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空氣中的針(1 / 1)
歡慶的氣氛像被驟然潑上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凝固。
不管是樓上探出腦袋的,還是樓下歡呼奔跑的倖存者,此刻目光全都死死釘在那個痛苦扭動的男人身上,表情帶著驚恐。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嗡嗡響起,卻無人敢上前。
“喂,你怎麼了?說話啊!”遠處有人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
旁邊的人一臉無語:“沒看他疼得話都說不出了嗎?喊有什麼用,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要不……抬去醫院?”有人提議。
“抬什麼抬!”另一人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後退兩步,聲音發緊,“還是去叫醫生過來吧,反正現在雨也停了。”
天知道這人身上會不會帶著什麼要命的傳染病,好不容易熬到現在,他可不想死。
可惜這個念頭剛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就忽然覺得裸露的手背和脖頸傳來一陣刺痛。
那感覺起初很微弱,像有無數細密的針紮在皮肉上一樣。
不致命,卻讓人難受得心頭髮慌。
他下意識抬手去撓。
這一碰,壞了!
那些原本只是紮在皮膚表面的細小刺痛,彷彿被他這一下按進了肉裡。
緊接著,那無數針像是活了一樣,在他皮下游竄起來,闖進血管,再順著奔流的血液瘋狂湧向四肢百骸。
“呃啊——”他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痛呼,身體猛地蜷縮,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抓撓皮膚,動作和剛才那個男人如出一轍。
“啊!他也一樣!”
“臥槽,這是被傳染了嗎?快跑,離遠點!”
原本圍攏的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驚恐的尖叫四起,所有人拼命朝自家樓道口衝去。
所有雨停的喜悅全被拋到九霄雲外,現在大家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把門鎖死!哪裡都不安全!
那些之前大敞著窗戶,貪婪呼吸自由空氣的人家,此刻響起一連串“砰砰啪啪”的撞擊聲,所有窗戶以最快的速度死死關緊。
這還不夠,人們翻箱倒櫃,找出破布,舊報紙等等東西,手忙腳亂地將窗縫堵得密不透風。
可惜這場意外蔓延速度快得如同點燃的引線,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抓撓聲,從小區各個角落傳來,越來越多的人中招。
有人把自己的脖子,手臂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場面觸目驚心。
劇痛讓他們癱倒在地不停打滾,可粗糙堅硬的地面摩擦著傷口,帶來加倍的折磨,逼得他們只能強忍痛楚又掙扎著爬起來。
姜梨早在第二個人出現異狀時,立刻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一沓N95口罩,分給身邊每一個人。
以她的視力,並沒有發現外面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所以她懷疑是空氣出了問題。
這個猜測很快有了佐證,那些僅僅開了窗,沒有下樓直接暴露在外的人,症狀明顯更輕,發作也更慢一些。
官方的行動非常迅速。
混亂髮生才十幾分鍾,幾輛經過改裝的車就衝到了附近。
車上跳下來一隊身穿全密封防護服,從頭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戰士和醫護人員。
現在醫療資源極度緊張,所以他們只能優先帶走一些症狀看起來最為嚴重,意識已經有些模糊的倖存者。
至於那些意識還清醒的,還可以自己走路的,自然是先回家等訊息。
棠頌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就是下一場災難?”
“我覺得是。”姜梨點頭,“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這麼多人同時出現一模一樣的症狀。”
捂著口罩,離窗戶兩米遠的林飛賀甕聲甕氣地開口,“老天爺這是換著花樣玩我們啊,剛停雨,就來這麼一出,該不會這次是想要團滅人類吧。”
“不至於,”何錚一直緊盯著外面的情況,開口分析道,“我觀察了,那些出現症狀的倖存者雖然看起來格外痛苦,但這份痛苦並沒有到致死的程度,看起來更像是皮肉之痛。”
“不管是什麼,先把自己護嚴實了。”姜梨邊說,邊從戒指裡又取出幾套帶著濾罐的全身防護服。
“官方的人穿成這樣,說明他們判斷光憑口罩是擋不住危險的。”
她利索地把防護服分給大家,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幸虧她末世前囤了不少防護服,不然現在想要搞一套,估計要貴到天上去。
姜梨原以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怪病,怎麼也得研究上好幾天才能有個說法。
她沒想到,應該是所有人都沒想到,僅僅過了兩個小時,官方的研究結果就透過緊急廣播傳遍了整個基地。
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因為空氣裡飄滿了無數極其微小的玻璃纖維。
這些玻璃纖維比最細的粉塵還要小,加上極夜天色昏暗,肉眼根本看不見。
人們之所以感覺像被無數針扎,就是因為這些細小的纖維落在了裸露的皮膚上。
越抓撓,那些原本只附著在表面的纖維就被按得越深,扎進皮肉裡。
可不就跟林飛賀說的一樣,活脫脫成了被容嬤嬤拿針伺候的紫薇麼?
唯一算得上好訊息的是,雖然倖存者們都感覺上像是“針”扎進了血肉,隨著血液四處流走。
但經過儀器檢測,這些玻璃纖維最多隻能扎到真皮層,而且因為太細小,能扎到深處的數量其實很少。
解決辦法倒是不難,畢竟末世前每年也有不少人因為意外被玻璃纖維扎破了皮膚,現在依舊用老辦法就可以解決。
先用肥皂水或大量清水沖洗,把比較大的纖維沖走,然後用膠帶,強力膠之類黏性強的物品,一點點把皮膚表面剩下的纖維粘下來。
當然,這法子沒法做到一根不剩。
別說現在了,就是末世前的醫院,也不可能把每一根微小纖維都夾出來,剩下的只能靠身體慢慢適應,代謝,或者,忍著。
緊急廣播一結束,工作人員就快速行動起來,挨家挨戶分發寬膠帶。
這種東西不能吃不能喝,倉庫裡倒是存了不少。
就在倖存者們一邊罵娘,一邊互相幫忙用膠帶“脫毛”時。
天,毫無預兆地,亮了。
不是漸漸泛白,而是像有人突然拉開了漆黑的幕布,久違的天光,瞬間鋪滿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