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訊息來源（1 / 1）
房子健躬身退去，御書房的木門被王承光輕手輕腳合上，厚重的木料隔絕了宮外所有聲響，殿內只剩下青銅燈盞裡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周遠依舊端坐在御案之後，指尖輕輕搭在那方寫有“西南”二字的素箋上，指腹反覆摩挲著墨跡未乾的字跡，原本沉靜的眉眼間，此刻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冷怒與警惕。
他沒有立刻動怒，多年的隱忍早已讓他學會將所有情緒藏在帝王威儀之下，可微微泛白的指節、緊繃的下頜線，都在無聲訴說著他內心的波瀾。杜德的野心，從來都不是秘密，可他從未想過，對方竟敢如此肆無忌憚，直接將手伸向西南邊境，暗中聯絡南蠻，這哪裡是專權，分明是要裡應外合，顛覆大周江山！
案頭那幾本被杜德心腹篡改過的西南軍報，此刻在周遠眼中無比刺眼。通篇歌功頌德，只報平安，絕口不提邊境異動，絕口不提黑衣密探，更不提南蠻動向，這哪裡是奏摺，分明是杜德用來矇蔽他、困住他的枷鎖。他這個皇帝，坐擁天下，卻連邊境最真實的訊息都無從得知，被權臣矇在鼓裡，如同籠中雀，壇中魚，這般屈辱，比朝堂之上的當面頂撞更讓他心頭髮寒。
周遠緩緩閉上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房子健的稟報——兩個黑衣密探，佩劍、暗器、軟甲，京畿口音，還有那句至關重要的“等南蠻那邊回信”。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答案早已昭然若揭。這兩人，必定是杜德的心腹死士，是他安插在西南的利刃，此行目的，就是與南蠻達成密約，借蠻兵之力牽制大周戍邊大軍，一旦邊境戰事起，杜德便會在京城發動政變，以“清君側”為名，行廢帝奪權之實。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佈局！
杜德這是要將他逼入絕境，要讓他首尾不能相顧，要讓大周陷入內憂外患的戰火之中，好坐收漁翁之利。周遠越想，心頭的寒意越重，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堅定的隱忍與決斷。他不能慌，不能亂，更不能暴露自己已經得知訊息的事實，一旦打草驚蛇，杜德必定會提前發難，到那時，毫無準備的他，根本無力抗衡。
“杜德，你處心積慮，佈下如此大局，真當朕是任你宰割的傀儡嗎？”周遠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眸中卻閃過一絲寒冽的鋒芒，“你藏在暗處，朕便陪你藏；你佈局謀算，朕便拆局破局。這江山，是大周的江山，是朕的江山，絕不容你這奸佞賊子，肆意踐踏！”
不知靜坐了多久，殿外終於傳來王承光輕緩的腳步聲，伴隨著低聲通傳：“陛下，林大人到了。”
“宣。”
周遠立刻收斂所有情緒，恢復了平日裡沉穩隱忍的模樣，指尖也從素箋上移開，隨手將那張紙壓在奏摺之下，動作自然，不露半分痕跡。他深知，林釗是他唯一的肱骨之臣，是他在這深宮之中最信任的人，此事必須與林釗細細商議，每一步對策都要縝密周全，容不得半點差錯。
林釗快步走入御書房，一身紫色官袍纖塵不染，神色依舊沉穩，只是眼底帶著幾分疑惑。陛下此前傳召時語氣凝重，顯然是有極要緊的大事發生，否則不會如此急切地召他入宮。他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利落：“臣，林釗，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大人免禮，賜座。”周遠抬手示意，語氣平靜，卻難掩其中的凝重。
王承光立刻搬來一把木椅，放在御案一側，隨即躬身退至殿角，垂首而立，大氣都不敢喘。
林釗落座後，目光微微抬起，看向周遠，沉聲問道：“陛下如此急切召臣入宮，可是朝中出了大事？還是……攝政王那邊，又有異動？”他心中最先想到的，便是杜德，這幾日杜德雖未再入宮挑釁，可府中卻往來頻繁，不斷有心腹出入，顯然是在暗中謀劃，他一直憂心忡忡，生怕杜德突然發難。
周遠沒有立刻回答，先是抬眼掃了一眼殿內，確認只有王承光一人，且守在遠處，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林大人，朕今日召你入宮，並非朝中瑣事，也非杜德當面挑釁，而是一樁關乎大周江山存亡，關乎你我生死，關乎後宮安穩的天大秘事。此事，目前僅有你、朕，以及朕的一名心腹知曉，絕不可洩露半句，否則，你我皆會萬劫不復。”
林釗聞言，臉色瞬間一變，原本沉穩的神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凝重。他跟隨陛下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嚴肅，如此鄭重，能讓陛下說出“江山存亡、生死攸關”這般話語，此事必定兇險到了極致。他立刻起身，躬身而立，語氣堅定：“陛下放心，臣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洩露半句秘聞！臣願以性命擔保，誓死追隨陛下，共渡難關！”
“好，有林大人這句話，朕便安心了。”周遠微微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孤立無援的境地，林釗的忠誠，是他唯一的底氣。他緩緩抬手，將壓在奏摺下的那張素箋抽了出來，推到林釗面前，沉聲道：“林大人，你先看看這個。”
林釗上前一步，拿起素箋，只見上面只有兩個蒼勁有力的字——西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與凝重。他心中疑惑更甚，抬眼看向周遠，等待著陛下的下文。
周遠深吸一口氣，將房子健從西南邊境帶回的訊息，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告知了林釗。
從店小二撞見黑衣密探，到密探的裝束、兵器，再到京畿口音、聯絡南蠻的隻言片語，以及房子健如何得知訊息、如何安撫店小二、如何暗中保護，每一個細節都講述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