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終章 黃粱一夢終須醒(1 / 1)
“清晚,清晚,醒醒,醒醒——”
林青晚被人從課桌上拍醒。
她睜開眼,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大學教室。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細小的塵埃飛舞。黑板上還留著上節課沒擦乾淨的板書,身邊是各位同學的小聲說話的聲音。
林青晚愣愣地坐著,兩眼發直。
這是在哪兒?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指甲上還塗著昨天剛做的貓眼美甲。
那些事,那些人:阿壽,紅茶茶,爹爹,娘,祖母,三個哥哥,兩個堂兄,還有壽將軍、壽夫人、行一方丈、判官大人、老黑小黑、王景年和阿紫……
幾十年的人生,生老病死,兒孫滿堂,最後在阿壽懷裡閉上眼睛的那個黃昏。
原來只是一場夢。
林青晚坐在教室裡,一動不動。
“嘿!嘿!”洪茶茶在她面前揮手,“林青晚!你睡傻了?”
林青晚緩緩轉頭,看著眼前這張臉。
洪馨,她的大學室友。因為姓洪,又愛喝茶,尤其愛喝綠茶,說話行事偶爾帶點茶裡茶氣的小心機,人送外號“洪茶茶”。
“茶茶……”林青晚看著她,忽然有點想哭。
“哎喲喂!”洪茶茶被她這眼神嚇了一跳,“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夢見什麼了?被男神拒絕了?考試掛科了?還是?”
“沒什麼。”林青晚打斷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就是睡懵了。”
洪茶茶狐疑地看了她兩眼,隨即被更大的八卦轉移了注意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晃:“你聽說了嗎?‘土豆’教授生病了!要休一整個學期!我聽輔導員說,學校派了個年輕的教授來代課!聽說剛留學回來的。”
林青晚靠在椅背上,聽著洪茶茶嘰嘰喳喳,慢慢地回過神。
“管他是誰,大概都比土豆強。”她懶洋洋地說,“古代文學史多有意思的課,他每次一上課,我就想睡覺。”
“聽說是之前京大的高才生,很年輕。”洪茶茶湊近她,眼睛亮亮的,“你說會不會很帥?”
“帥不帥無所謂。”林青晚託著腮,“講得好就行。”
“那不行!”顏控洪茶茶義正言辭,“講得不好,我還能接受。講得不好人還醜,我絕對不能接受!這是原則問題!”
林青晚被她逗笑了。
旁邊的同學聽見這話,紛紛加入討論。一時間教室裡嘰嘰喳喳,都在猜新來的教授什麼來頭,多大年紀,長得如何,有沒有物件。
上課鈴響了。
沒人進來。
“遲到?”洪茶茶小聲嘀咕。
話音剛落,教室前門被人推開。
走進來的人穿著一件淺灰的休閒襯衫。他一隻手拿了個保溫杯,另一隻手拿了個電腦。長腿一邁,幾步就上了講臺。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洪茶茶一把抓住林青晚的胳膊,指甲都要掐進肉裡:“我去!好帥!講得不好我也能接受!”
林青晚沒理她。
她盯著講臺上那個人,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那人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教室,平淡地自我介紹:“我姓壽,名紫辰。剛入職學校,代你們一個學期的古代文學史。”
壽紫辰。
林青晚盯著他,盯著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說話時微微揚起的下巴,他抬手整理袖口時那個熟悉的小動作。
阿壽。
是阿壽。
那人也感覺到了什麼,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迷惑,【這學生怎麼有些眼熟。】
然後他移開視線,開始講課。
一節課林青晚什麼都沒聽進去。
她就那麼坐著,盯著講臺上那個人,看他在黑板前走動,看他偶爾低頭看講義,看他轉過身來對著教室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
下課鈴響。
“今天就到這兒。”壽紫辰合上講義,“下週見。”
他開始收拾東西。
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往外走。洪茶茶拽林青晚:“走啊,愣著幹嘛?去食堂佔座!我都快餓暈了。”
林青晚沒動。
“你先去。”她說。
洪茶茶看看她,又看看講臺上那個人,眼神曖昧起來:“哦!懂了懂了,那我先走,你自己把握機會啊!”
她溜了。
教室裡很快空了下來。
林青晚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講臺。
壽紫辰正在把保溫杯往包裡放,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四目相對。
林青晚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那人有些疑惑地開口:“同學,有事?”
他的聲音也是熟悉的。跟從前在耳邊喊她“晚晚”時一模一樣。
林青晚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阿壽!”她叫一聲,又停住。
壽紫辰愣了一下。
那個稱呼,很久沒人叫過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個小名。小時候家裡長輩叫過,後來就再沒人叫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生,她眼睛紅紅的,卻笑著說了一聲:“下週見。”然後轉身出了教室。
剛才那個女生靠近的時候,他的心莫名其妙的漏跳了一拍。【這個女生,怎麼會知道這個小名?】
走出教學樓時,他看見她站在不遠處的樹下,跟另一個女生說著什麼。
她好像在笑。
那個叫洪茶茶的女生不知道說了什麼,把她逗笑了。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點牙齒。
食堂里人聲鼎沸。洪茶茶打了紅燒肉回來,對著盤子大快朵頤。林青晚端著餐盤,坐在她對面,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你今天不對勁。”洪茶茶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從下課出來就不對勁。說,是不是看上那個新來的教授了?”
林青晚低頭吃飯,沒理她。
“不說話就是預設!”洪茶茶興奮起來,“我就說嘛,那麼帥,誰能扛得住!”
林青晚被她逗笑了。
“吃飯吧你。”她說,“肉涼了。”
窗外,有鳥撲稜著翅膀飛過。
她忽然想起夢裡阿壽說過的一句話。
“不管我在哪兒,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定會找到你。”
她低下頭,笑了笑。
阿壽。
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