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進展順利（1 / 1）
第二天，《中青報》在第三版以接近半個版的篇幅，詳細報導了婦聯舉辦的座談會，標題醒目：《事業與家庭能否兼得？——從小說〈琉璃塔〉看新時期女性的追求與困惑》。
文章不僅詳細記錄了各位專家學者的主要觀點，也全文引用了李春明關於創作初衷的內容，以及多位女性代表的切身感受。
《工人日報》、《光明日報》、《文匯報》等，各省市的主要報紙紛紛轉載或發表評論文章，又一次引發了激烈的討論。
天邊燒著火燒雲，衚衕的街坊們吃過晚飯後，拿著蒲扇，三五成群的聚在衚衕裡聊天。
吃過晚飯的苗桂枝和李運良則抱著孫子出門遛彎去了。
李春明正收拾桌子，便聽到張強大嗓門叫道：“哥！嫂子！我們來了！”
“快進屋~”
李春明笑著迎他們進屋，在疊衣服的朱霖也從裡屋走了出來。
“文靜，快坐。最近感覺怎麼樣？”
朱霖拉著葉文靜在沙發坐下，又給她背後墊了個軟墊。
葉文靜臉上洋溢著母性的柔和光彩，嘴角上翹：“還好，就是時常感覺腰痠。”
兩個女人很快湊在一起，時不時發出輕輕的笑聲。
李春明給張強遞了支菸，兩人坐在院子裡的馬紮上聊著天。
聊著聊著，便聊到了今天報紙上的內容。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裡好些女工都在討論。我們車間那幾個老師傅，平常不怎麼吭聲的，也湊一塊兒嘀咕。”
張強豎著大拇指，由衷地誇讚：“還得是我哥！不動則已，一動就一鳴驚人！”
正在和葉文靜低聲說話的朱霖轉過頭來，抿嘴一笑，打趣道：“強子，你可別再誇他了。你哥幸虧沒長尾巴，要不然聽到你這麼誇他，那尾巴怕是要翹到房樑上去嘍~”
這話引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李春明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葉文靜衝著張強嗔道：“你就會看個熱鬧！你沒仔細看看報紙上寫咱哥創作這部作品的初衷是什麼嗎？”她轉向朱霖，語氣裡帶著羨慕和，“哥這才是真心疼媳婦、懂媳婦難處的人。”
說完，又白了張強一眼：“你呀，得多跟咱哥學著點，怎麼體諒人，怎麼疼媳婦，別光會傻樂和看熱鬧。”
張強撓了撓頭，嘿嘿傻笑：“我學，我肯定學！哥就是我榜樣！”
抱著孫子回家的苗桂枝笑道：“強子這孩子我打小看著長大，心實，重情義。文靜你放心，他呀，不是那種糊塗人，心裡有桿秤，肯定會對你們娘倆好的。”
張強一聽，立刻像找到了靠山，腰桿都挺直了些，衝著葉文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瞧瞧、瞧瞧！還得是我大娘！最明白我！”
他那副模樣，又把大家都逗笑了。
見天快黑了，張強便和葉文靜告辭離開。
夜，在哄睡孩子後，朱霖依偎在李春明的懷裡。
“春明，謝謝你。”
“嗯？”
李春明低下頭，疑惑的看向她。
朱霖將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將他抱得更緊：“之前我以為你寫《琉璃塔》，是因為聽到外面有些閒話，是想讓我用作品證明自己。看了今天報紙上你說的那些話，我才真正明白...”
她的聲音更輕了，卻蘊含著濃得化不開的情緒：“原來你一直在那麼關心我，體諒我那段時間的難處和委屈。你是在用你的方式，理解我，支援我。”
李春明低下頭，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秀髮，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額頭，笑道：“傻瓜，你是我媳婦，關心你，不是我應該做的麼。”
朱霖仰起臉，輕喚了一聲：“春明...”
李春明正要再說些什麼，朱霖卻忽然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頸，柔軟的唇瓣帶著炙熱的情感和無聲的感激，主動而堅定地吻住了他。
這個吻，不同於往日的溫柔繾綣，多了幾分釋然，彷彿將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壓力、委屈，以及此刻的感動與愛意，都傾注其中。
就在夫妻倆增進感情的時候，遠在成都的峨眉廠，也瀰漫著一股興奮與緊迫交織的氣氛。
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李亞林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紅光，原先心裡那點關於劇本審查進度的焦慮，早被這鋪天蓋地的社會反響衝得無影無蹤。
他原本以為，李春明在報紙上連載小說，只是為電影打打群眾基礎，造點聲勢。
沒想到，這‘聲勢’造得如此驚天動地！
這哪裡是預熱，簡直是在全社會範圍內點燃了一把火！
小說本身的藝術感染力，加上‘吳曉芸來信’所引發的強烈共情。
全國婦聯為此專門召開了座談會，幾家全國級的報社都加入討論，將這個話題推成了全國性的社會焦點。
“各位領導，同志們，情況大家都看到了！《琉璃塔》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電影劇本，一部小說，它成了一個社會現象，一個時代話題！群眾在討論，專家在研討，報紙在引導！這充分證明了我們這個題材抓得準，抓得及時，反映了廣大人民群眾，特別是職業女性的心聲和現實困惑！社會意義和現實意義，已經毋庸置疑了！”
李亞林指著桌上的各家報紙：“有這樣的群眾基礎和社會期待，我們的電影，我們的電影，現在根本就不是‘投資多少、劃不划算’的問題，而是‘怎麼以最快速度、最高質量把它拍出來’的問題！我相信，在這樣的輿論氛圍下，劇本審查絕對不會是障礙，我們必須搶抓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
他環視著與會的廠領導、藝術委員會成員和各部門負責人，從他們臉上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激動和認同。
就在去年，廠裡不少人還暗自羨慕甚至有些酸溜溜地議論八一廠，靠一部改編自小說的《芳華》，叫好叫座，還名利雙收。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機會就這麼來了！
當初李亞林興沖沖拿著李春明的《琉璃塔》劇本大綱回廠彙報時，廠裡領導們的反應其實是比較複雜的。
李春明的名頭，他們當然知道，是文壇迅速崛起的實力派，作品屢獲大獎，影響力不小。
能拿到他的劇本，無疑是好事。
但這個劇本以一位面臨事業家庭雙重壓力的知識女性為主角，深入探討夫妻關係、社會觀念衝突，這題材在當時的電影界，不算主流，甚至有些‘冒險’。
文字是文字，電影是電影。
小說讀者可以一個人，靜靜品味、慢慢思考。
但觀眾坐在電影院，就十分鐘的時間內，能不能產生同樣的共鳴和討論熱情？
廠領導心裡是打著鼓的。
最後之所以同意按程式將劇本並提交審查，除了對李春明創作能力的信任，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上映沒多久的《牧馬人》影響。
就在前不久，上影廠的《牧馬人》上映了。
這部電影雖然沒有複製《芳華》那種現象級的觀影盛況和票房奇蹟，但也確實掀起了一股不小的觀影熱潮和討論，尤其是其中對樸素人性、家國情懷的刻畫，打動了許多觀眾。
“就當是交好李春明這位潛力巨大的作家，”一位副廠長在私下討論時曾這樣說道，“這次合作成了，是好事；即便電影反響平平，我們也算結了份香火情。以李春明的才華和勢頭，誰知道他哪一部作品又是石破天驚。有了這次合作基礎，以後再談改編，我們也算近水樓臺。”
正是抱著這種‘投資未來’和‘試試水溫’的混合心態，廠裡才決定將這部劇本上交審查。
可誰承想，這‘水溫’試下去，豈止是熱，簡直是沸騰了！
《琉璃塔》在報紙上連載引發的社會大討論，其廣度、深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這已經不是一部潛在的好電影劇本，它本身已經成了一個社會文化事件，成了一個時代命題的載體！
現在，形勢徹底明朗，也徹底逆轉了。
猶豫一掃而空。
在座的領導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抓住它，峨眉廠就能站在風口，不僅能獲得藝術上的聲譽，更能體現電影工作者的時代責任感。
廠長最後拍板：“特事特辦！審查可以慢慢等，但前期籌備工作一刻也不能等！廠裡各部門要全力配合李亞林同志，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必須把社會對《琉璃塔》的關注和期待，用最快的速度、最紮實的工作，轉化到大銀幕上！這是一項光榮的任務，也是一場硬仗！”
會議在激昂的氣氛中結束。
李亞林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會議室的，胸膛裡像揣著一團火。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個磨得邊角起毛的牛皮封皮小筆記本，迅速翻看著。
那上面密密麻麻，是他這段時間反覆琢磨、四處打聽記下的名字和簡短評語。
之前，這些還只是停留在紙面上的構想和備選，此刻，變得無比具體和緊迫。
他的手指快速劃過紙頁，停在一個名字上，低聲卻急促地自言自語：“長影的達式常，形象正，演技穩，能演出丈夫從固執到理解的那種轉變層次...”他的目光又移到另一行，“北影廠的錢運選，他搞的那些生活場景，細膩真實，有煙火氣，又不失美感，《琉璃塔》需要的就是這種紮實的日常生活質感...”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選角、攝製組搭建、外景勘測、服裝道具...
千頭萬緒的工作像潮水般湧來，但他此刻只覺得興奮。
他知道，歷史的機遇視窗已經開啟，但不會一直敞開。
全社會都在關注‘蘇靜’的命運，都在討論‘吳曉芸’們的出路，這種關注度具有時效性。
峨眉廠必須爭分奪秒，以最快的反應速度、最強的藝術班底，將這部已經承載了遠超一部普通電影分量和社會期待的作品，穩穩地立起來，精彩地拍出來！
一週的時間，在爭分奪秒的籌備中飛逝而過。
峨眉電影製片廠這架龐大的創作機器，在廠領導的全力支援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廠辦的紅標頭檔案明確指示：一切為《琉璃塔》專案讓路，各部門需無條件配合。
電話線被打得發燙。
他那個小筆記本上，名字後面開始不斷出現打勾的標記。
令他欣喜又感動的是，當他的邀請透過長途電話、加急電報，甚至派專人當面溝通的方式，傳達到他心目中那些最合適的藝術家耳中時，回應之熱烈遠超預期。
“《琉璃塔》？是李春明同志寫的那部小說改編的？報紙上的討論我天天看！這個角色我接了！沒問題，檔期我協調！”
長影廠的達式常，接到電話後沒有絲毫猶豫便點頭應下了‘丈夫’的角色。
“亞林導演，您放心，生活流的場景我最喜歡琢磨，蘇靜的家、她的辦公室、那些充滿細節的日常空間，包在我身上，一定讓它既有生活的毛邊，又有藝術的提煉。”
上影廠的美術師錢運選，在回覆中如是保證。
令人振奮的是，幾乎每一位收到邀請的演員，都表現出了極高的熱情和強烈的參與意願。
只有極少數幾位，因為身處外地拍攝實在無法抽身，才萬分遺憾地婉拒。
這種幾乎一呼百應的局面，不僅讓李亞林信心倍增，也讓峨眉廠的領導們更加確信，這個專案抓對了！
短短七天，一個囊括了導演、演員、攝影、美術、錄音、化妝、服裝等主要部門的骨幹班底框架，已然清晰搭建起來。
就在李亞林帶著主創團隊晝夜兼程地推敲分鏡方案時，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好訊息傳來。
電影劇本《琉璃塔》順利透過了上級主管部門的審查，拿到了‘準拍證’。
審查意見中特別提到了該題材‘緊扣時代脈搏，反映現實生活，具有積極的社會意義’，要求‘精心拍攝，力爭拍成一部思想性、藝術性俱佳的精品’。
與此同時，峨眉廠宣傳科的同志，在目睹了《琉璃塔》小說如何透過報紙連載引爆全國討論後，深受啟發。
他們意識到，電影的宣傳預熱，或許也可以借鑑這種‘文字先行、輿論造勢’的思路。
在一次非正式的交流中，廠裡一位負責對外聯絡的幹部，與前來廠裡採訪的《四川日報》文藝副刊副主編聊天中‘無意’說出了廠里正在籌備《琉璃塔》拍攝。
次日，《四川日報》在第二版顯著位置，刊發了一篇題為《電影〈琉璃塔〉悄然啟動，峨眉廠集結強班底回應社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