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挑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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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釗在一旁看得心頭怒火中燒,卻礙於時機,只能強行隱忍,指尖暗暗攥緊,指節泛白,連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也渾然不覺。

他身為當朝首輔,文官之首,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明槍暗箭,卻從未見過有臣子敢如杜德一般,在帝王面前如此放肆無禮。

除夕新歲,本是君臣同賀、天下同喜的日子,對方非但不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禮,連最基本的恭敬姿態都吝於擺出,一句草草的“參見陛下”,連“萬歲”二字都刻意省略,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倨傲冷厲,全然沒將御座上的周遠放在眼裡。

這哪裡是入宮賀歲,分明是仗著手中兵權與多年積攢的權勢,公然踐踏帝王威儀,向整個朝野昭示——即便陛下親理朝政,這紫禁城的天,依舊是他杜家的天!

林釗心中恨得咬牙,卻深知此刻絕非硬碰硬的時機。麗妃身懷龍裔的訊息尚未外洩,朝中杜黨勢力依舊盤根錯節,京畿兵權大半握在杜德手中,若是此刻撕破臉面,不僅陛下會陷入險境,連儲秀宮中身懷六甲的女兒,都會立刻成為杜家斬草除根的目標。他只能死死壓下翻湧的怒意,垂首立於一側,周身氣息沉凝,如同蓄勢待發的蒼松,默默站在帝王身側,以臣子的姿態,無聲地支撐著周遠。

御書房內的氣氛,因杜德這傲慢無禮的行徑,瞬間降至冰點。

窗外新歲的晨光越是明媚,殿內的暗流洶湧便越是刺目。青銅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騰,卻彷彿被這無形的威壓凝滯,連燭火的跳動都變得小心翼翼。

周遠端坐在龍椅之上,一身玄色龍袍襯得他面容清俊冷峻,眉眼間不見半分慌亂與慍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他指尖輕輕搭在御案之上,動作舒緩自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腹之下已沁出一層薄汗。

他並非不怒。

杜德的輕視,是赤裸裸的羞辱,是騎在帝王頭上的挑釁。

可週遠更清楚,小不忍則亂大謀。

麗妃腹中的龍裔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最堅硬的鎧甲;林釗在前朝的支撐是他的底氣,卻還不足以與杜德手中的兵權正面抗衡。他昨夜徹夜批閱奏摺,為的就是一步步蠶食實權,穩紮穩打,而非逞一時意氣。

於是,他只是抬眸,目光平靜地落在杜德身上,聲音清冷平緩,不帶一絲情緒,卻自有九五之尊的威嚴:“攝政王免禮。新歲同喜,不必多禮。”

一句平淡的話語,不卑不亢,既守了帝王的體面,也沒有給杜德繼續發難的由頭。

杜德聞言,緩緩直起身,那雙陰鷙銳利的目光,如同獵鷹一般,肆無忌憚地掃過整個御書房。他的視線先是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林釗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陰狠。在他看來,林釗不過是仗著女兒得寵、僥倖身居相位的文弱書生,只會耍弄筆墨功夫,根本不配與他掰手腕。他甚至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分明是在嘲諷林釗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緊接著,杜德的目光一轉,落在了軟榻之上安睡的林若衣身上。

當看清榻上之人是麗妃時,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眸中閃過一絲濃烈的厭惡與忌憚。前幾日皇后杜月在鳳棲宮軟禁麗妃、逼迫太醫驗孕一事,他早已知曉。在他眼中,林若衣就是林家安插在陛下身邊的棋子,是用來分走杜家權勢、動搖皇后地位的眼中釘。若不是忌憚帝王顏面,他早已授意杜月將這個禍水除之而後快。

此刻見麗妃竟敢在御書房內小憩,杜德心中的怒意與刁難之意瞬間湧上,當即抓住把柄,語氣驟然轉冷,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為之的指責:“麗妃娘娘怎會在此處?御書房乃是處理軍國大政的重地,向來不許後宮妃嬪隨意踏入,陛下如此縱容妃嬪逗留議政之所,怕是不合祖宗禮法,也難免會讓朝野百官議論紛紛吧?”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更是緊繃。

杜德這是故意顛倒黑白,借題發揮。

明明是他的妹妹皇后杜月在先苛待麗妃,讓麗妃受驚傷身,如今陛下憐惜佳人,讓其在御書房稍作歇息,竟被他扣上“縱容後宮、違背禮法”的帽子。這番指責,表面是維護祖宗規矩,實則是當眾打帝王的臉面,暗示周遠沉迷美色、荒廢朝政,更是要將麗妃推向“禍亂宮闈、干政涉政”的汙名之中。

林釗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指骨泛白,胸口劇烈起伏,險些按捺不住上前辯駁。他恨不得立刻開口,怒斥杜德倒打一耙、狼子野心,可話到嘴邊,還是被他強行嚥了回去。他餘光瞥見御座上週遠沉穩的神色,讀懂了帝王眼中“稍安勿躁”的示意,只能再次咬緊牙關,將怒火強行壓下。

周遠依舊面色不變,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晃動一下。

他太瞭解杜德的手段了。

對方就是想激怒他,想讓他在盛怒之下失了分寸,好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甚至藉機廢黜麗妃、打壓林家。若是此刻動怒,便恰恰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周遠緩緩抬眼,目光直視杜德,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他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清晰,力道千鈞,直接將杜德的刁難懟了回去:“攝政王多慮了。昨夜除夕,朕徹夜批閱奏摺未曾歇息,麗妃心繫朕體,親自送來暖湯與年糕,一時睏倦,便在此處小憩片刻。”

“朕的後宮,朕的妃嬪,朕心中自有分寸。何時輪得到外人置喙?”

最後“外人”二字,他咬得極重,字音清冷,如同冰珠砸在玉石之上。

一句話,直接劃清了界限。

杜德是臣子,是外人;而他是帝王,後宮之事、妃嬪安危,皆是帝王家事,臣子無權過問,更無權指責。既守住了麗妃的體面,也維護了帝王的尊嚴,更不動聲色地回擊了杜德的僭越無禮。

杜德顯然沒料到,往日裡對他處處隱忍退讓的周遠,今日竟敢如此直白地回懟。他臉上的倨傲之色瞬間僵住,眸中寒光暴漲,周身的氣勢驟然變得凌厲,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撲面而來,幾乎要將整個御書房籠罩。

他死死盯著周遠,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語氣陰惻惻的,帶著赤裸裸的威脅:“陛下倒是護著麗妃娘娘。只是臣還是要提醒陛下,身為帝王,當以江山社稷為重,不可沉溺於兒女情長,免得寒了朝中忠臣良將的心,亂了大周朝綱法度。”

這番話,已是明目張膽的敲打。

所謂“忠臣良將”,指的自然是他杜家一黨;所謂“亂了朝綱”,更是在暗示周遠親近林家、疏遠杜家,是在自毀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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