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被紮成了紫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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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半夜十二點突然停的。

說實話,從極夜開始,倖存者們早已習慣了與雨聲共生。

無論吃飯,幹活還是睡覺,耳朵裡永遠灌著那單調沉悶的嘩嘩聲。

從一開始的焦躁難忍,到後來已經幾乎可以把它當作可有可無的背景音。

而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習慣中,窗外的聲音,卻忽然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種陌生的,近乎真空的寂靜裡。

有一些還沒休息的倖存者們發現這一變故後,怔愣了一下,也有人猛地從淺眠中驚醒,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一拍。

直到有人遲疑地起身,端著那根火苗搖曳的蠟燭,挪到窗邊。

昏黃的光暈映在玻璃上,視線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出去。

玻璃是清透的,不再像過去無數個日夜那樣,永遠蒙著一層水幕,模糊得像隔了道瀑布。

目光穿過乾淨的玻璃,外面依舊是一片黑暗。

但在這片黑暗裡,對面樓房的窗戶後,也陸續亮起了一點,兩點……越來越多的燭光。

微光後面,是一張張同樣茫然又帶著難以置信神情的臉。

有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了窗戶,試探著將手伸出窗外。

幾秒鐘後,那隻手仍舊乾燥,沒有一滴濺落在手背上。

他喉嚨有些發緊,下意識吞嚥了兩下口水,臉上帶著不可置信。

下一秒,隔壁一聲變了調的狂喜嘶吼猛地炸開,如同點燃引信的火星。

“雨停了!!!”

整片居住區瞬間沸騰了!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開啟窗戶,還有不少倖存者直接衝出門外,湧到樓下的空地上。

有人繞著樓房發瘋似地奔跑,有人仰著頭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片久違的,沒有暴雨的世界,有人放聲大笑,有人肆意尖叫。

當然,也有人跪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雨停了,雨終於停了!

他們再也不用忍受那該死的溼疹,也不用每天穿著永遠也晾不幹的,黏糊糊的衣服,更不用日夜懸心,害怕腳下這最後的立足之地也不知何時會被積水淹沒,徹底成為汪洋。

即使大家心裡都清楚,就算是雨停了,也會有下一場災難在等著他們。

但管他呢!

此刻的激動和狂喜,誰也擋不住!

“狗日的老天爺!沒想到吧?你爺爺我又挺過來了!”

“呸!明明是姑奶奶們挺過來了!”

“哈哈哈哈,咱們別的優點沒有,唯一一個就是命硬!”

“我們肯定能撐到末世結束那天!”

“對!一定能!”

明明是該睡覺的點兒,整個崑崙卻像是炸開了鍋,沸騰的人聲簡直快把天空衝破。

認識的不認識的,關係好的有過節的,此刻全都拋在腦後,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激動笑容。

位於小鎮中心那棟居民樓裡,姜梨一家也都聚在窗邊。

林飛賀把臉幾乎貼在玻璃上,笑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蒼天啊大地啊,這要命的雨可算停了,再下下去,我感覺我身上都要長蘑菇了。”

他們雖然能進空間,但畢竟不能一天二十三小時都窩在裡面。

這就導致了在空間裡烘得乾乾爽爽的衣服,穿出來沒多久,就能吸飽空氣中無孔不入的水汽,重新變得潮乎乎,涼颼颼,貼在身上別提多難受了。

聽著窗外的歡呼聲,文宣也跟著鬆了口氣,棠頌連日來幾乎刻在眉間的“川”字紋也終於舒展了幾分。

這段時間,研究院的壓力可以說是最大的。

裡面的研究員個個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時用,吃住都在實驗室,熬得雙眼通紅。

因為之前官方根本預測不到這場雨會下多久,又會不會停。

所以為了在可能到來的最終淹沒前,給更多人爭得生存空間和機會,他們既要研製出防水效能極佳的新型建築材料,又得絞盡腦汁讓這些材料能應對未來無法預估的各類極端天氣。

姜梨有次去接兩人下班,等在研究院門口時,看到那些拖著腳步匆匆趕往食堂的研究員,一個個臉色蒼白,黑眼圈幾乎垂到嘴角,走起路來簡直都像是在飄。

研究員們壓力山大,那些奮戰在建設一線的普通倖存者們同樣不輕鬆。

尤其是負責往地下運送建材的工人,長期暴露在潮溼環境中,裸露的皮膚被雨水和汗水反覆浸泡,變得發白起皺,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潰爛……

現在,雨終於停了。

所有人心中那根已經繃到極限,彷彿下一刻就要斷裂的弦,總算可以稍稍鬆弛一點了。

雖然研究和建設工作依然不能停,但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著急忙慌,彷彿身後有鬼在追了。

姜梨正打算推開窗,也好好感受一下這沒有雨水砸臉的空氣。

然而,就在她的手剛碰到窗框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聲痛呼。

“啊——”

姜梨心頭一跳,立刻循聲望去。

只見樓下空地上,一個男人正痛苦地佝僂著身體,雙手發瘋似的抓撓著自己的臉頰,脖子,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不放過。

他一邊抓,一邊從喉嚨裡溢位壓抑不住的痛吟。

姜梨愣了一下,難道下一場災難這麼快就來了?

同樣站在窗邊的何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一頭霧水,目光緊緊鎖住那個男人。

文宣湊近窗戶,眉頭緊皺:“這人怎麼回事?突發急病?”

文正搖搖頭:“不確定,不過剛才沒看到有人靠近他,不像是被人下了黑手。”

林飛賀原本笑嘻嘻的臉也收了起來,整張臉幾乎貼在玻璃上,壓成了個餅狀,仔細看了幾秒後,突然“嘶”了一聲。

“我的娘哎,你們看他那樣子,又扭又抓,渾身刺撓,這怎麼看怎麼像是被容嬤嬤按住了,拿沾了鹽的繡花針往死裡扎的紫薇啊?!”

不得不說,這個形容真的很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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