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生活嘛,總有些意想不到的冰面(1 / 1)
“兄嘚,我知道你很急,不過你先別急。先讓你哥們兒舒服了,你再進去舒服舒服~”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李春明看了看自己凍得有些發紫的右手,對著它無奈地嘟囔了一句。
早晨上班的時候,他記得自己明明將手套放在了辦公桌上,可下午下班時,翻遍了抽屜和桌面,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問同屋的,都說沒看見。
沒法子,李春明只得硬著頭皮,光著手騎腳踏車回家。
“嘶——!”
冰冷的左手一入懷,那股寒意瞬間刺透了皮膚,激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感覺左手稍微緩過來一點,有了些知覺,才急忙換下來,把同樣凍僵的右手塞進去取暖。
右手剛順著溫熱的胸膛焐了沒幾下,還沒完全緩過來,身後就傳來一陣輕快的口哨聲。
只見一個穿著軍綠色棉襖、圍著灰色圍巾的小年輕,雙手大大咧咧地插在棉襖口袋裡,沒扶車把,僅用身體控制著平衡,。
‘嗖’地一下從他身邊超了過去,還回過頭來衝他咧嘴一笑:“哥們兒,你這腳踏車跟你也是委屈它了~我看你手冷吧?揣懷裡管用嗎?哈哈!”
他哪裡是不會騎,只是比這小年輕多了份謹慎,或者說,多了份惜命。
這天寒地凍的,路面保不齊哪裡就有一塊凍上的冰面。
要是真攆上去,車把一打滑,兩隻手都揣在懷裡,想掏出來撐地都來不及。
這麼結結實實摔一下,輕了皮肉疼幾天,要是摔巧了,吊上幾個月的繃帶,那才叫耽誤事。
好巧不巧,李春明一抬頭,正好瞥見前面十幾米遠的路面上,反射著光澤。
看面積還不小。
李春明衝著前面那蕭灑的背影喊道:“哎!哥們兒!冰!冰...!”
風大,加上那小夥騎得正得意,似乎只聽了個大概。
他頭也不回,瀟灑地擺了擺插在口袋裡的胳膊肘,聲音隨風飄來:“我知道你手冰!我這會兒餓得慌,趕著回家吃飯呢,也沒時間教你騎車了!改天吧,改天有緣再見面,我再教你啊!”
臨了,他還自以為帥氣地一甩腦袋:“我先走了啊哥們兒,你慢慢騎~!”
“不是!我是想說前面路上有冰...”李春明急了,提高嗓門喊道。
可不等他把話說完,那小年輕已經加速騎到了那片冰面的邊緣。
正如李春明預料的那般,腳踏車前輪剛碾上冰面,摩擦力驟減,車頭立刻開始不受控制地左右亂晃!
小夥臉上的得意瞬間變成了驚恐,他下意識地想把手從暖和的衣兜裡掏出來扶住車把,可驚慌之下,手一下子竟沒抽出來!
越是慌,動作越亂。
“哎!哎!哎呦——!”
‘噗通’一聲悶響!
小夥連人帶車,跟堅硬冰冷的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腳踏車摔出去老遠,車輪還在‘迪拉拉’的空轉。
他整個人則側趴在地上,一時沒了動靜。
李春明停下車子,緊忙湊了過去,蹲下問道:“哥們兒,沒事兒吧?摔著哪兒了?”
他沒敢立刻扶人,萬一摔傷了骨頭,胡亂攙扶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小夥估計是摔蒙了,趴在那兒緩了兩三秒,才‘嘶嘶’地吸著冷氣,慢慢搖了搖頭:“沒...沒事兒,就是摔這一下,有點懵。”
聽他能清晰回答,也沒表現出特別痛苦的表情,李春明這才架住小夥的胳膊,慢慢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小夥站起來後,活動了一下四肢,除了沾了一身泥土,看起來確實沒什麼大礙。
他齜牙咧嘴地拍打著身上的土,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李春明道謝:“謝了哥們兒。”
李春明擺擺手:“些許小事兒,不用這麼客套。以後這種天兒,騎車還是得小心點,手扶穩了,誰知道哪兒藏著冰呢。”
“是是是,您說得對,長記性了,長記性了。”
小夥連連點頭,臉也不知是凍的還是臊的,有點發紅。
簡單地說了兩句,小夥扶正了車把,再次騎上車。
這回,他的手老老實實地放在了車把上,不過大概是摔怕了,騎得慢了許多。
只是臨走前,他似乎又覺得手冷,習慣性地想往懷裡揣,猶豫了一下,還是隻鬆了一隻手,另一隻緊緊握著車把。
瞧著那小夥還下意識想揣手,卻又不敢完全揣進去的糾結背影,李春明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自己也重新騎上車,這回,他忍著冰冷,雙手穩穩地扶住了車把,眼睛仔細地掃描著前方的路面,朝著雲居衚衕家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蹬去。
寒風依舊凜冽,但經過這麼一出,他心裡那份因為手套丟失而生的懊惱,反倒被這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的小插曲沖淡了不少。
生活嘛,總有些意想不到的‘冰面’,謹慎些,總沒錯。
剛拐進雲居衚衕口,迎面就遇到了揹著手慢悠悠踱步的胡大爺。
只要不是下雨下雪的壞天氣,這個點兒總能在衚衕裡見到胡大爺遛彎的身影,幾乎成了衚衕裡一景。
李春明捏閘跳下車,推著車走過去,招呼道:“胡大爺,您晚飯吃好啦?這天兒還出來溜達呢。”
胡大爺停下腳步,眯著眼看清是李春明,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你這是剛回來啊?”
李春明笑著應道:“哎,剛下班。您這是溜達第幾圈了?”
“剛出來,消消食。”胡大爺搓了搓手,“你快點回家吧,這天兒冷的嘞,跟小刀子似的,回去弄點熱乎的吃吃,暖暖身子。”
“哎,謝謝您惦記著。天冷,您也溜達溜達就趕緊回去啊,別凍著了。”李春明叮囑道。
“放心吧,我溜達一小圈,活動活動筋骨就回去。你快回吧!”胡大爺揮揮手。
跟胡大爺簡單寒暄了幾句,李春明重新騎上車,往自家院子蹬去。
衚衕里路燈昏暗,各家各戶窗戶透出的黃色光暈,在寒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只是這份溫暖,似乎離他有些距離。
隨著一聲‘吱嘎——’,李春明推開了自家小院的木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
以往這個時候,若是朱霖在家,廚房的燈肯定亮著,或者是她和苗桂枝說話的聲音。
小傢伙要是醒著,可能會在屋裡發出咿咿呀呀的動靜,或者被爺爺、奶奶抱著在堂屋裡轉悠。
可現在,目光所及,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光禿禿的石板地上,映出窗欞疏落的影子。
房間都是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一點人聲。
就在兩個月前,這院子裡還是一片歡笑聲。
可隨著朱霖入組,苗桂枝帶著小傢伙一起去了。
李運良也在上週,去外地幫扶兄弟單位出差了。
熱鬧慣了的家,彷彿一下子被抽空了。
冰冷的空氣似乎比門外更凜冽了幾分。
李春明站在院子當中,看著滿院的蕭瑟,一種空落落的孤寂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心頭。
工作上的忙碌似乎填滿了白天,可當夜晚回到這裡,面對這一片寂靜黑暗,那份溫暖的填充物被暫時抽走後,留下的空洞便格外清晰,也格外寒冷。
重重地嘆了口氣,李春明轉身關上大門。
腳步聲在空蕩的院子裡迴響,顯得格外清晰。
進了屋,拉亮電燈。
十五瓦的白熾燈泡發出昏黃的光,勉強驅散一室黑暗,卻驅不散那股冷清。
爐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
李春明連外套都沒脫,也提不起心勁兒去立刻通爐子生火,只覺得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他徑直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了下去,仰頭靠著,閉上了眼睛。
安靜,太安靜了,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甚至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別人家的說笑或電視聲,那聲音更反襯出此處的寂靜。
就在他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傷感情緒包裹時,腳邊忽然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喵嗚...’
‘霖霖’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正用腦袋親暱地蹭著他的褲腳,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光,仰著頭對著他細聲細氣地叫著。
看著這個小東西,李春明心裡那點冰涼的孤寂,似乎被戳開了一個小口子,滲進了一絲暖意。
他俯身,伸手摸了摸‘霖霖’毛茸茸的腦袋。
“還好,家裡還有你這個小傢伙陪我,”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空屋裡顯得有些突兀,“要不然啊,我真就成了空巢少燈嘍~”
‘霖霖’似乎嫌棄他只是摸摸頭,不夠盡心,又或許是感知到他情緒不高,更加賣力地蹭著他,甚至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腕,嘴裡發出不滿的、帶著點催促的‘喵嗚~喵嗚~’聲,尾巴尖輕輕甩動。
李春明被它這模樣逗得嘴角微微上揚,心底那點陰霾散去了些。
“好,好,擼你,擼你,成了吧~”他無奈又寵溺地說著,將‘霖霖’抱到腿上,順著它油光水滑的背毛,一下一下,認真地撫摸起來。
‘霖霖’立刻發出心滿意足的、響亮的‘呼嚕’聲。
聽著‘霖霖’響起‘摩托聲’,李春明覺得屋裡的空氣似乎沒那麼冷了,心裡的那份空落落也被填實了一點。
李春明把舒服得眯起眼睛的‘霖霖’放到沙發上。
看到它那詢問的眼神,李春明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霖霖’那有些冰冰的鼻子,笑道:“小姐,你的按摩時長已到,需要請再點我呦~”
說完,李春明起身,搓了搓冰冷的手:“這鬼天氣真冷,再不點爐子,今晚真得要凍成冰棒了~”
走到牆角拎起煤鏟和火鉗,蹲在了那隻冰冷的鐵皮爐子前。
清理爐膛裡灰燼,填入新的煤塊和引火柴,劃燃火柴...
橘紅色的火苗漸漸躥升起來,驅散著周圍的寒意,也點亮了這間剛剛還顯得格外冷清的房間。
很快,爐火發出的嗶剝聲。
就在他起身,準備去廚房弄點吃的對付一口時,院兒裡忽然傳來了‘吱呀’開門的聲音。
李春明心頭一動,這時間點,會是誰?
他快步走到門口,掀開厚厚的棉門簾往外一瞧,黃的院燈下,劉振雲和郭健梅正向他走來。
“振雲?健梅?”
李春明有些意外,趕緊招呼:“這麼晚了,你們倆怎麼還過來了?快進屋,外面冷得跟冰窖似的!”
劉振雲嘿嘿一笑,拉著郭健梅快步走進堂屋。
屋裡爐火正旺,暖意撲面而來,兩人不由得都舒了口氣。
劉振雲給郭健梅摘下圍巾,解釋道:“這不是今兒遇到孫燦了嘛,聽他說朱霖和大娘帶著孩子去劇組了,大爺也出差了,家裡就剩你一個‘光桿司令’。我一琢磨,這大冷天的,你一個人回家,冷鍋冷灶的,還得自己動手,怕是又得拿你那‘獨門絕技’——酸辣白菜糊弄肚子。”
郭健梅輕輕拍了他一下,嗔道:“別瞎說!”
然後轉向李春明,說道:“你別聽他胡咧咧。我媽包了些餃子,給你些嚐嚐味道怎麼樣。”
劉振雲配合地拎起保溫桶晃了晃。
李春明連忙接過保溫桶,笑道:“哎呦,嬸子真是太費心了!這可真是雪中送炭!我正犯愁晚上吃什麼呢,這下可好了!”
他也沒客氣,直接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一股混合著香氣的熱氣頓時撲面而出,裊裊上升,格外誘人。
李春明也顧不得拿筷子了,伸出手指,捏起一個餃子,直接送進嘴裡。
牙齒輕輕一咬,薄韌的皮破開,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口腔中迸發,混合著恰到好處的豬肉香和清甜的白菜,鹹淡適宜,味道醇正。
“嗯——!”
李春明滿足地眯起了眼,連連點頭:“香!真香!嬸兒這手藝,真是沒得說!這餃子餡調得,絕了!”
劉振雲得意洋洋道:“那你說呢!我丈母孃這手藝,那可是天下第一棒!今兒晚上,我一口氣吃了三大碗,那叫一個過癮!”
旁邊的郭健梅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又羞又惱,掐了劉振雲的胳膊一下,嗔怪道:“胡說什麼呢!誰是你丈母孃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你在一起呢!你、你別瞎叫!”
看著郭健梅羞紅的臉和嗔怒的眼神,又看看旁邊忍著笑的李春明,劉振雲‘嘿嘿’傻笑:“這不是遲早的事兒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