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賀新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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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城歡騰,煙花漫天,千家萬戶團圓守歲。

而皇宮深處,御書房內,卻依舊只有一盞孤燈,映著一道伏案不眠的身影。

周遠端坐在紫檀大案後,身上依舊披著那件王承光親手烘暖的白狐裘大氅,暖意裹身,卻壓不住眉宇間的清寂與沉穩。

窗外,是震天的爆竹聲,是漫天綻放的煙花,是宮人們的歡笑聲,是遠處大殿傳來的宴樂絲竹,熱鬧得彷彿要將整座皇宮融化。

殿內,卻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今日除夕,依禮帝王應在太和殿大宴群臣,接受朝賀,而後入後宮與妃嬪守歲,共享天倫。周遠雖依制完成了朝賀大典,卻在宴席中途,悄然退回了御書房。

王承光守在門外,聽著外面的歡騰,望著殿內孤燈,眼眶微微發紅。

他輕輕掀簾而入,低聲道:“陛下,除夕了,外頭煙花正盛,百官都在殿中等您,麗妃娘娘也遣人送來了親手做的年糕與暖酒,您……出去看一看吧?今日是年三十,該歇一歇了。”

周遠筆尖未停,目光落在奏摺之上,聲音平靜溫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不了。”

“百姓團圓,百官歡慶,將卒心安,這便是朕最好的新年。”

“他們越是安樂,朕便越不能歇。”

王承光哽咽:“陛下,您已經連續數日未曾好好安歇了,今日是新年啊……”

周遠終於停下筆,抬眸望向窗外。

漫天煙花在夜空綻放,金紅璀璨,照亮了紫禁城的飛簷琉璃,也映亮了帝王清俊而疲憊的側臉。他眼底有淡淡的紅血絲,卻目光澄澈,心懷坦蕩。

他輕聲道:

“承光,你看窗外。”

“南城林風起,忠心護國;京城市井,百姓安樂;杜府蟄伏,不足為懼;林府輔佐,君臣同心。這太平治世,是朕想要的樣子。”

“可越是太平,越不能懈怠。天下太平,不是等來的,是守出來的,是治出來的,是一字一句批閱出來的,是一朝一典積累出來的。”

“朕身為帝王,坐在這萬人之上,便要受萬人之敬,擔萬人之憂。萬家燈火團圓時,正是朕守江山之時。”

“麗妃有孕,朕不能時時陪伴,心中有愧;可唯有江山穩固,皇權獨掌,才能真正護她一生,護孩兒一世,護天下萬代平安。”

他重新低下頭,拿起硃筆,繼續埋首於堆積的奏摺之中。

案上奏摺依舊如山,卻每一本都關乎民生、吏治、邊關、法度。

戶部呈報:全國糧倉充盈,除夕之日,無一人捱餓。

吏部呈報:官員考核完畢,清廉者升,貪腐者罷,吏治一清。

邊關呈報:將士守歲,軍心安定,無警無擾。

禮部呈報:新年祭祀禮儀齊備,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周遠提筆批示,落筆沉穩,每一字都帶著帝王的責任與溫度。

窗外,煙花愈盛,爆竹聲震耳欲聾,千家萬戶舉杯同慶,共賀新年。

殿內,孤燈一盞,墨香嫋嫋,帝王孤身一人,伏案批閱,不言苦,不言累,不言倦。

他放棄了團圓,放棄了歡宴,放棄了休息,只為守住這滿城煙火,萬家燈火。

王承光再也不忍勸說,只默默添上一盞熱茶,將暖爐再往陛下身邊挪了挪,垂首立於一旁,靜靜守護。

夜漸深,子時到,新年至。

鐘鼓聲響徹皇宮,傳遍京城。

“——新歲大吉,吾皇萬歲,大周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賀聲從宮外傳來,響徹天地。

而御書房內,周遠依舊伏案不動,硃筆不停。

身上狐裘溫暖,心中信念如鋼。

萬家燈火享太平,孤燈一盞守江山。

這便是大周帝王周遠的除夕。

百姓越安樂,他越清醒;

天下越太平,他越勤勉;

人間越團圓,他越孤獨。

因為他知道:

人間所有的歲月靜好,都需要有人在背後,負重前行。

而他,便是那個撐天之人,守夜之人,執筆治世之人。

待到明年春暖花開,皇權穩固,杜黨清除,後宮安寧,麗妃平安誕下皇嗣,他定會放下奏摺,執起愛人之手,與天下同歡,共享真正的盛世長安。

窗外菸花盛放,映亮帝王孤直身影。

御書房孤燈不滅,照亮大周萬里前程。

御書房新禧:奏摺塵定,錦袂攜溫

子時的鐘鼓聲,終於穿透了御書房厚重的宮牆,帶著震徹皇城的雄渾,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靜的殿宇之中。

周遠手中的硃筆,在最後一份奏摺的末尾,落下了最後一個蒼勁的“準”字。筆鋒收束的剎那,他長舒一口氣,那口憋了數日的濁氣,混著滿身的疲憊,一同消散在嫋嫋檀香裡。他將硃筆擱回筆山,緩緩合上奏摺,再抬眼時,案頭那座曾如崇山峻嶺般的文牘,已盡數化作兩側碼放整齊的批示卷宗,只剩硯臺中殘墨,映著孤燈的光。

終於,批完了。

他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摩挲著眉心,指尖的薄繭蹭過微涼的皮膚。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的脊背早已僵硬如鐵,此刻驟然放鬆,痠痛感便如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他緩緩靠向龍椅椅背,披著白狐裘的肩頭微微鬆弛,目光越過散亂的卷宗,望向窗外。

天際,正有一束盛大的煙花扶搖直上,在墨藍色的夜空炸開,化作漫天金雨,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映得一片璀璨。爆竹聲依舊此起彼伏,隔著窗紙,那股屬於人間的、滾燙的年味,終於擠開了御書房內連日的清冷,鑽了進來。

是新年了。

大周的新歲,他的新歲,也是他與若衣,連同腹中孩兒的第一個新年。

這個念頭剛起,心底那片被政務冰封的柔軟,便瞬間融化開來。他想起儲秀宮的暖閣,想起林若衣泛紅的眼角,想起她撫著小腹時溫柔的笑顏,唇邊不由得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融化冰雪的笑意。

“陛下。”

一聲輕柔的呼喚,伴著簾櫳輕響,從殿門外傳來。那聲音軟糯溫潤,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雀躍,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像春日裡拂過柳梢的風,瞬間撫平了他眉宇間所有的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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