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運送（1 / 1）
密牢內的陰冷還未散去，中軍大帳已被凝重的氣息徹底籠罩。
牛油燈火苗躍動，將林風起挺拔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之上，如同鐫刻的蒼松。
案几之上，整整齊齊碼放著通敵叛國的鐵證：兩名黑衣密探親筆簽字畫押的供詞，墨跡未乾，指印鮮紅，字字句句都寫滿了杜德的狼子野心。
從邊境山洞繳獲的邊關佈防圖，山川關隘、兵力佈防標註得一清二楚，是賊人出賣國土的鐵證；南蠻使者特有的獸骨信物，上面刻著蠻邦獨有的圖騰，粗糙卻極具辨識度；還有從黑衣人身上搜出的墨玉令牌，令牌表面光滑，內側暗藏機關夾層，正是他們與京城、軍中暗樁聯絡的唯一憑證。
林風起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這些關乎大周江山存亡的證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方才密探的招供猶在耳畔，十日之期、烽火暗號、軍中內奸、密信暗樁，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紮在他的心頭。杜德的陰謀已然昭然若揭，若是這些罪證不能及時送抵京城，交到陛下手中，一旦十日一到，南蠻鐵騎破關而入，京城禁軍應聲政變，大周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無數將士的鮮血、天下蒼生的安寧，都會化為泡影。
帳簾微動，陳行大步走入，身上的刑傷還未處理，衣衫上的血漬已然凝固，卻依舊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鷹。他單膝跪地，鏗鏘行禮：“將軍，密牢已安排心腹重兵把守，兩名密探鐵鏈加身，晝夜看守，絕無逃脫可能。張奎、李茂等人雖心存疑慮，卻被屬下派人死死盯住，未敢輕舉妄動。”
林風起轉過身，眸中帶著歷經沙場的沉穩，也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他俯身扶起陳行，指尖重重落在他的肩頭，力道千鈞，那是託付，是期許，更是生死相托的重任：“陳行，你隨我征戰多年，老夫信得過你的身手，更信得過你的忠心。眼下局勢，已是千鈞一髮，這些罪證，是扳倒杜德、挽救大周的唯一希望，斥候傳信路途遙遠，極易被杜黨群羽截胡，唯有你親自護送，方能萬無一失。”
陳行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將軍的用意。這不是普通的差事，是賭上性命、賭上江山的重任，他挺直脊樑，沉聲道：“屬下願往，縱是粉身碎骨，也定將罪證安全送抵京城，親手交於林釗宰相，轉呈陛下御前！”
“好！好！好！”林風起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滿是欣慰，他伸手將案上的證物一一收攏，用防水油布層層包裹，再裝入一個尋常的皮質商隊貨箱，外表看起來與普通商販的行囊別無二致，絲毫看不出內裡藏著驚天秘聞，“老夫已將所有罪證整理封裝，你即刻喬裝成皮貨商人，帶領十名精銳親衛，扮作商隊，走後山的青石密道。這條密道是早年老夫為避戰亂所修，隱蔽至極，杜黨毫不知情，可繞開所有關卡，直插京畿腹地。”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語氣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在陳行心上：“老夫只叮囑你一句話——證物在人在，證亡人亡。此行路途艱險，杜黨眼線遍佈天下，張奎、李茂等人必定會派人追擊截殺，你務必小心謹慎，晝伏夜出，避開人煙稠密之處，哪怕拼盡所有親衛的性命，哪怕捨棄自身，也絕不能讓這些罪證落入杜黨手中，絕不能讓奸人的陰謀得逞！”
“證物在人在，證亡人亡！”陳行重複著這句話，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屬下謹記將軍教誨，此去，人在證在，人亡證毀，絕不辜負將軍所託，絕不辜負陛下厚望，絕不辜負大周萬千將士與百姓！”
林風起親自將皮質貨箱交到陳行手中，箱子不重，卻重若千鈞，承載著邊關將士的期盼，承載著大周江山的安危。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虎符，塞到陳行手裡：“這是老夫的調兵虎符，沿途若是遭遇絕境，可持此符調動沿途邊關驛站的守軍，護你周全。切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動用，以免暴露行蹤。”
“屬下遵命！”陳行將虎符貼身藏好，背起貨箱，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林風起叫住他，命親衛端來一碗壯行酒，酒液澄澈，烈氣撲鼻，“飲下這碗酒，老夫在南城大營等你佳音。你此去，不僅是護送罪證，更是帶去邊關將士的忠心，陛下在京蟄伏，林釗大人在朝佈局，萬事俱備，只欠你這份東風！”
陳行接過酒碗，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灼燒著胸膛，卻也燃起了必死的決心。他將酒碗重重摔在地上，碗片碎裂，如同斬斷了所有退路：“將軍保重，屬下定不辱命！”
說罷，他不再回頭，大步走出中軍大帳。帳外，十名精銳親衛已然整裝待發，皆是一身尋常商販的布衣，揹著簡易的行囊，牽著馱滿劣質皮貨的馬匹，看起來與邊關往來的普通商隊毫無差別。眾人迅速匯合，趁著夜色未深，避開大營主道，朝著後山青石密道疾馳而去。
青石密道隱於群山之間，入口被茂密的叢林與藤蔓遮掩，若非熟知地形，根本無法察覺。密道內狹窄崎嶇，怪石嶙峋，僅容一人一馬通行，兩側石壁潮溼滑膩，時不時有水滴落下，發出滴答的聲響。陳行率領商隊，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前行，火把的光芒在幽深的密道中搖曳，照亮了前方坎坷的路途，也照亮了眾人堅定的面龐。
“統領，將軍將如此重任託付於我們，若是有半點差池，我們萬死難辭其咎啊！”一名親衛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凝重。
陳行腳步不停，目光緊盯前方，沉聲道：“諸位兄弟，我們此行，關乎大周江山存亡，關乎陛下安危，關乎邊關萬千將士的性命。杜黨奸人必定會不擇手段截殺我們，從今日起，我們不分晝夜，全速前行，誰若是中途遇險，不必顧及他人，務必護住貨箱，記住——證物在人在，證亡人亡！”
“證物在人在，證亡人亡！”十名親衛齊聲低喝，聲音在密道中迴盪，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