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歲至除夕（1 / 1）
大年三十，歲至除夕。
一場薄雪剛過，整個大周京城都被覆上一層素白，天光大亮，雪光映日，滿城鎏金煥彩，一派清和祥瑞之象。
自清晨始，爆竹聲便此起彼伏，連綿不絕，炸碎了深冬的寒寂，也炸出了滿城歡騰喜氣。這是周遠親理朝政、漸收皇權後的第一個大年，朝野安穩，邊關無警，糧價平穩，市井豐盈，放眼望去，盡是大周太平治世的盛景。
天家安寧，百姓安樂，官宦有序，將卒歸心，一幅盛世長卷，自皇城根下，緩緩鋪展至整個京城。
……
南城將軍府，朱門大開，紅燈高掛，簷角懸著鎏金平安穗，院中遍插松柏青枝，肅穆中透著暖意。
老將軍林風起一身玄色錦袍，腰懸玉佩，雖年近花甲，卻脊背挺直，眼神如鷹，威風不減當年。
他是大周碩果僅存的老將，一生戍邊，血染徵袍，是朝中少數不依附攝政王杜德、心向皇權的老將。
此刻，府中早已備好年宴，子侄繞膝，妻妾侍奉，滿院歡聲笑語。
林風起站在廊下，望著院中嬉戲的孫兒，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平安符，那是軍中舊部託人送來的，上面繡著“國泰民安”四字。他望著京城方向，望著隱隱可見的皇城角樓，沉聲對身旁長子道：“你看今日京城，爆竹聲聲，百姓安居，這才是太平年景。”
長子躬身：“父親說的是，這幾年陛下勵精圖治，邊關裁軍減冗，勸課農桑，盜賊消散，才有今日安穩。”
林風起微微頷首，眸中閃過感慨：“想當年，本將在沙場廝殺，所求不過是天下無戰事，家人得團圓。如今陛下親政，朝綱漸清，杜家雖仍勢大，卻已不敢肆意妄為，這天下，總算有了盼頭。”
他頓了頓，聲音沉定如鐵：
“除夕之夜，本將雖在府中守歲，心卻在皇城。陛下年輕有為，心繫天下，我林風起，願以殘年餘力，誓死拱衛皇權，護這大周萬世太平。”
話音落，院中爆竹再起，煙花升空，映得老將軍滿目堅定。
將軍守歲，守的是家門團圓，更是家國安寧。
……
皇城之外，京城內外，早已是一片沸騰的人間煙火。
朱雀大街上，車馬如龍，人流如織，家家戶戶門前貼春聯、掛門神、燃紅燈，孩童們穿著新衣，手持糖葫蘆、小煙花，在街上追逐嬉鬧，笑聲清脆。攤販們收了攤，卻依舊熱鬧，包子鋪、羊肉館、酒肆、茶坊，全都敞開大門，香氣瀰漫，酒香飄街。
尋常百姓人家，院落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男人貼春聯，寫福字，揮毫潑墨，筆意酣暢；
婦人在廚下忙碌，燉肉、蒸糕、包餃子，鍋碗瓢盆響成一片；
老人坐在炕頭，剝著瓜子，看著兒孫，眉眼含笑；
孩童圍著爐火，盼著守歲，盼著新衣，盼著壓歲錢。
巷口處，幾位老者圍坐一處，烤著炭火，聊著今年的收成：
“今年風調雨順，收成比往年好上三成，賦稅也輕了，日子好過咯！”
“聽說陛下減免了城郊三年賦稅，還派了專員巡查糧倉，咱們再也不怕鬧饑荒了！”
“陛下是好皇帝啊，年輕，心善，懂百姓疾苦，這才是真命天子！”
話語樸實，卻字字真心。
街頭更夫敲起除夕梆子，聲音洪亮悠長：
“——除夕安康，歲歲平安，大周盛世，天下太平——”
爆竹聲、歡笑聲、談笑聲、炊火聲，交織成一曲最動人的市井太平謠。沒有戰亂，沒有苛政，沒有流離失所，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養，幼有所依，這便是帝王心中最期盼的治世模樣。
與滿城歡騰截然不同，攝政王府杜府深處，卻是一片壓抑沉冷。
庭院雖也掛著紅燈籠，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下人行走皆屏息低頭，不敢高聲言語。正廳之內，炭火熊熊，卻暖不透一室寒意。
攝政王杜德端坐主位，一身暗紫錦袍，面容陰鷙，眉眼間帶著常年掌權的凌厲與陰沉。他一手把持朝政多年，兵權在握，黨羽遍佈，如今卻被周遠一步步蠶食權力，心中積怨已深，殺機暗湧。
桌上擺滿珍饈美味，卻無人動筷。
杜德端著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杯壁幾乎要被捏碎。他望著窗外滿城煙花，眸中沒有半分歡喜，只有冰冷的算計。
身旁謀士低聲道：“王爺，今日除夕，朝中官員大半都入宮朝賀，唯有咱們杜系人馬留府待命。陛下近來收權甚急，又重用林釗、林風起等人，再這般下去，咱們的勢力……”
杜德冷冷打斷，聲音低沉如冰：
“慌什麼。”
“本宮執掌朝政十餘年，兵權、財權、人事權，仍在掌心。周遠小兒不過是仗著幾分帝王名分，勉強親理政務，他以為批閱幾本奏摺，就能撼動我杜家根基？太天真了。”
“皇后在鳳棲宮被禁足，這筆賬，本宮記下了。”
“麗妃有孕，林家得勢，林風起掌兵，這些人聯起手來，的確棘手。但越是如此，本宮越要沉住氣。”
他仰頭飲盡杯中烈酒，眸中閃過狠戾：
“除夕之夜，普天同慶，周遠必定以為本宮安分守己。可他忘了，這大周的江山，曾經是本宮說了算。”
“待開春之後，本宮自有安排。這天下，終究是誰的，還未可知。”
廳內寂靜無聲，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窗外越是熱鬧，府內越是陰冷。
杜德的野心，從未熄滅，只是在太平表象之下，悄然蟄伏，等待反撲的一刻。
……
宰相林釗府邸，卻是一派溫雅祥和之氣。
作為麗妃之父，當朝首輔，林釗如今位高權重，卻依舊清廉簡樸，府中不事張揚，只掛幾盞素燈，貼幾副春聯，庭院清雅，書香瀰漫。
林釗身著青色錦袍，端坐廳中，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色平和，眉宇間帶著幾分釋然。女兒林若衣已是麗妃，身懷龍裔，林家榮寵加身，卻從不驕縱，依舊恪守臣道，輔佐帝王。
夫人坐在一旁，輕聲道：“今日除夕，陛下在宮中大宴群臣，老爺為何不入宮？”
林釗緩緩放下書卷，微微一笑：
“陛下自有安排。我林家如今已是外戚，不宜過分張揚，入宮反而惹眼。安心守歲，便是對陛下最大的支援。”
“若衣在宮中，有陛下庇護，腹中又有皇嗣，平安順遂，我這個做父親的，便再無牽掛。”
他望向皇宮方向，眸中滿是臣子的忠誠與父親的安心：
“陛下年輕有為，隱忍勤勉，日夜操勞，只為廓清朝綱，還天下太平。我林釗，身為宰相，定當鞠躬盡瘁，輔佐明君，成就大周盛世。”
府中下人往來有序，端上溫熱的年酒與糕點，氣氛溫和寧靜。
沒有權鬥，沒有鋒芒，只有書香、酒香、心安，與對未來的期盼。
相府守歲，守的是君臣相得，守的是家人平安，守的是天下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