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風雅(1 / 1)
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著輸。
第四魂技,強。
邪月的肌肉在肉眼可見的範圍內膨脹了一圈,雙刃揮舞的頻率驟然加快,一刀接一刀朝著周秋白傾瀉而去。
擂臺上響起金鐵交鳴的震耳欲聾聲。
月刃的暗紅刀光與白衣劍的銀白劍芒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難以分清彼此。
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刺目的火星,每一次交擊都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兩人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騰挪,快得只剩下兩道模糊的輪廓。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才是真正的巔峰對決。
刃卷霜雪千重浪,劍走龍蛇一線光。
邪月越打越心驚。
他的刀已經接近了自己的極限,但每一刀都被周秋白用最小的幅度避開或卸去。
周秋白的劍從不與他正面碰撞,總是在刀勢將盡未盡時點在他的刀身上,將那一點殘餘的力量引向別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邪月心中暗自發狠。
他的體力和魂力都在急劇消耗,而周秋白的呼吸依舊平穩如初。
第五魂技,殺。
黑色的魂環亮起的瞬間,整個擂臺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秒。
邪月雙手將月刃高高舉起,刀刃在頭頂交匯,兩柄彎刃拼合成一個完整的血色圓環。
環似滿月照九州,刃如秋霜斷百川。
他雙手猛然推出。
血色圓環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圓環旋轉時,帶起一股狂暴的龍捲氣流,將擂臺上的碎石斷磚盡數捲起。
周秋白沒有躲。
他橫劍當胸,左手的劍指輕輕抹過劍身。
指尖經過之處,白衣劍銀白的劍身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青色。
天色似乎暗了一暗。
烈日高懸,卻並沒有讓人感到過於炙熱,反而透出一股愜意的涼意,恰似雨後的清新。
這股涼意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悄然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廣場,令在場的每個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皮膚上甚至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觀眾席上,雪清河正舉著茶盞,手中茶水微微盪漾。
奇怪,怎麼涼得這麼快。
古榕和獨孤博作為封號鬥羅,感受最為直觀。
這股涼意並非殺氣,怎麼說呢?
像是秋天的第一縷風,帶著雨後山野的芬芳撲面而來。
這就是周秋白將四個魂技的融合,形成了他獨特的意境。
三尺之內絕纖塵,一劍之間天地清。
他睜開眼,劍起。
沒有人看清這一劍是如何刺出的,只見一道青光從周秋白手中延伸出去,最初如同被拉長的蠶絲,幾乎透明。
青光越過血色圓環時,連一絲聲響也未發出,周圍像是被調了靜音鍵一樣。
血色圓環的旋轉慢慢減緩,而那道青光穿過圓環的中心,劍尖輕輕一觸。
那一觸短暫而微妙,然而就在這瞬間,劍身所蓄積的震盪,直接和月刃形成了同頻共振。
世間萬物皆有其固有的頻率,找到它,並以相同的頻率去觸碰它,再堅固的結構也會從內部瓦解。
血色圓環在半空中停滯,邊緣的刃芒漸漸黯淡。
緊接著,圓環開始出現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
最終化作無數細小的暗紅光點,未及觸地便消散在空氣中。
青光繼續向前。
邪月注視著那道青光向自己眉心刺來。
他想要躲閃,但身體卻像是被那股涼意牢牢定住。
那道青光中沒有一絲殺意,反而讓人忍不住想要沉淪。
青光懸停在眉心前一寸。
劍尖停留之處,空氣因為極速冷卻而凝結出一層極淡的霜霧。
邪月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
認輸?
或許早就輸了。
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周秋白收劍。
青光收斂,白衣劍的劍身變回那種近乎透明的銀白。
他輕拂劍刃,然後將劍歸入劍鞘。
涼意逐漸散去,天光重新亮起。
邪月站在原地,雙刃垂在身側。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虎口的血點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痂,握刀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剛才那道青光讓他下意識地鬆了一鬆。就在那一鬆的間隙,他構築的攻擊瞬間崩潰。
這並不是被擊潰,而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棄。
他張嘴,想說出“認輸”二字時,一口腥甜的血湧上來。
他偏過頭,讓那口血落在擂臺石面上,沒有濺到自己的衣襟。
暗紅色的血液在青石上緩緩擴散。
“認輸。”他終於說道。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下擂臺。
在最後一級臺階時,左腿忽然軟了一下,身體向左側傾倒。旁邊一隻手穩穩扶住了他的手臂。
是胡列娜。
焱站在胡列娜身後,望著邪月嘴角殘留的血跡,又看向擂臺上正在將白衣劍系回腰間的周秋白,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觀眾席上,古榕緩緩坐回座位。
寧風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骨叔,剛才那道光……”
“不是魂技。”古榕其實也有些不明所以,“或者說,不全是魂技。”
“那是什麼?”
古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最終開口:“風致,你可曾在下過雨的清晨推開過窗?”
寧風致愣了一下,然後沉默,最後明白了。
擂臺上,周秋白已經將白衣劍系回腰間。他沒有去看武魂殿休息區的方向,也沒有去關注觀眾席上那些目光,他只走到擂臺邊緣,朝臺下閉目養神的楊孤雲喊了一聲。
“喂。”
楊孤雲睜開一隻眼睛。
“打完了。”周秋白說。
“嗯。”
“三個,一個沒少。”
“看到了。”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楊孤雲想了想,將另一隻眼也睜開:“不錯。”
周秋白等了一會兒,確認他沒有下文,從擂臺邊緣一躍而下,落在楊孤雲旁的座位上,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經過三場戰鬥,雖然每一場他都贏得乾脆利落,但體力和心力的消耗卻是顯而易見的。
一隻手伸過來,遞給他一隻青瓷茶盞。
周秋白偏頭,看見陳宣正將另一隻茶盞送回自己旁邊。
這位卿相公子全程未曾開口,卻默默沏了三盞茶。
周秋白接過,飲盡一口。
“謝了。”
陳宣輕輕“嗯”了一聲。
天鬥皇家學院的休息區安靜了片刻。
廣場上的聲浪逐漸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