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林若衣賀新春（1 / 1）
周遠心頭一震，猛地抬眼。
只見殿門被輕輕推開，王承光躬身立在一側，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而門檻之內，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踏著滿地燭火，緩緩走來。
林若衣來了。
她今日並未著妃嬪的正式朝服，只穿了一身石榴紅的撒花軟緞褙子，內襯月白錦裙，裙襬繡著纏枝蓮與小小的金色福字，素雅中透著濃濃的年節喜氣。許是懷了龍裔，她刻意選了寬鬆的款式，更襯得身姿窈窕，容色清妍。
她頭上未戴繁複的鳳冠，只挽了個清雅的驚鴻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墜著幾顆圓潤的珍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微光閃爍。臉上未施濃妝，只略施粉黛，襯得原本就白皙的臉頰，在燭火映照下，透著一層健康的粉暈。
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卻帶著幾分忐忑，幾分心疼，直直地落在周遠身上。
她顯然是一路走過來的，額角帶著一層薄薄的細汗，呼吸微促，顯然是不顧宮人勸阻，執意要來。周遠見狀，心頭一緊，早已忘卻了疲憊，霍然起身，大步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與責備，卻又溫柔得一塌糊塗：“若衣？你怎麼來了？夜裡天寒，你懷著身子，不在儲秀宮歇著，跑出來做什麼？”
說話間，他已走到她面前，不假思索地抬手，將自己身上的白狐裘大氅解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裹在她身上。
狐裘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溫暖而厚重，瞬間將林若衣整個人裹了進去。她抬眸，撞進周遠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有驚，有疼，有嗔怪，更有化不開的溫柔。她輕輕抿了抿唇，抬手抓住大氅的衣襟，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些，聲音軟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陛下，今日是除夕，是新年啊。”
“臣妾在儲秀宮，看著外頭的煙花，想著陛下還獨自一人在御書房批閱奏摺，便怎麼也坐不住了。”
她的目光，掃過案頭那堆已然批完的奏摺，又落回周遠佈滿紅血絲的雙眼，落在他眼下濃重的青黑，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唇色上，心疼之意，溢於言表。她伸出溫熱的小手，輕輕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指尖摩挲著他掌心的薄繭，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哽咽：“陛下，您又熬了這麼久……臣妾看著，心疼。”
周遠渾身一暖，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將她扶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他怕她累著，特意墊了厚厚的軟墊，又親自為她攏了攏狐裘的領口，確保寒風不侵。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她身側坐下，緊緊握住她的手，指尖交織，暖意相融。
“傻丫頭，”他低聲道，指腹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朕都說了，有朕在，你只管安心養胎便是，何必為了朕，冒著寒氣跑這一趟？”
“臣妾不傻。”林若衣搖搖頭，眼眸亮晶晶的，像盛著漫天的星光，“陛下為了大周，為了臣妾，為了腹中孩兒，徹夜不眠，批閱奏摺到深夜。臣妾身為陛下的妃，身為孩兒的母親，怎能心安理得地在儲秀宮享受溫暖，讓陛下一人在此孤獨守歲？”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遞到周遠面前，臉上帶著幾分羞澀的笑意：“陛下，這是臣妾親手做的，給您的新年賀禮。”
周遠心中一動，接過錦盒，觸手溫熱。他緩緩開啟，只見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錦緞，錦緞之上，放著一枚小小的香囊，還有一雙針腳細密的護膝。
香囊是用明黃色的錦緞做的，繡著龍紋與蓮紋，針腳雖不如宮中繡娘那般精緻，卻格外工整，顯然是花了大心思的。裡面裝著曬乾的艾草與菖蒲，還有淡淡的安神香氣。而那雙護膝，更是厚實，內裡絮著暖暖的棉花，外頭繡著“平安”二字。
“臣妾想著，陛下整日伏案，膝蓋定是受了寒，便親手做了這護膝，”林若衣輕聲解釋，臉頰微紅，“還有這香囊，臣妾親自選的藥材，能安神助眠，希望陛下戴著，能少些疲憊，多些安穩。”
周遠捧著錦盒，指尖撫過那粗糙卻溫暖的針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寒意與疲憊。他登基多年，收過無數奇珍異寶，見過無數華麗賀禮，卻從未有一樣，能像眼前這兩件粗樸的物件，這般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
這是他的若衣，用她的纖纖玉手，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心意。
他抬眸，望著林若衣羞澀而期待的臉龐，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卻帶著無盡的溫柔：“若衣，謝謝你。朕很喜歡，這是朕收到過，最好的新年賀禮。”
說著，他便拿起護膝，示意林若衣幫他戴上。林若衣欣然應允，跪坐在軟榻上，小心翼翼地為他繫好護膝。她的手指纖細柔軟，觸碰到他膝蓋的瞬間，暖意便透過布料，直抵心底。
周遠看著她專注的模樣，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撫過護膝時溫柔的動作，只覺得心頭一片柔軟。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孩兒可乖？今日有沒有鬧你？”他低聲問道，目光裡滿是期待與溫柔。
林若衣被他撫得臉頰發燙，輕輕搖了搖頭，也將手覆在他的手上，與他一同護著小腹，嘴角揚起幸福的笑意：“回陛下，孩兒很乖，許是知道今日是新年，格外安靜呢。”
她頓了頓，抬眸望向周遠，眼中滿是虔誠的期盼：“陛下，臣妾有一個心願，想在今日許下來。”
“你說，”周遠握緊她的手，“朕都依你。”
“臣妾願陛下龍體安康，福壽綿長；願大周江山永固，國泰民安；願臣妾腹中孩兒，平安降生，健康成長。”林若衣的聲音，輕柔而堅定，“更願臣妾能一直陪在陛下身邊，歲歲年年，共看煙花，共守江山，共養孩兒。”
“好。”周遠重重地點頭，俯身，輕輕吻上她的額頭，“朕許你。”
“朕許你，歲歲年年，生死不離；朕許你，江山為聘，一世榮寵；朕許你，孩兒安康，母憑子貴。”
“從今往後，朕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再也不會讓你擔半分風險。這大周的江山，朕會親手為你與孩兒守好，這天下的風雨，朕會一人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