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供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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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徹底低了下去,頭再次垂落,再也沒有半分動靜,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所有的陰謀、同黨、約定、信物藏匿之處,盡數吐露,再也沒有任何隱瞞的價值。

右側密探看著徹底癱軟的同伴,聽著那些字字誅心的供詞,心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他知道,同伴說的是實話,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杜德的棋子,贏了,能換一絲薄賞,輸了,便會被毫不猶豫地捨棄,連家人都難逃一死。

頑抗到底,是死;招供認罪,或許還能保全家人一絲血脈。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他緊繃的身體緩緩鬆弛,掙扎的力道消失殆盡,眼底的瘋狂與狠戾,被絕望與認命徹底取代。鐵鏈的晃動聲漸漸平息,密牢之中,只剩下兩人粗重而微弱的喘息,還有牛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右側密探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滿是死心的頹然,補充著同伴遺漏的細節:

“墨玉令牌……在我懷中貼身藏著,是與驛站暗樁聯絡的唯一憑證……暗樁每日申時會在驛站後院的老槐樹下等候,不見令牌,絕不交接密信……”

“張奎、李茂手中,各有一枚半塊的虎符,合在一起,能調動南城大營的三千精銳親兵,那是攝政王留給他們,在軍中譁變的底氣……”

“我們出發前,攝政王特意叮囑,若是事敗被俘,即刻自盡,絕不能吐露半分陰謀……可我們……我們做不到……”

話音落下,他也徹底癱在了刑架上,雙目緊閉,眼角滑落兩行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水,在佈滿血汙的面龐上劃出兩道痕跡。為虎作倀的執念、誓死效忠的忠心、對家人的牽掛,在鐵證與酷刑的雙重碾壓下,碎得徹徹底底。

密牢之中,再無半分辯駁與嘶吼,只有兩名絕望的死士,在刑架上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他們所有的偽裝被撕碎,所有的抵抗被擊潰,所有的陰謀被盡數攤開,曾經杜德麾下最鋒利的暗刃,如今已成了揭露通敵叛國罪行的最直接證物,在陰冷的牢間,等待著命運的終章。

“來人,筆墨紙硯伺候!”林風起沉聲下令,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讓他們親筆寫下供詞,按上指印,作為鐵證卷宗,不得有半分差錯!”

親衛立刻取來筆墨紙硯,陳行解開密探手腕上的部分鐵鏈,讓他們執筆書寫供詞。兩名密探已然心灰意冷,不敢有半分違抗,顫抖著手,將所有陰謀、同黨、約定一一寫在紙上,最後按上鮮紅的指印,字跡潦草,卻字字確鑿。

林風起拿起供詞,與佈防圖、獸骨信物、店小二的證詞整理在一起,裝訂成厚厚的罪證卷宗,每一頁都承載著杜德通敵叛國的滔天罪行,每一字都關乎大周江山的生死存亡。他將卷宗緊緊抱在懷中,眸中滿是堅定與決絕:“杜德老賊,你的滔天罪行,已然鐵證如山,老夫定要將這卷宗送往京城,呈於陛下御前,讓你身敗名裂,接受國法的制裁!”

此時,密牢外傳來親衛的急報,聲音急促:“將軍,不好了!副將張奎、參將李茂率領親兵,以巡查軍營為名,正在向密牢方向靠近,怕是察覺到了異樣,前來打探訊息!”

林風起眸色一沉,心中暗道不妙。張奎、李茂皆是杜德安插的同黨,如今密探招供,同黨名單已然暴露,若是被他們闖入密牢,不僅罪證卷宗會被搶奪,兩名密探也會被殺人滅口,此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陳行!”林風起當機立斷,沉聲下令,“你立刻帶領十名精銳親衛,護送罪證卷宗,即刻離開南城大營,走山間密道,喬裝成商隊,火速趕往京城,將卷宗親手交給林釗宰相,轉呈陛下!切記,卷宗在人在,卷宗亡人亡,一路避開杜黨群羽的截殺,務必將鐵證安全送抵京城!”

陳行單膝跪地,雙手接過沉甸甸的罪證卷宗,語氣鏗鏘,視死如歸:“屬下遵命!縱是粉身碎骨,也定將卷宗安全送抵京城,不負將軍所託,不負陛下厚望,不負大周江山!”

“張奎、李茂那邊,老夫來應付,”林風起拍了拍陳行的肩膀,眼中滿是期許與叮囑,“一路保重,避開驛站暗樁,繞道而行,越快越好!”

“將軍保重!”陳行不再多言,將卷宗貼身藏好,換上尋常百姓的布衣,率領十名精銳親衛,從密牢的秘密暗道悄然離開,趁著夜色的掩護,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林風起則整理好戎裝,收斂周身殺氣,走出密牢,迎面遇上率領親兵趕來的張奎、李茂。二人一身戎裝,神色故作鎮定,眼底卻暗藏警惕與試探。

“末將參見將軍!”張奎、李茂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聽聞軍營抓獲了邊境細作,末將二人前來巡查,協助將軍審問,不知細作可有招供?”

林風起神色平靜,不露半分破綻,淡淡說道:“不過是兩名邊境匪類,妄圖窺探軍營防務,已然被老夫處置,並無重要口供。二位將軍軍務繁忙,不必在此費心,速速返回營地,堅守防務即可。”

李茂眼珠一轉,故作關切地說道:“將軍辛勞,末將等理應分憂。密牢乃是重地,末將等理應協助守衛,以防細作同黨前來營救,還請將軍應允。”

他們顯然不肯罷休,執意要闖入密牢探查,確認兩名死士的狀況,檢視是否有陰謀洩露的痕跡。

林風起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沉穩,語氣陡然嚴厲:“放肆!密牢乃是軍中禁地,豈是你們隨意能進的?老夫親自審問處置,何須你們多言?莫非,你們是在質疑老夫的決斷,或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句質問,擲地有聲,帶著大將軍的威儀,瞬間讓張奎、李茂臉色大變,心中慌亂不已。他們沒想到林風起會如此強硬,一時之間,竟不敢再強行要求進入密牢,只能躬身請罪:“末將不敢,末將只是心繫軍營防務,絕無他意,還請將軍恕罪。”

“量你們也不敢有他意,”林風起揮了揮手,語氣淡漠,“速速退下,堅守各自營帳,若無老夫命令,不得隨意調動兵力,否則,以軍法論處!”

“末將遵命!”張奎、李茂心中雖有疑慮,卻不敢違抗,只能率領親兵,悻悻離去,一路走,一路頻頻回頭,眼中滿是不甘與警惕。

林風起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穩住了二人,張奎、李茂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暗中派人跟蹤陳行的蹤跡,企圖截殺奪證。

他立刻召來心腹親衛,下令道:“暗中調動親兵,監視張奎、李茂的一舉一動,若是他們派人出城追擊陳行,即刻阻攔,不惜一切代價,為陳行爭取脫身的時間!”

“屬下遵命!”親衛躬身領命,迅速離去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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