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西南之境（1 / 1）
大周西南邊境，蒼山如黛，寒風捲著山間的塵土，呼嘯著掠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
這裡地處邊陲，是大周與南蠻交界之地，往來之人繁雜，有奔波的商客、戍邊計程車兵，也有藏在暗處、行蹤詭秘的江湖客與密探。街巷盡頭，一間不起眼的普通客棧，便是這亂世邊城之中，無數人臨時歇腳的避風港。
客棧不大，土牆青瓦，門口掛著兩盞褪色的布燈，燈面上“迎客”二字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屋內陳設簡陋，幾張破舊的木桌，幾把缺角的椅子，牆角堆著幾捆乾草，空氣中瀰漫著粗茶、麥餅與塵土混合的味道。
此時已近黃昏，天寒地凍，客棧內只有零星幾位客人，皆是低頭默默吃喝，神色匆匆，無人多言，唯有店小二來回穿梭，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臉上堆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笑意。
這店小二約莫十五六歲，眉眼清秀，卻帶著幾分邊城少年特有的沉穩與警惕。他自小在這客棧長大，見慣了往來的各色人等，深知這邊境之地魚龍混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日裡只管埋頭做事，從不輕易打量客人，更不隨意多問半句，唯有這樣，才能在這亂世之中安穩度日。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同於商客的沉重，也不同於士兵的鏗鏘，步伐輕盈，落地無聲，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凌厲。
店小二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兩道身著玄色黑袍的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兩人身形挺拔，皆戴著黑色帷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與一截蒼白的脖頸。他們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與這客棧內的煙火氣格格不入，進門的瞬間，屋內原本微弱的交談聲，瞬間戛然而止，幾位客人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又連忙低下頭，加快了手中的動作，生怕惹禍上身。
店小二心中一凜，下意識收斂了神色，連忙上前，堆起標準的笑意，躬身問道：“兩位客官，裡面請！請問二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沒有多餘的話語，左側的黑衣人微微抬了抬下頜，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磨砂紙摩擦一般，沒有半分溫度：“住店，一間上房，再備一壺熱茶，兩份簡單的吃食，送到房間，無需旁人打擾。”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店小二心頭又是一緊，連忙點頭應道：“好嘞！客官請跟小的來，上房在二樓最裡面，清淨得很，保證沒人打擾二位！”
說著，店小二轉身引路，腳步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拖沓。
他能感覺到，兩道冰冷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的後背，帶著審視與警惕，彷彿在打量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又彷彿在提防著什麼。
這種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後背隱隱沁出薄汗，只能死死低著頭，加快腳步，沿著狹窄陡峭的木樓梯，往二樓走去。
二樓的走廊狹窄而昏暗，牆壁上佈滿了灰塵與蛛網，角落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雜物，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黃昏裡，顯得格外刺耳。走到走廊最盡頭，店小二停下腳步，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側身說道：“客官，就是這間了，雖簡陋了些，但乾淨整潔，也清淨。”
黑衣人沒有說話，並肩走進房間。店小二連忙跟進去，快速打量了一眼屋內的陳設——一張土炕，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他不敢多留，連忙躬身說道：“客官，小的這就去給二位備熱茶和吃食，很快就來。”
說完，他轉身就要退出去，卻被右側的黑衣人冷冷叫住：“等等。”
店小二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緩緩轉過身，垂首而立，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客、客官，您還有什麼吩咐？”
“無關之人，不準靠近這間房，若是敢有人窺探，後果自負。”右側的黑衣人聲音依舊冰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帽簷下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直直地落在店小二身上，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是、是！小的記住了！”店小二連忙磕頭，語氣恭敬到了極點，“小的絕不會讓任何人靠近這間房，也絕不會窺探二位客官的動靜，您放心！”
黑衣人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出去。店小二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快步退出房間，輕輕帶上木門，直到走出走廊，回到一樓，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心也全是冷汗，心臟依舊“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靜。
他從事店小二多年，見過的江湖客與密探不在少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有壓迫感的人。他們的眼神、語氣、周身的氣息，都在暗示著，他們絕非普通的江湖客，更不是奔波的商客，他們的身份，必定十分神秘，且兇險異常。
店小二不敢多想，連忙快步走到後廚，催促著廚子儘快備好熱茶與吃食，心中卻始終提著一顆心，反覆默唸著黑衣人叮囑的話，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知道，在這邊境之地，一句話、一個眼神，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更何況是撞見了不該撞見的東西，若是稍有不慎，不僅自己性命難保，整個客棧的人，都可能受到牽連。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熱茶與簡單的吃食便備好了——一壺粗茶，兩份麥餅，還有一小碟鹹菜。店小二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上二樓，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房間裡的黑衣人。
走到房門口，他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聲音壓得極低：“客官，您的熱茶和吃食來了。”
屋內沉默了片刻，傳來左側黑衣人低沉的聲音：“進來。”
店小二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木門，端著托盤，緩緩走了進去。此時，屋內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托盤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原本以為，黑衣人只是在房間裡休息，卻萬萬沒有想到，此刻的兩人，正站在房間中央，已然卸下了身上的佩劍——兩把造型古樸、刃身泛著冷光的短劍，被隨意地放在木桌上，劍鞘上刻著細密的紋路，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絕非尋常兵器。
更讓他心驚膽戰的是，兩人正低著頭，緩緩摘下腕上的黑色護腕。那護腕看似普通，可在他們摘下的瞬間，店小二清晰地看到，護腕內側，藏著一排細密的銀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是餵了劇毒；護腕的夾層裡，還藏著幾片小巧的飛鏢，造型鋒利，一看便知是殺人的利器。
除此之外，隨著他們抬手摘護腕的動作，黑袍的領口微微敞開，店小二無意間瞥見，他們的黑袍之內，竟穿著一件貼身的玄色軟甲，軟甲上佈滿了細密的甲片，雖輕薄，卻透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顯然是用來防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