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雪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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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姜梨走到窗戶旁,看著外面不斷墜落的雪花,眼底全是凝重。

他們已經來到物業大樓三個小時了,可外面的雪卻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下得那叫一個鋪天蓋地,巨大的雪片前赴後繼地往下砸,把整個世界都捂得嚴嚴實實。

天空就像漏了一個口子一樣。

而在這幾個小時內,積雪已經從他們逃進來時的小腿肚,一路瘋漲,現在幾乎都快要把一樓整個兒淹沒了。

姜梨擰開小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

一股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裡,稍微驅散點刺骨的寒意。她把酒瓶往旁邊一遞:“再這麼下,咱倆真要被活埋在樓裡了。”

她現在甚至巴不得溫度再往下掉一截,低到雪一落地就凍得梆硬,那樣好歹還能踩著冰面挪出去。

何錚沒說話,默默接過酒壺,也灌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

接著,他像是變戲法,從那個鼓鼓囊囊的厚外套口袋裡,摸出兩根被壓得有點變形計程車力架,遞了一根過來。

姜梨一點沒客氣,接過來三下五除二撕開包裝,塞進嘴裡就嚼。

巧克力混著花生醬的甜膩在凍得發木的嘴裡化開,感覺人也沒那麼冷了。

而能在這三個小時裡熬下來,全憑著兩人口袋裡不斷重新整理的小玩意兒。

你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我掏出一塊巧克力,你貢獻一小瓶酒,我變出幾根牛肉乾……

兩人心照不宣,又默契無比。

他們都知道彼此身上藏著一些秘密,畢竟正常人誰出門兜裡會揣這麼多小零食,況且兜也那麼大呀?

可眼下這種時候,保命要緊,這層窗戶紙,誰也沒心思去捅破。

士力架下肚,姜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如果可以,她真的是一點都不想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

可在生死麵前,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金手指再厲害,她也得有命使喚不是?

不過,她瞄了眼何錚那同樣深藏不露的口袋,心裡那點小鬱悶又飛了。

反正現在他倆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互相都捏著對方的把柄,她就不信,何錚敢把她身上的異常嚷嚷出去。

這一夜,兩人誰都沒敢閤眼,甚至不敢長時間閉目養神,神經緊繃著,生怕一鬆懈,意識就被寒冷侵襲,再也醒不過來。

後半夜最冷的時候,寒氣就像無數小針,“嗖嗖”往骨頭縫裡鑽,凍得倆人牙齒“咯咯”作響,嘴唇都泛著青紫色。

之前那一張竹椅早就被燒乾淨了,兩人又挑了一些沒有被刷過漆的,實木的傢俱來燒。

雖然有毒,但也比凍死在這強。

冷到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姜梨哆哆嗦嗦地從衣兜裡掏出一打暖寶寶貼,正想分給何錚,指尖卻意外地碰到了對方同樣伸過來的手。

他的掌心赫然也攤著厚厚一疊暖寶寶。

“咳咳……”姜梨乾笑一聲,掩飾著瞬間的尷尬,“出趟門,你還準備得挺齊全哈?”

何錚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你也是。”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撕開包裝,將暖寶寶貼在腰腹、後背、前胸等關鍵部位。

很快,貼片開始兢兢業業地散發暖意。

雖然不足以驅散所有寒冷,但就像在凍僵的身體裡點了幾盞小暖爐,讓整個人瞬間從“凍僵模式”切換到了“勉強能扛模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

姜梨腦中都開始跑火車,要是這會兒自己從兜裡摸出個裝著熱粥的保溫杯,何錚那張冰塊臉會不會裂開一道縫?

只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直盯著窗外的何錚,身體猛地一繃。

“雪停了!”

姜梨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她“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個箭步衝到窗邊,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外面那片混沌的灰白。

一秒…兩秒…十幾秒過去…

她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雪確實停了,停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再沒有一片新的雪花落下。

視野裡只剩下厚得嚇人的積雪,和死寂的灰暗。

姜梨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凌晨四點。

如果加上他們在路上逃命時的那段時間,那麼粗略估計,極寒來臨後的第一場暴風雪,一共下了六個小時。

何錚的目光落在那幾乎與二樓窗臺齊平的厚重積雪上,眉頭擰成了疙瘩。“下二樓,先探探路。”

兩人迅速下到二樓。

從這裡的窗戶看出去,衝擊感明顯更大。

以前的江城別說暴風雪,就連小雪都沒下過,有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雪。

而現在,外面的積雪堆得如同一堵白色高牆,嚴絲合縫地堵死了所有出路,散發著濃濃的壓迫感。

兩人重新裹緊圍巾,又各自找了一根還算趁手的木棍當探杖,這才合力去推窗戶。

“嘎吱——”

窗戶紋絲不動,像焊死了一樣。

下雪時拍打粘附在窗框和玻璃上的雪花,早已在極寒中凍結成堅硬頑固的冰坨。

何錚眼神一厲,不再猶豫。

他後退半步,深吸一口氣,猛地掄起旁邊一張沉重的木椅,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玻璃。

還好物業大樓用的玻璃不是防彈的。

“咔嚓——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打破了樓內的死寂,玻璃應聲而碎,碎片嘩啦啦掉落在窗外的雪堆上。

姜梨立馬衝到窗戶邊,然後用手中的木棍向積雪處捅去。

她拿的是去了布條的拖把棍子,並不算短。

可這麼長的棍子插進去,卻像捅進了無底洞,遲遲探不到底。

姜梨的心猛地一沉:難道積雪沒被凍實?下面全是鬆軟的粉雪?這要是一腳踩下去……

可這麼低的溫度,不應該呀,底層怎麼也該凍硬了!

想到這裡她收回木棍,飛快地將窗戶邊緣那些尖銳的碎玻璃碴清理乾淨,然後整個人直接探了出去,手臂伸直,將棍子垂直地向下捅。

這一次,木棍很快就捅到了底。

抽回木棍,姜梨看著棍身上留下的雪痕,開口道,“上面這層鬆軟的浮雪,大概到我腰部。”

何崢也拿著自己的棍子,走到二樓其他幾扇窗前,用同樣的方法反覆試了一遍。

最後得出的結果與姜梨的一樣。

何錚轉向姜梨:“準備十分鐘,十分鐘後我們就離開。”

姜梨點頭。

雪這麼厚,這麼深,這一段路無疑是危險的。

而最危險的,就是他們根本不知道下一場雪什麼時候會來。

會不會他們還沒來得及到家,下一場雪就又開始降落。

這一切都說不準,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回家裡。

兩人默契地分開,各自走進一間空置的小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

門後,姜梨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吸一口氣,瞬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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