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魚上鉤了(1 / 1)
玉臺府驛館,名為迎賓樓。
作為府城接待外賓的官方場館,今日的迎賓樓門口停滿了裝飾華麗的馬車。
從各縣趕來的豪紳巨賈、達官顯貴絡繹不絕,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矜持而又期待的笑容,身後跟著大包小包的隨從,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個字寫在腦門上。
畢竟,明日便是知府大人的五十大壽,誰要是能在壽宴上露個臉,那以後在玉臺府的生意場和官場上,路都能走寬三尺。
“籲——”
陳默的車隊緩緩駛入驛館大院。
比起周圍那些鑲金嵌玉的馬車,這幾輛蓋著厚厚紅布的大車顯得有些土氣,甚至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滄桑感。
“哪來的鄉巴佬?這大車怎麼還往驛館裡趕?”
“噓,看那旗號,好像是青浦縣衙的。”
周圍的富商們投來好奇且帶著幾分輕視的目光。
青浦縣?那個窮鄉僻壤能有什麼好東西?
這時,一名穿著體面、眼神卻透著精明的驛館侍者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喲,幾位官爺一路辛苦。”
侍者熟練地就要去牽馬,另一隻手則自然而然地伸向那蓋著紅布的車廂:“這車上裝的是貴重物品吧?驛館人多手雜,小的幫您卸下來,送到庫房嚴加看管……”
“啪!”
一隻手穩穩地扣住了侍者的手腕。
陳默翻身下馬,臉上雖然掛著笑,但眼神裡卻沒有一絲溫度:“這位小哥,這馬你可以牽,但這車上的東西……還是不勞費心了。”
“這……”侍者手腕生疼,笑容僵在臉上,“這位公子,這是驛館的規矩,所有賀禮統一入庫登記,免得丟了。”
“規矩?”
陳默湊近侍者,聲音壓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在見到知府大人之前,這紅布底下的東西,除了我,誰若是敢碰一下……那就是對知府大人的大不敬。”
“若是磕了碰了,把裡面的祥瑞之氣放跑了,你擔待得起嗎?”
又是這套說辭!但偏偏這套說辭在這官場最管用。
侍者看著陳默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心裡莫名一顫。
“是是是……公子說得是。”侍者悻悻地縮回手,不敢再打探,只是那雙眼睛卻忍不住在紅布上多瞟了幾眼。
迎賓樓頂層,雅間。
趙金龍手裡把玩著兩顆極品玉膽,透過窗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
“有點意思。”
聽完侍者的彙報,趙金龍那張胖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是說,連陸文忠那個老滑頭都對這個年輕人言聽計從?而且這車上的東西,連看都不讓看?”
“回趙爺,正是。”侍者揉著發紅的手腕,低聲道,“那小子手勁大得很,眼神也兇,看著不像是一般的生意人,倒像是個……見過血的。”
“見過血的生意人?”
趙金龍眯起那雙綠豆眼,舌頭舔了舔厚厚的嘴唇:“這種人,往往手裡都有真東西,青浦縣那種窮地方,居然能冒出這麼一號人物……有趣,真是有趣。”
在這玉臺府,想給他姐夫送禮的人多了去了,哪個不是巴不得把寶貝亮出來,好讓他趙爺過過目、美言幾句?
唯獨這小子,藏著掖著,還在城門口給了自己手下一個下馬威。
這是在釣魚啊。
而且釣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這條趙金龍!
“走。”
趙金龍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隨著動作晃了晃,但腳步卻異常輕快:“去會會這位‘財神爺’,我倒要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
“咚咚咚——”
驛館客房,天字號房。
陳默剛安頓好,正準備和陸文忠商量明日的流程。
不待回應,房門已被推開。
趙金龍帶著那個侍者,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哈哈哈哈!陸大人!稀客,稀客啊!”
趙金龍一進門就衝著陸文忠拱手,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顫:“上次一別都有大半年了吧?陸大人風采依舊啊!”
“哎呀!趙爺!”
陸文忠趕緊起身,一臉受寵若驚:“這點小事怎麼驚動了趙爺大駕?下官惶恐,惶恐啊!”
兩人寒暄了幾句官場廢話,趙金龍那雙小眼睛卻始終在陳默身上打轉。
“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青浦縣聲名鵲起的陳默,陳公子吧?”
趙金龍轉過身,眼神犀利如鉤,彷彿要將陳默從裡到外看個透。
陳默也不怵,抱拳一笑:“草民陳默,見過趙爺。”
“久仰‘玉臺首富’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哦?你也知道我?”趙金龍似笑非笑。
“玉臺府誰人不知趙爺?”陳默上前一步,給趙金龍倒了一杯茶,“掌管市舶,手握財權,是知府大人的左膀右臂。”
“若是連趙爺都不認識,這玉臺府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人,又點了透了趙金龍的身份和權勢。
趙金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既知我是誰,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趙金龍接過茶盞,並沒有喝,而是湊近陳默,壓低聲音道:“陳老弟,聽說你這次帶來的壽禮,神神秘秘的,連城門的兄弟都不讓看,能不能給哥哥透個底?到底是什麼寶貝?”
“若是真東西,哥哥我在姐夫面前給你美言幾句,保你在青浦縣橫著走。”
陳默笑了。
他知道,魚上鉤了。
“趙爺,寶貝自然是真寶貝。不過……”
陳默故意頓了頓,眼神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這寶貝只是一塊敲門磚,比起這個,草民更想送給趙爺一場……潑天的富貴。”
“富貴?”
趙金龍嗤笑一聲,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陳老弟,你莫不是在說笑?你不過一小小青浦縣商人,能給我什麼富貴?”
“趙爺別急著拒絕。”
陳默神色不變,伸出一根手指:“若是我說,這樁生意,能讓趙爺現在的收入……翻上十倍呢?”
“十倍?!”
趙金龍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下,但很快恢復了冷靜,眼神中多了幾分懷疑和審視。
“好大的口氣——年輕人,話別說得太滿,容易閃了舌頭。”
“是不是大話,明日壽宴之上,趙爺一見便知。”
陳默並沒有急著丟擲底牌,而是玩了一手欲擒故縱。他深知,對於趙金龍這種貪婪成性的人來說,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癢難耐。
“明日,當我的壽禮揭開紅布的那一刻,趙爺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做這筆生意,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