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殿前交鋒(1 / 1)
那是謝先生!
那必是謝先生!
我與謝先生在一起這麼多年,謝先生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
何況那風度,那身姿,高山景行,君子如珩,這世間無一人能及。
這可真是天大的驚喜呀,我就知道今日進宮極對極對,原本以為只有大表哥來,便是大表哥來就夠公子蕭鐸喝一壺了,沒想到進了宮竟還會再見到謝先生。
顯而易見,老天爺又開始待我好起來了。
甚好,甚妙,幸甚至哉。
自七月十五一別,我與謝先生已整整四個月不曾見過,也一點兒訊息都沒有,不知他仍舊留在楚國,還是早已輾轉去了旁處,也不知大婚了沒有,不知蕭靈壽是不是還黏著他,還一心苦苦地痴纏著他。
終究,我是當真想他,念他。
你瞧瞧,在郢都這樣的地方,稷昭昭不止有朋友,還有謝先生。
那麼稷昭昭真是個幸運的人呀。
我的一顆心就要跳出嗓子眼兒了,下意識地抓緊了車窗,正要張嘴叫先生。
風雪雖大,然我只要叫一聲,不需多麼響亮,謝先生就定會聽見,就定會立時轉過頭來。
旁人我不知道,謝先生卻定會。
然還不等我開口,關長風卻疾走兩步,走到我腦袋前頭,那魁梧的身形輕易就擋住我的目光,把我攔住了。
真是可惡。
我伸手去扒拉他,他便向我使眼色,擠眉弄眼的,我要看謝先生,誰要看他。
要不是馬車裡還有一尊活閻王,我真要掄起拳頭來就打了。
這不知死活的關長風,為攔住我,先一步開口,向馬車裡的人稟起了話,“前面就到萬福宮了。今日客多,階下停了不少馬車,階上也立著許多人,若是沒看錯,階前立著的,似是............萬歲殿。”
是,適才我只顧得看謝先生,沒留意到那九丈高階之上正立著許多人呢。
正前頭的人身著上玄下赤大裘冕,冕毓遮面,雪很大,隔得遠,看不清毓珠有幾串。
必就是楚成王蕭璋。
馬車裡的那個人挑簾去看,鳳目微眯,凝神片刻,嗤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他能有什麼可說的,人家楚成王的人烏泱泱那麼多,全都披堅執銳的。
他呢,他就帶著這麼仨瓜倆棗的,眼看著一個個的連個趁手的短刃都沒有,這不是活生生地伸過腦袋來挨宰麼?
待關長風走開了,再趕緊四下去尋謝先生,可惜宮宇樓閣重簷廡殿那麼多,早已經不見謝先生的身影了。
那適才的到底是不是謝先生呢,我都有些恍惚,不敢確定了。
當真可惡。
再往前走了不久,馬車總算停了下來,就停在萬福宮前九丈高階之下。
也是到了近前才看清,楚成王蕭璋早已經在九丈高階上候著了。
玄衣纁裳,冕珠晃動,雪又下著,就愈發看不清那張臉到底是一副什麼樣的神色了。
關長風低聲提醒,“今日兇險,公子萬萬小心。”
那人應了一聲,別過臉朝我命了一句,“跟來。”
我跟著公子蕭鐸往高階上去,扮作寺人的將軍們跟在後頭。
雪大,雖清掃過,然清掃過不久又落下,天也冷,因而路滑。
我提著袍擺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滑倒,宗周稷氏在楚宮得挺直腰桿,絕不能輕易栽跟頭。
那人嫌我走得慢,非得伸手過來鉗著我的胳臂不行,真是,他不會以為跟得他緊緊的就會很安全吧?
人家要殺他,又不是要殺我,誰想跟他緊緊的。
可那人的手似鉗子一樣鉗著我,迫得我不得不踩著雪緊趕慢趕的地跟著。
萬福宮前的石階可真是高,就要比得上鎬京天子殿前的玉階了,每往上走一步,都走得人心事重重,一顆心沉甸甸的。
行至半道,楚成王蕭璋便張開袍袖往下來疾走幾步,笑道,“大哥來了,寡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公子蕭鐸這才鬆開我,鬆開我後負著手,沒有迎去,只是似笑非笑的,“二弟。”
就是在此處,殿下,階上,公子蕭鐸與楚成王蕭璋有了第二次的正面交鋒。
階上頭的人故作嗔怒,“啊~大哥該改口啦!”
公子蕭鐸仍舊似笑非笑,“改什麼口?”
楚成王蕭璋袍袖一抖,一旁的內官忙笑著解釋,“大王是楚國的王,如今公子該改口叫‘大王’了!”
公子蕭鐸嗤了一聲,“這冕服穿著,你,睡得著麼?”
楚成王也不惱,只是笑著,聲音雖低,氣勢卻不矮,“是,有大哥在,寡人終究是有些睡不好的。”
兄弟二人竟敢直言這樣的話,竟連裝都不肯裝一下了。
他不殺王,王便殺他。
如今王要殺他,已是顯而易見。
若說這一年的從前,楚成王也許還不必提防一個避世的蕭棄之,那麼從雲夢澤建城之後,探知棄之成了大澤,以建城之名練兵造甲,又在江陵齊聚了三國兵馬,楚成王焉能不怕,焉能不防,焉能不殺。
目光交鋒之處,似有千軍萬馬,殺機凜凜。
一人問,“這麼說,城外刺殺的,是你?”
另一人答,“寡人久居萬歲殿,哪裡知道大哥的行蹤,大哥說的什麼,寡人有些聽不明白啊。”
話音才落,那人修長的骨節已鉗住了楚成王的下頜,楚成王整個人一定,一旁內官大駭,“護駕!護駕!”
片刻後猶立在階上的甲士全都奔下高階,蒼啷啷地全都拔出了半截刀來,“保護大王!”
公子蕭鐸身後的將軍們一凜,各自登上石階,關長風喝道,“階上小人,誰敢動大公子!”
公子蕭鐸的手仍舊鉗著,鉗得骨節發白,也鉗得楚成王下頜生紅,整張臉都失了血色。
那人便笑,“蕭二,我要替父親問你一句,篡來的位子,你,坐得穩麼!”
楚成王被扼得朝後仰著身子,面前毓珠猛晃,在這雪裡晃出碎冰戛玉的響。
一旁內官弓著身子喝,“大膽!敢直呼大王...........”
蕭二就是蕭二,二就不是長,二做了王,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他口中的“二”含了十分的輕蔑。
這才來,還不等進殿呢,這兄弟二人就已經劍拔弩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