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清幽圖》(1 / 1)
郭健梅被劉振雲說得小臉通紅,又羞又臊,一扭身背對著他,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嬌嗔:“誰、誰跟你早晚的事兒了~別瞎說!”
劉振雲看著她羞惱的背影,心頭一熱:“嬸子,嬸子答應了的!”
自打郭母來京城手術,劉振雲那真是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細心。
郭母住院期間,他幾乎把醫院當成了第二個家,除了陪護的郭健梅,就數他跑得最勤。
送飯、打水、陪著做檢查、跟醫生溝通病情、夜裡陪床讓郭健梅能稍微休息……
除了上廁所這類實在不便的,其他事情他幾乎一手包辦,可謂是任勞任怨。
同病房的病友和家屬都誇郭母有福氣,找了個這麼好的女婿。
出院後,郭母本打算回老家休養,畢竟京城開銷大。
可劉振雲卻挽留道:“嬸兒,手術是做完了,可咱這病後續還得定期複查呢。專家說了,頭半年最關鍵。咱老家那邊的醫療條件,哪能跟京城比啊?您要每次複查都來回折騰,路上辛苦不說,萬一耽誤了咋辦?您還不如就在京城住下,我和健梅照顧您也方便。等您完全康復了,各項指標都穩穩當當的,您想回去,我親自送您回去,絕不攔著!”
話說得在情在理,又滿是孝心。
郭母看著女兒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劉振雲懇切的臉,心裡那點堅持也就鬆動了。
最後,在劉振雲和李春明朱霖的合力勸說和幫助下,郭母暫時留在了京城,安心養病複查。
這段時間,劉振雲更是跑前跑後,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郭母對他,那是越看越滿意,私下裡跟郭健梅不知道誇了多少回,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是認可了。
郭健梅小聲嘟囔道:“她...她答應的,那、那又不是我答應的...”
就在這小兩口一個羞赧轉身、一個急著解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膩氣氛時,旁邊一直悶頭吃餃子、實則豎起耳朵聽熱鬧的李春明,忽然‘哎’一聲。
咂摸著嘴,眉頭皺起:“這餃子...這餃子味兒不對啊!”
“怎麼了?”
李春明又拿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細細品味,然後更加肯定地說道:“齁甜!嬸兒是不是包餃子的時候,把糖罐子當成鹽罐子了?這餡兒怎麼是甜的呢?”
“啊?不能吧?”
劉振雲一臉懵,他晚上明明吃了三大碗,香得很啊!
“都是一鍋出來的餡兒,我吃了那麼多,挺正常的啊,鹹淡正好,哪有甜味?”
劉振雲不信邪地伸出手,直接從保溫桶裡捏起一個還溫熱的餃子,塞進嘴裡,仔細咀嚼。
“唔...沒有啊,”
劉振雲一臉困惑地看著李春明:“挺香的,鹹淡合適,一點也不甜啊?”
看著劉振雲這實誠孩子一臉認真求證的樣子,旁邊的郭健梅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輕輕扯了扯劉振雲的胳膊,提醒道:“哎呀,你這個大傻瓜!你還真信春明的話呀?這傢伙呀,是嫌咱倆在這兒‘你儂我儂’的,打擾他吃餃子了,變著法兒打趣咱倆呢!什麼糖啊鹽的,他就是嫌咱倆‘齁甜’!聽懂沒?”
劉振雲這才恍然大悟,看看忍著壞笑的李春明,又看看抿嘴樂的紅著臉的郭健梅,自己也回過味兒來,摸著後腦勺,‘嘿嘿嘿’地傻笑起來。
見自己的玩笑被戳穿,李春明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放下手裡的保溫桶,李春明轉身去拿暖水瓶:“站著幹什麼,快坐下,我給你們倒點熱水,暖暖手。”
劉振雲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他:“別忙活,春明,真不用。我們就是來送趟餃子,順便...說幾句話,說完我們就走,不耽誤你吃飯休息。”
李春明笑道:“瞧你這話說的,到了家了,連杯熱水都沒喝上,這要是讓健功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我這當哥的不會待客嘛?坐下歇會兒,喝點茶聊聊天。”
“真不用麻煩,真不渴。”劉振雲堅持著,拉著李春明的手不讓他去。
郭健梅也在一旁輕聲幫腔:“真的,我們坐坐就走,天都黑了。”
李春明抬頭向外看去,確實天黑了,便也不再堅持,重新在爐邊的小凳上坐下,示意他們也坐。
劉振雲卻沒坐,而是表情變得鄭重了些。
他解開棉襖最上面的兩顆釦子,小心翼翼地從衣服內袋裡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包。
他一層層開啟,裡面露出整整齊齊的一沓人民幣,大多是十元的大團結,也有些五元和兩元的,疊得平平整整。
劉振雲雙手捧著這沓錢,遞到李春明面前:“春明,謝謝你...”
李春明擺擺手,沒有去接:“振雲,你這麼說就見外了。我跟你,跟健梅,咱們都是朋友。朋友遇到難處,需要救命錢,我兜里正好有閒錢,伸手幫一把,這不是正常的事兒嘛?你可別把我說的那麼偉大,我也就一俗人,講究個將心比心。”
“不,不是你說的這樣。要不是你當時那麼慷慨地借錢,又幫忙聯絡醫院、找大夫,我...我可能真的就沒有媽了。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郭健梅的眼圈微微有些紅了:“對我們家來說,你就是雪中送炭的恩人。這份情,不是錢能衡量的。但借的錢,我們一定得還。這是我媽再三叮囑的,也是我們倆的心意。”
劉振雲也用力點頭。
李春明嘆了口氣:“行啦,感謝的話真不用再說了,咱們之間不興這個。我現在手裡還有些,也沒有用錢的地方。你們不一樣,嬸兒後續的複查、營養費,租房子、日常開銷,哪哪都是用錢的地方。這錢,你們先拿著用,等什麼時候手頭真正寬裕了,什麼時候再給我也不遲。”
頓了頓,李春明繼續道:“我跟你們說啊,嬸子身體還在恢復期,最需要營養,可不能為了省錢虧了嘴。還有你們倆,一個還在讀書,一個在工作,都是用腦子的時候,伙食也不能差了。絕對不能因為著急還我錢,就從牙縫裡省,那才是真的不對,知道嗎?”
他是真擔心。
劉振雲參加工作時間不長,還是個實習編輯,工資有限。
郭健梅還在上學,雖然有補助,但也僅是夠自己生活。
這一千塊錢,他不敢想象他們得從哪些地方才能一點點省出來。
劉振雲聽出李春明話裡的關切,心裡熱呼呼的,臉上露出踏實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那不能,春明,你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虧待長輩,也不會虧待自己。這錢啊,郭叔從老家匯了一些過來。我自己這段時間也寫了幾篇文章投給報社和雜誌,運氣不錯,都發表了,收到了不少稿費。加上現在的工資雖然不算太高,但精打細算,也足夠我們仨在京城生活的了。這錢,你就安心收下吧。老話說,欠債不過年,這錢都用了一年了,要是再不還你,我自己心裡都過意不去,睡覺都不踏實。”
“真的?夠生活的?你可別跟我打馬虎眼。”
李春明還是有些不信,目光在劉振雲和郭健梅臉上來回巡視。
劉振雲見狀,轉向郭健梅,無奈地笑道:“健梅,你看,春明現在都不信我的話了。還是你來跟他說吧,你說話比我管用。”
郭健梅迎著李春明審視的目光,用力點了點頭:“真的,真的夠了。我爸寄了錢,振雲也掙了稿費,我們計劃著呢,伙食不差,媽恢復得也很好。這錢,是我們攢夠了,真心實意要還你的。”
李春明看著他倆的眼神,知道他們不是勉強,也理解欠朋友錢尤其是救命錢的那種心理負擔。
沉吟片刻,這才伸出手,接過了那沓錢。
“成吧,你倆都這麼說了,我再不收,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這錢我收下。不過咱們可說好了,後面萬一再有用錢緊巴的時候,千萬別硬撐,捨不得張嘴。朋友是幹什麼用的?不就是互相搭把手的嗎?”
見李春明收下錢,劉振雲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舒暢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輕鬆明快起來,恢復了平日那副樂呵呵的模樣:“那肯定的!誰讓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頭,最富有的那一個呢?以後少不了還得麻煩你!”
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問了問郭母近期的身體狀況和複查結果,得知一切順利,李春明也放下心來。
看時間不早,劉振雲和郭健梅便起身告辭。
李春明送他們到院門口。
“天黑,路上慢點騎,注意看著點路面,別攆到冰上了!”李春明望著遠去的腳踏車,叮囑道。
劉振雲想起去年冬天劉振雲在衚衕口摔的那一跤,嘿嘿笑了兩聲,放慢了車速,回頭應道:“哎,知道了!外面冷,你快回家吧!”
郭健梅也輕聲說:“快回屋吧,別凍著了。”
李春明站在門口,目送著劉振雲和郭健梅的腳踏車燈光徹底消失在衚衕拐角的黑暗裡,這才笑著搖了搖頭,心裡滿是暖意,轉身準備回家。
他剛把厚重的木門合攏,門栓還沒來得及插上,便聽到外面傳來孫燦和張強的聲音:“哥,等等~”
李春明將大門開啟,孫燦和張強站在門外。
孫燦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子裡。
張強帶著絨線帽,懷李抱著一口鋁鍋。
“哎?我說,這麼晚了,你們哥倆怎麼還跑過來了?”
李春明一邊說著,一邊把門完全開啟讓他們進來,目光在張強臉上停留了一下:“小燦就不說了,他孤家寡人一個,半夜來我都不覺得奇怪。你媳婦大著肚子,天又這麼冷,你讓她一個人在家合適嘛?”
一聽這話,孫燦頓時幽怨道:“哥~你這話說的,我不就沒找到物件嘛...”
張強哈哈一笑,連忙解釋道:“沒有沒有,哥,你放心吧!我媽在家呢,還有鄰居薛嬸兒,倆人正陪著文靜說話。這不是想著,你一個人回家,冷鍋冷灶的,肯定不好好吃飯,給你送點現成的過來。”
說著,孫燦已經獻寶似的舉起了手裡的網兜。
“我媽晚上燉的蘿蔔排骨湯,讓我給你送點過來,說這天兒喝點熱湯暖和。”
李春明這下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一邊關門一邊說道:“呦,今晚這是怎麼了?送飯還興扎堆兒來呢?振雲和健梅剛走,給我送了一桶餃子。”
“啊?振雲和健梅來過了?”
“可不是嘛,你們這湯...得,正好,餃子就湯,齊活了!我說你們倆吃飯了沒?沒吃的話,乾脆一塊兒,這麼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孫燦立刻來了精神:“我們吃是吃了,不過哥你這兒有餃子,那必須得再蹭兩個!振雲那小子,有了媳婦忘了哥們兒,送餃子也不說叫上我們!”
張強也笑道:“就是,哥,那我們可不客氣了。正好,嚐嚐郭嬸兒的手藝,再喝口我媽燉的湯,這搭配,美得很!”
三人說笑著進了屋。
張強熟門熟路的拿來碗筷,李春明將餃子端上桌,孫燦則把鋁鍋擱在爐盤上慢慢煨著。
俗話說,餃子就酒,越喝越有。
哥仨有陣子沒這麼坐下來好好聚聚了。
當下也沒再弄別的菜,就著這香噴噴的餃子,開整。
兩杯酒下肚,李春明放下筷子問道:“行了,酒也喝了,餃子也吃了。說吧,你倆這麼晚了過來,不會真就為了送這一飯盒湯吧?”
孫燦嘿嘿一樂,抹了抹嘴:“哥,還是你瞭解我們。還真讓你說著了,除了送湯,主要是想給你瞧個好東西!”
說著,孫燦站起身,走到牆角,把他進屋時就小心翼翼放在那兒,用一塊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拿了過來。
“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李春明好奇地看著。
孫燦將黑布開啟,裡面躺著一個卷軸,軸頭是暗紅色的木頭,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紙面微微泛黃。
李春明心裡頓時激動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也不著急喝酒了,目光緊緊盯著那個卷軸。
孫燦小心地將卷軸在茶几上鋪開,慢慢展開。
隨著卷軸徐徐展開,一幅水墨山水畫逐漸呈現眼前。
畫的筆法看似疏淡,但山石嶙峋、水波不興的韻味倒也俱全。
他的目光迅速移向畫面一側的留白處,尋找落款和鈐印。
只見那落款處,用灑脫的行書寫著幾個字。
他湊近了細看,又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弘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