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蘇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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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德一路怒氣衝衝踏出紫禁城,乘上那架只有親王才可享用的朱輪華蓋車,馬蹄踏在宮道青磚之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彷彿每一下都砸在他焦躁的心口。

方才在御書房中被周遠當眾頂撞、步步緊逼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他驕傲跋扈的自尊之上。

新歲第一天,他本是抱著十足的把握,要給那位剛剛親政的小皇帝一個狠狠的下馬威,要讓周遠明白,這大周朝堂,依舊是他杜家說了算。要讓林釗看清,依附皇權、妄想與杜家抗衡,只會死無葬身之地;要讓麗妃林若衣知道,在這深宮之中,杜家想讓她活,她才能活,杜家想讓她死,她便活不過天明。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短短數月不見,那個在他面前素來隱忍退讓、沉默寡言的傀儡帝王,竟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言辭鋒利,氣場懾人,不卑不亢,寸步不讓,不僅當眾駁回了他的刁難,更直接撕破了攝政王權傾朝野的虛假體面,一句“大周律法在前,皇權天授在後,誰若敢越界,朕絕不輕饒”,如同驚雷炸在他的耳邊,讓他在文官首輔林釗面前,丟盡了顏面。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御書房外,他竟察覺到了御前親衛的氣息。那是一支完全不受杜家節制、只忠於帝王本人的精銳力量,周遠敢將人布在御書房周圍,分明是早有防備,甚至早已做好了與他正面抗衡的準備。

一股滔天怒意與被輕視的屈辱感,在杜德胸腔之中瘋狂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他坐在馬車之中,面色陰鷙如冰,周身散發的戾氣,讓駕車的車伕與隨行護衛連大氣都不敢喘,整條街道之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馬車一路疾馳,徑直駛入位於京城西側、佔地極廣、氣派堪比皇宮的攝政王府。硃紅大門洞開,府內下人早已在門前跪成兩排,垂首恭迎,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觸怒了這位面色不善的王爺。

“滾!”

杜德一腳踹開馬車車門,厲聲怒斥,聲音冰冷刺骨,嚇得門前一眾下人渾身發抖,紛紛將頭埋得更深,無人敢抬頭多看一眼。

他大步踏入府中,玄色披風在身後揚起一道凌厲的弧度,周身戾氣席捲而過,所到之處,連庭院中懸掛的紅燈籠都彷彿被這股寒意懾得微微晃動。府內雖張燈結綵,一派新年喜慶景象,可在杜德一身寒氣的籠罩之下,所有的喜氣都被瞬間凍結,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壓抑與冰冷。

穿過前院迴廊,踏入杜府最核心、最隱秘的肅心堂,這裡是杜德平日商議機密、培植黨羽、謀劃大事的私堂,除了他最心腹的謀士與武將,任何人不得擅入,連府中女眷都不得靠近半步。

踏入堂內,杜德猛地一揮衣袖,將桌案上擺放的精緻年果、美酒與賀歲擺件盡數掃落在地。

“哐當——”

瓷碗碎裂,果盤傾覆,美酒灑了一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遠小兒!竟敢如此辱我!”

他怒聲咆哮,聲音震得堂內樑柱微微發顫,眼底殺意暴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猙獰可怖。

守在堂外的心腹謀士蘇先生聽得屋內動靜,連忙快步走入,見滿地狼藉,又看杜德怒不可遏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卻依舊故作鎮定地躬身行禮,低聲問道:“王爺息怒,何事動這麼大的肝火?陛下在宮中,可是對王爺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

杜德轉過身,死死盯著蘇先生,面色鐵青,語氣陰鷙到了極點:“本王今日入宮,本想借著賀歲之名,敲打一下週遠,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莫要急於收權,更莫要縱容林家那父女二人興風作浪。可你猜怎麼著?那小皇帝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在御書房之中,當著林釗的面,與本王針鋒相對,句句頂撞,絲毫不給本王留半點顏面!”

“他還敢將御前親衛布在御書房外,分明是在防備本王,甚至是在向本王宣戰!”

蘇先生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心中頓時一沉。他跟隨杜德多年,深知自家王爺的脾性,更清楚如今朝局的微妙——陛下親理朝政,日漸收攏人心,文官之首林釗全力輔佐,軍中老將林風起暗中靠攏,麗妃林若衣又深得帝寵,杜家的優勢,正在一點點被蠶食。

他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勸道:“王爺息怒,千萬保重身體,莫要因一時之氣,亂了方寸。陛下年輕氣盛,剛剛親政,難免急於立威,他今日頂撞王爺,不過是虛張聲勢,想要在朝臣面前樹立帝王威儀罷了。”

“虛張聲勢?”杜德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暴戾,“他若是虛張聲勢,敢在本王面前說‘皇權天授,絕不輕饒’?敢明目張膽地提拔林釗,敢暗中裁剪本王手中的京畿兵權?敢把麗妃那賤人護在御書房之中,公然與本王作對?”

一想到林若衣,杜德心中的怒火便更盛幾分。

“還有林家那個小賤人,前幾日皇后在鳳棲宮逼她驗身,本王就覺得不對勁。今日她偏偏在御書房出現,還睡得那般安穩,周遠又對她維護至極,這裡面必定有問題!”杜德眯起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猜忌,“蘇先生,你立刻派人去查,給本王查清楚,麗妃林若衣,到底有什麼瞞著本王,瞞著皇后!鳳棲宮那日,太醫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蘇先生連忙躬身應道:“是,屬下即刻安排人手,暗中探查,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只是王爺,如今新年當頭,朝野上下都在看著,咱們不宜輕舉妄動,若是動作過大,反而會給陛下落下口實,讓林釗那一系文官抓住把柄,彈劾王爺跋扈專權。”

“跋扈專權?”杜德嗤笑一聲,語氣狂妄而陰狠,“本王就算跋扈,就算專權,那也是憑本事得來的!這大周的江山,若不是本王在背後支撐,憑他周遠一個毛頭小子,能坐得穩皇位?能有今日的太平?他如今坐穩了皇位,就想卸磨殺驢,打壓杜家,打壓皇后,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走到主位之上,狠狠坐下,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著謀逆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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