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反抗(1 / 1)
周遠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知道,杜德的刁難絕不會就此結束,對方今日專程趕來御書房,根本不是為了賀歲,而是為了探底、施壓、給下馬威,最終的目的,還是要逼他交出實權,繼續做杜家手中的傀儡。
果然,杜德話鋒一轉,不再糾結後宮之事,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朝政大權,圖窮匕見。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周遠,語氣陡然變得嚴厲:“陛下,臣今日入宮,除了賀歲,還有一事要向陛下請教。
近日臣聽聞,陛下頻頻越過內閣,直接批示各地奏摺,擅自提拔吏部官員,暗中裁剪京畿衛戍兵權,甚至將部分禁軍排程權收歸御前……陛下這般心急親理朝政,莫非是覺得,臣這些年輔佐陛下、穩定朝局,都是錯的?莫非陛下,早已不信任臣了?”
字字句句,咄咄逼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與不滿。
他故意將“裁剪兵權”“收歸禁軍”這等敏感字眼說得極重,就是要讓周遠明白,兵權是他的底線,是杜家的根基,若是陛下執意收權,便是與他杜德為敵,與整個杜黨為敵。
御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如鐵。
林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緊繃,隨時準備挺身而出。杜德這哪裡是請教,分明是逼宮!
他在新歲第一天,當著首輔的面,公然質問帝王,以兵權相要挾,就是要讓周遠低頭服軟,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天下依舊是他杜德說了算。
王承光跪在殿角,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貼在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跟隨陛下多年,從未見過有人敢在御書房內對帝王如此放肆,此刻只覺得心都要跳出胸腔,生怕一言不合,杜德便會當場發難。
周遠的指尖,終於微微一頓。
他抬眸,目光與杜德陰鷙的視線相撞。
四目相對的瞬間,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空氣中炸裂。
一邊是隱忍多年、即將嶄露鋒芒的九五之尊;
一邊是權傾朝野、野心勃勃的攝政王。
新歲的第一場交鋒,就在這御書房內,悄然拉開帷幕。
周遠緩緩站起身。
玄色龍袍自御座之上垂落,繡著的五爪金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彷彿活了過來。他身姿挺拔,脊背筆直如松,一步步從御階之上走下,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龍袍下襬掃過地面,發出極輕的聲響,卻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杜德的心上。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可週身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卻在這一刻轟然散開,硬生生將杜德那一身驕橫跋扈的氣焰壓了下去。
兩人面對面站立,身高相差無幾,可週遠眼中的堅定與冷冽,卻讓杜德心中莫名一怔。
眼前的帝王,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登基、羽翼未豐、任他拿捏的少年天子。三年隱忍,三年蟄伏,如今的周遠,眼神銳利如刀,氣度沉穩如山,眼底藏著的鋒芒與決斷,讓杜德這個執掌朝政多年的權臣,都不由得心生一絲忌憚。
周遠平視著杜德,聲音平靜,卻字字鏗鏘,響徹整個御書房:“攝政王輔佐朕三年,勞苦功高,穩住了大周江山,朕一直記在心裡,從未忘記。”
先揚後抑,先給足對方體面,再亮出帝王底線。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目光如寒刃般刺向杜德:“但攝政王也要記住,這大周的天下,是朕的天下;大周的朝政,是朕的朝政;大周的兵權,是朕的兵權。朕親理奏摺,任免官員,整頓防務,皆是皇權天授,是祖宗定下的規矩,是天下蒼生認可的正道。”
“先帝念你有功,許你攝政之位,享無上榮寵;可若是有人覺得,朕的江山,可以任由旁人插手把持,可以任由權臣架空皇權……”
周遠的聲音陡然變冷,眸中閃過一絲厲色,斬釘截鐵地說道:“那朕只能告訴你——大周律法在前,皇權天授在後,誰若敢越雷池一步,敢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朕絕不輕饒!”
最後八個字,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御書房內嗡嗡作響。
林釗站在一旁,心中猛地一振,眼底燃起熊熊火光。陛下終於不再隱忍,終於直面杜德的挑釁,這番話,不僅是說給杜德聽,更是說給滿朝文武,說給天下人聽!
杜德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周遠,瞳孔微微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從未想過,那個在他面前一直溫順隱忍的帝王,竟會有如此鋒芒畢露的一刻。這番話,已經不是簡單的回擊,而是帝王的宣戰,是在明確告訴他——朕不會再任由你擺佈,朕要親掌皇權,朕要收回屬於朕的一切!
杜德的指尖死死攥緊,掌心青筋暴起,眸中殺意翻湧,幾乎要剋制不住動手的衝動。他身後的兩名護衛瞬間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刀柄之上,氣勢兇悍,隨時準備聽命行事。
可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是周遠暗中安排在御書房周圍的御前親衛!
這些人皆是忠心於皇室的精銳,不受杜德節制,此刻已然戒備,將御書房團團圍住。杜德即便有心發難,也深知在紫禁城腹地、在御前親衛的包圍之下,他根本沒有勝算,只會落得一個謀逆弒君的千古罵名。
怒火與忌憚交織,杜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至極。
他死死盯著周遠,胸口劇烈起伏,良久,忽然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語氣陰鷙到了極點:“好,好一個皇權天授!好一個絕不輕饒!臣今日,總算是領教了陛下的威風。”
“既然陛下已然親掌朝政,不需要臣再多操心,那臣便告退。只是臣還要最後提醒陛下一句——這江山安穩,不是靠幾句狠話就能守住的。沒有我杜德,沒有杜家的支撐,這紫禁城的天,未必能晴得長久。”
撂下這句赤裸裸的威脅,杜德不再多言。
他狠狠瞪了林釗一眼,目光又如同毒刺一般,掃過軟榻上剛剛醒來、神色茫然的林若衣,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隨後,他猛地甩袖,玄色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轉身大步踏出御書房,靴聲沉重而憤怒,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戾氣,消失在宮道盡頭。
殿外的杜府親兵也隨之撤離,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漸漸消散。
直到杜德的身影徹底遠去,御書房內緊繃的氣氛,才緩緩鬆弛下來。
王承光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林釗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聲音帶著一絲後怕:“陛下!杜德今日此番行徑,已然是目無君上、意圖逼宮,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日後必定會變本加厲,對麗妃娘娘、對林家、對陛下,下手更狠!”
周遠站在殿中,玄色龍袍無風自動,眸中的寒芒尚未褪去,卻穩如泰山。
他緩緩回頭,看向軟榻上已然醒來、滿眼擔憂的林若衣,眸中所有的冷冽與鋒芒,在觸及佳人的那一刻,瞬間融化成一片溫柔的春水。
剛才那一番針鋒相對、寸步不讓,他不是為了自己的顏面,不是為了宣洩怒火。
而是為了告訴杜德,告訴整個朝野——
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傀儡帝王,已經不復存在。
從今往後,朕的妃,朕的龍裔,朕的江山,朕的皇權,誰也別想再動一分一毫。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周遠清俊而堅毅的臉龐上,他抬手,輕輕撫過腰間林若衣親手縫製的香囊,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萬馬的決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杜德想在新歲第一天,給朕一個下馬威。”
“那朕便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舊歲已過,新歲已至。”
“屬於朕的時代,馬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