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謀,逆(1 / 1)
我捶著榻問,“把我怎麼樣?”
天殺的公子蕭鐸,天殺的蕭大鈴鐺,我大周王姬稷昭昭都已經被欺壓到這個地步了,還想怎麼樣?
難不成,還要把我生吞活剝,一腳跺進烏泥裡去?
休想!
做夢!
好一會兒沒能等到關長風說話,我迫切想要一個答案,因此切切望他,等他繼續說下去呢。
然關長風話說一半,卻又闔上了嘴巴。
我最煩話說一半的人,話說一半,這叫什麼事兒。
就能不能坦坦蕩蕩的,一口氣把什麼都說個清楚明白。
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真叫人頭大。
我眉毛倒豎,拳頭砸著矮榻,“你說!你說!”
這時候樓下卻又響起了腳步聲,聽著不止一人。
關長風低聲道,“公子要議事了,你在裡頭不要出聲,一句話也不要說!”
言罷便輕聲掩緊了木紗門,就當這木紗門在是夜不曾推開過。
他可真是聰明,知道在正堂那樣的地方議事必定有奸人暗樁偷聽,因此就到了這樓上來。
可既知道我必定是要跟大表哥一起的,過去也不是沒有“通申”的罪名,就不該把我放在這裡頭。
我這雙耳朵天生靈敏,又藏不住什麼話,這要是被我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我可保不準會找個機會跟大表哥說去。
假使果然如此,那也怨不得我,我是被迫聽的,不是自己想聽,何況,我還懷著申公子顧清章的“孩子”哩。
雖然這麼想,還是趕緊吹熄了燈,免得被人瞧見。
我是不怕被人瞧見,只是不願多事罷了。
雜亂的腳步聲很快就上了樓,蕭家府邸的樓閣建造得不錯,木樓梯也穩穩的,那麼多隻腳前前後後地走過去,竟沒有發出一點兒“吱嘎”的聲響。
周囿王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是夜,我一人在內室。
隔著一道木紗門,公子蕭鐸與三國公子於外室議事。
溼涼的風透過鎏金花木窗吹來,吹得外室燭影左歪,右擺,抖抖顫顫,劇烈地晃動。相信這樓閣也必定正被安插府裡的人監視著。
有人低聲勸,“楚王殺機畢現,以為城外就能成事。明日宮宴,殿內必定埋伏了重兵,此去凶多吉少。”
還有人道,“今日試探婁內官,果然宮宴不打算請我們前往。怕我們一去必會生出事來,到時候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反倒得罪了三國。”
原來不是傻子,是試探,到底是我膚淺了。
又有人道,“大澤兄,時機稍縱即逝,不如就此反了,有我三國人馬在,全都聽憑大澤兄驅使!”
說這話的人是東虢虎,東虢虎性情暴烈如火,這樣的人雖脾氣乖張暴躁,但確實是最易掌控。
你瞧,見衛公子不說話,東虢虎便去捶他,“宋玉,你說話。”
有人攔,攔人的是衛公子宋玉,“鶯兒還在宮裡,衛人豈能反?衛人一動,鶯兒必死。”
是了,想來,這便是萬福宮命人帶宋鶯兒提前進宮的用意了,用宋鶯兒牽扯衛人,輕易就能摁住衛國的兵馬。
東虢虎斥道,“宋玉,你膽子也未免太小了!這都到什麼時候了,還瞻前顧後的!小姨媽是楚太后親侄女,堂堂的衛公主,豈能說殺就殺?就不怕因此得罪衛王和我虢國?”
是,要不說呢,宋鶯兒的背景可真強大,有幾國在背後撐腰,誰又敢輕易地動她呢。
這可真叫人羨慕不來。
我和宜鳩就不一樣了,我們孤姐寡弟,唯有依靠申國外祖父家和謝先生了。
可外祖父遠在平陽,鞭長莫及,大表哥雖在郢都,卻一心只想殺公子蕭鐸。分明有幾次都能先帶我走,卻因了要殺蕭鐸,都與機會失之交臂。
唉。
我在大表哥心裡,大抵遠沒有殺蕭鐸重要。
這可真是叫人難過啊。
而謝先生呢。
我那高山景行,君子如珩的謝先生。
我那才望高雅,金聲玉振的謝先生啊。
自這一年的七月十五一別,我再沒有見過他。
別時水蓮還盛大綻放,如今雪虐風饕,天地皚白,我卻再不曾聽到他的訊息了。
我鬱郁傷神,聽外頭宋玉還道,“何況楚王早有準備,豈會由我三國帶兵闖宮?貿然硬闖,又沒有足夠的兵馬,只怕最多進兩道宮門,就被埋伏在甬道的人射殺個乾淨。”
起先說話的人便急了,低聲斥道,“怕什麼!兵在精不在多,有我東虢寅伯在,只需猛將十人,精騎百人,必破楚宮!”
主座上的公子蕭鐸還是沒有說話,不說話,就意味著不認同。
這時候忽然聽見我的朋友關長風開了口,“公子,末將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主座上的人微微點頭,“說來聽聽。”
關長風抱拳稟道,“宮裡必定已經戒嚴,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明日宮宴公子在明,伏兵在暗,公子何不選出七八個武藝高強的武士,佯作隨侍寺人,一同進宮,末將在席上以為楚王奉酒為由,提劍直取楚王項上人頭!”
真叫人心裡一凜,真不知道關長風到底是誰的人。
他若是楚成王的人,此刻就不敢當眾做出這樣的允諾。
要知道行刺一旦失敗,刺殺的人就必死無疑。
這種要命的關頭,他實在不必出頭逞強,我也並不希望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就這麼死了。
他若是公子蕭鐸的人,那麼腰牌的事又作何解釋,采薇的話有幾句真幾句假,如今人死賬消,已經不能分辨,然至少我確定關長風與腰牌的事是脫不了干係的。
外頭靜了片刻,眾人皆等著主座上的人拿主意。
不就,見主座上的人點了頭。
是了,公然闖宮實在不算明智,這算是目前為止最妥帖的法子了。只是關長風的處境就十分兇險了。
也許他明日刺殺成功,能好好地回來,我可以還他一塊蜜糖。
也許他宴上............
也許刺殺失敗。
若是刺殺失敗,他會死得很慘。
這世上的死法有千萬樣,弒君謀逆的大罪必是死得最慘烈的一樣。
公子蕭鐸便是弒殺成功了,他若敗了,必也死得十分難看。
這夜議完事,幾國的公子陸續離開,連關長風也跟著走了,大抵要去準備明日宮宴的行動了。
公子蕭鐸是進來過這一間內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