編,我和建軍正在篩選這周要用的稿子,討論得熱烈了點,周副社長進來不聽我們解釋,就說我們嘻嘻哈哈不幹正事。組長還因此捱了訓...”
顧振鴻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們受委屈了。”
說完轉身下樓,直追到周啟銘辦公室。
門沒關,聲音清清楚楚傳出來:“我是編輯部主編,編輯部的事由我負責。我的編輯在做什麼,不勞周副社長你來指點!要是空閒多,請到你分管的部門去指導工作。編輯部,用不著您越界操心!”
周啟銘被這話釘在椅子上。
他原以為顧振鴻頂多私下表示不滿,沒想到竟直接找上門,還把話撂得這麼響。
‘空閒多’三個字,簡直像當面扇了他耳光。
“顧主編,你什麼態度?”周啟銘猛地站起來,想壓住對方的氣勢,“編輯部難道不是報社一部分?我作為副社長,看見不良風氣還不能過問?”
顧振鴻半步不讓,語氣冰冷:“你說的‘不良風氣’,就是我的編輯在上班時間篩選、討論稿件?要是連討論稿子的聲音都要被責問,那編輯部乾脆都靜坐當擺設好了!文藝小組是編委會決定成立的,李春明同志的成績大家有目共睹,他為報社爭得的榮譽,不比任何部門少。你有意見,請在編委會上正式提,由集體決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繞過編輯部主管領導,直接跳過我,批評我的下屬!”
周啟銘覬覦編輯部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之前都是衝著自己。
為了團結,也為了不讓事態擴大、避免過去的悲劇重演,顧振鴻往常總是悄無聲息地把事情化解。
可這次,對方竟無端訓斥到自己下屬頭上。
顧振鴻不想再忍了!
要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平白受委屈,自己這個主編不當也罷!
“你...”
“還有,請不要個人好惡帶到工作上,更不能成為打壓同志的理由。周副社長,請您自重,也尊重編輯部的專業性和獨立性。有本事衝我來,為難年輕同志算什麼能耐!如果再有無端干預,我會正式向社長和編委會反映情況!”
說罷,顧振鴻不再看周啟銘青白交錯的臉色,轉身大步離去。
回到辦公室,顧振鴻卻有點放心不下。
李春明到底年輕,他怕這孩子一氣之下做出衝動的事。
自己到了這個歲數,大不了做一輩子主編。
可李春明還年輕,路還長著呢。
想到這裡,他讓人把李春明叫了過來。
“春明,今天這事兒,到此為止。你不要犯糊塗,凡事有我。”
“主編,謝謝你。”
“謝什麼。你們是我手下的兵,總不能光指望你們給部門爭榮譽,卻眼睜睜看你們受委屈吧?!那我這主編不如回家種紅薯。別多想,回去好好工作。”
顧振鴻原以為,自己那一頓痛斥能讓周啟銘安分幾天。
哪知道,這人為了報復,竟連臉面都不顧了!
不知從誰那兒聽說李春明有遲到早退的情況,周啟銘便天天早晚守在樓梯拐角,心裡不知排演了多少遍把李春明罵得狗血淋頭的場面。
他想象著自己如何義正辭嚴地批評李春明‘自由散漫’、‘居功自傲’,如何讓這個年輕人當眾難堪。
這種幻想給了他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可他在樓梯口凍得鼻涕都快結了冰,卻一回也沒逮著李春明。
這結果讓周啟銘更加惱羞成怒,不過也讓他清醒了不少。
即便是自己抓到了李春明在小事情上犯了錯誤,自己最多訓斥他一頓,對他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於是周啟銘開始暗暗琢磨怎麼才能讓李春明吃個大虧,既能讓自己把火發出去,對方還不能撕破臉。
他,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轉眼到了元旦,科幻徵文大賽正式啟動。
看著一麻袋一麻袋從全國各地湧來的參賽稿件堆滿了臨時倉庫,周啟銘心頭一動,計上心來!
“你李春明不是不願意往大賽這邊靠麼?!我看你這次怎麼躲!”
報社管理層會議上,周啟銘將徵文大賽的程序做了彙報:“這次科幻徵文大賽反響空前熱烈,截至目前已收到來自全國二十八個省、市、自治區的投稿近五千份,充分體現了廣大群眾對科學文化的嚮往,也展現了我們報社的號召力。”
就在關志浩社長等領導點頭表示肯定,鼓勵他再接再厲、預祝大賽圓滿成功時,周啟銘卻話鋒一轉。
“不過,領導們,作者們的熱情實在太高,來稿量遠遠超出預期。單靠大賽籌備組現有的幾位同志審稿,恐怕難以按時保質完成。社長,您看是不是可以從編輯部,再協調幾位同志過來支援一下?”
聞言,關志浩轉向顧振鴻:“老顧,你那邊人手還能不能再動一動?”
顧振鴻略作思考,如實彙報:“青工科在忙‘工人文藝’專版,學校少年科正全力跟進‘當代學生作家叢書’,這兩邊的同志都不好動。新聞科人手雖多,但正值元旦,報道任務比平時更重。剩下的文藝組,連組長鬍志成在內就六個人,日常組稿、審校已經捉襟見肘。如果再從他們組抽人,恐怕會影響工作的正常開展。”
話音剛落,周啟銘便‘善意’的提醒道:“顧主編,您是不是忘了?咱們文藝科底下,還有一個小組,近期工作好像...沒那麼飽和吧?”
他這麼一提,編委會一位領導也想起來了:“哦對!文藝小組!他們現在主要負責《新詩鑑》欄目和‘公開改稿會’,任務量不算特別繁重。抽調一兩個人過去支援,理論上可行。”
緊接著,便有人附和:“嗯,這倒是個辦法,既能解大賽的燃眉之急,也不至於影響主要版面。”
關志浩看向顧振鴻:“老顧,你覺得呢?”
顧振鴻心裡清楚,文藝小組剛成立時因為業務生疏,李春明他們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但這一年多磨合下來,早已運轉順暢、遊刃有餘。
這是不少人都看到的事實。
顧振鴻只得點了點頭:“好吧,我回去安排。”
豈料,周啟銘卻連裝都不裝了,得寸進尺道:“既然要調,我建議就讓李春明同志過來。他創作上有想法,對科幻題材也熟悉,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相信,有他加入,這次徵文的審稿質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這話立刻引來了幾聲附和:
“周副社長考慮得周到,春明同志確實合適。”
“嗯,年輕人多鍛鍊鍛鍊也好。”
“也是為集體做貢獻嘛。”
他明白周啟銘點名要李春明就是想借機生事,可話被抬到‘集體貢獻’、‘工作需要’的份上,再推脫反倒顯得自己和李春明不顧大局。
在這個強調‘集體利益高於一切’的年代,拒絕支援兄弟部門的工作,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只得捏著鼻子同意了。
回到編輯部,顧振鴻把李春明叫到辦公室,將情況如實相告。
李春明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春明,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再想想其他的...”
“不用了,主編。”李春明打斷了他,“我去。”
“你想清楚了?那可是幾千份稿子,審起來沒日沒夜的。而且...”顧振鴻壓低了聲音,“姓周的肯定會趁機找茬。”
李春明笑了笑:“我想清楚了。既然躲不過,不如正面迎上。我倒要看看,周副社長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