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蕭玉轉(1 / 1)
“你救了這些孩子,我願意祝你一臂之力。”
戎玲枝從夢中驚醒,看著天色也不算晚,低頭看了眼手腕。
院外的叩門聲不停,隱隱約約能聽到是卞南喬在說話。
自從樊城回山之後,戎玲枝日日夜夜受到噩夢侵襲,耳邊時不時還回蕩著“發魔”將她摔起時的低語。
戎玲枝將袖口扎得緊緊的,卻也難免露出密密麻麻的類似於針眼般的傷口。
她狠下心來,從袖口拽出長長的黑色的細線來,黑色的類似髮絲的細線緊緊聯結在她的經脈上,每拽出一分,連同心臟深處就開始隱隱作痛。
戎玲枝一鼓作氣,拽出一部分來一把扔在地上,黑色的細線在地上不斷翻轉,最後蜷縮在了一團,被戎玲枝用真火化作灰燼。
她不知道那“發魔”對她做了什麼,只怕還未來得及阻止,就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戎玲枝剛剛開啟門,卞南喬就視若無睹地直接奔著裡房走。
“師姐!”卞南喬日復一日的往戎玲枝這院子裡來,用卞南喬的話來說就是,元嬰弟子的洞府靈氣充沛,美其名曰吸收天地之精華。
“你讓我查的事我去查了。”
“怎麼樣?”戎玲枝有些焦急,卞南喬倒了杯茶喝下去,搖了搖頭。
戎玲枝輕輕皺眉,從樊城回來後,她受了傷,沒辦法自己去藏經閣再查詢手令,便把這件事交給了卞南喬代勞。
“不知為何,在我們還在樊城的時候,藏經閣從天令一百年至一百五十年的手令全被焚燬,如今正在重建呢。”
戎玲枝心下警覺了起來,有人知道她要來查,並且已經提前做了手腳了。
“我也去問過了,等到修復成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了,不過師姐,你查這個做什麼?”
戎玲枝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是誰在全權負責這件事嗎?”
“好像是晏師兄……”
當時在藏經閣,晏山青果然知道戎玲枝是來找什麼的,難怪在玉洲見到師道念時他也不追問。
難道晏山青也在調查玉洲的事情?
銷燬手令的人手段高明,連執法司一時間也拿不到任何證據,修為想來遠遠高於執法司的人。
戎玲枝那日在藏經閣偷聽的事顯然已經被發現,那晏山青豈不是正處於一個危險的境地卻又不自知?
戎玲枝實在是找不出頭緒,見她陷入思考,卞南喬轉移了話題,“我聽聞,玉洲赤娜國竟然有女人當政……”
戎玲枝將桌子上的糕點往卞南喬的身前送了送,也跟著嚥下一塊兒,怕卞南喬也陷入危險,跟著轉移了話題,“你怎麼知道的。”
卞南喬將嘴裡的糕點胡亂吞下,“我去給青蓮境的花復生時,聽青蓮境的白師兄說的。”
“凡人愚昧,輕視女人。沒想到有一天,女人竟然也有這樣的天地,真是好樣的。”
“和晏師弟去玉洲時,明明——”說到這兒,戎玲枝頓住了。
“好像是仙盟出面促成的……”卞南喬一口嚥下去,“玉洲九公主推翻了王朝,試圖篡位,玉洲派人來求胥長老出面平息,本來這件事就這麼下去了,不知怎的,仙盟又要扶持那個被流放的公主……”
說到這兒,卞南喬又笑起來,“按理說這樣是不行的,仙盟怎可干涉凡人命格,可誰叫做這個決定的人就是理呢。”
是這樣嗎……
師道念今日回山,特意讓戎玲枝去一趟。
她腦海裡還不斷回憶著卞南喬的那些話,胥靈中在仙盟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可想而知,是誰促使這樣的局面形成的。
戎玲枝手上還提著丹藥,是之前去南海得來的。
師道念此次外出負傷,戎玲枝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藥也一同帶去。
戎玲枝剛到九天鵲前,就看見幾個弟子把師道唸的洞府給圍住了。
“那是誰?”
“聽說那就是師父又從山下帶回來一個小孩兒。”
戎玲枝順著聲音望過去,一個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幼童獨自坐在長廊上的石桌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戎玲枝現在嚴重懷疑師道念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比如說到處收養小孩兒之類的。
“就是不知道資質怎麼樣……”
那兩名弟子壓下聲音,“你傻啊,這是隨便能讓人知道的嗎,若是資質尚可,哪裡還輪得到我們天淨山,早就被青蓮境搶去了……”
“咳——”戎玲枝出聲提醒,“想來我也是資質平平,竟然入不了胥長老的眼了……”
那兩名弟子被嚇得愣在原地,戎玲枝嘴角上揚,搶先行了個禮,“師弟師妹安好。”
直到這個時候那兩名弟子才反應過來,行禮,“大師姐安好——”
他們這聲音拉得很長,被長廊上的小孩兒給聽到了,也跟著抬起頭看過來。
那怯生生的眼神莫名地讓戎玲枝覺得熟悉,戎玲枝分散了九天鵲的弟子,“過幾日師父會檢查功課,你們都準備好了,師父會很欣慰的。”
等到眾人退去,戎玲枝才上前跟在那稚子身前,順勢在他身邊坐下來。
戎玲枝能察覺到身邊的人打量的目光,她左等右等沒見到有人從洞府內出來,起了逗弄小孩兒的心思,“你今年多大了?”
幼童似乎沒想到戎玲枝會來同他搭話,先是一愣,眨巴眨巴那雙大眼睛,一張嘴張了張,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呀呀呀,怎麼不說話,那你猜我多大?”
幼童開始細細打量起她來,這下有了光明正大的機會,戎玲枝也不再避開幼童的目光,直直地回應了回去。
“猜不到吧。”戎玲枝玩兒性大發,拿出了老一套逗小孩兒說法,“你應該知道這裡是哪裡吧,我被關在這裡兩百多年了,在被抓到這裡之前是專門吃你這種不愛說話的小孩兒的老妖婆。”
“小啞巴多好吃呀,皮也嫩,舌頭也嫩……”
戎玲枝扮作鬼臉嚇他,幼童眨了眨眼睛,看著做著鬼臉不斷接近的戎玲枝,輕輕吐出一句,“神仙姐姐。”
戎玲枝一時間難以反應,張揚的手頓在空中,幼童抬手扣住戎玲枝的手掌,十指相扣,“你是神仙姐姐。”
這哪裡是一個懵懂無知的稚子?
晏山青從九天鵲的窗邊向外探去,這層結界很好地將他隱藏在山洞之中,晏山青的目光落在戎玲枝和那稚子的手上。
師道念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緊跟著勾起嘴角,“是我叫她來的。”
“那孩子資質不錯,並不差於你。我要親自帶他。”
晏山青黝黑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詫異,緊跟著又恢復平靜,點頭。
師道念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下個月,宗門內會師,你和阿玲打。”
晏山青眸光幽暗,垂眸,“我知道了。”
“不。”師道念話鋒一轉,“我要你贏。”
“師兄護著你,那你就上場打給他們看。”
晏山青不知道師道念是什麼意思,眉頭緊鎖,對於戎玲枝,他真的能贏嗎?
九天鵲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啟了,師道念率先走出去,站定喚道,“阿玲。”
戎玲枝收回手,坐正了身體,緊跟著整理了頭髮站起來,“弟子戎玲枝問師父安好。”
晏山青給她回禮,那幼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在戎玲枝身後站了起來,躲在她身後。
戎玲枝不知道在門外等了多久,直到晏山青跟在師道念身後出了門才看見她站在門外。
“師父。”戎玲枝抬手,將手中的丹藥顯露出來,“聽聞南海珊瑚對您的傷痛有效,您可以試試。”
師道念臉上莫名多了些欣慰的神色,抬手一揮,戎玲枝手上的藥瓶就被師道念收入袖中。
“阿玲,過幾日就是仙盟摘星大比,師兄的意思是,讓山青與你一同參加,你覺得呢?”
聞言,戎玲枝的眼裡迅速暗淡了下去,只是這一瞬的變化,卻被晏山青捕捉了去。
這哪裡是在問她的意思,這是在試探戎玲枝的態度。
“晏師弟突破元嬰,這是好事,胥長老慧眼識珠,也是好事。”
都是好事,可這樣的事始終讓她開心不起來。
不管怎麼樣,戎玲枝總是那個被厭棄的徒弟。
可她不甘,她一定要改變這種局面。
“阿玲,你病未愈,萬事不要勉強,我此次下山受了傷,需要閉關修煉幾日,天淨山的事就由你看著辦。”
“是,弟子記住了。”
“還有……”師道念側過頭去尋找那個幼童,“玉轉,到我身邊來。”
蕭玉轉從後面走出來,不過六歲多的樣子,怯生生地望著師道念,“這孩子叫蕭玉轉,是個孤兒,前幾日我在山下撿到的,阿玲,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就先跟在你身邊修煉。”
“弟子一定會照看好小師弟的。”
蕭玉轉扯著戎玲枝的裙襬,有樣學樣地低著頭。
師道念交代完就跟著進入九天鵲閉關,沒有任何停留,看來他的確傷得不輕。
“原來你叫蕭玉轉啊,我是戎玲枝,你可以叫我師姐,也可以叫我大師姐。”
戎玲枝在空中比了比蕭玉轉的身高,隨後舉著手轉身,剛好對準晏山青的腰間。
戎玲枝上前,拍拍晏山青的頭,“晏師弟好久不見,又長高了。”
晏山青只覺得這是一種惡趣味,他並不想被戎玲枝打趣。
晏山青開啟戎玲枝的手,臉上不算是好看,“你只會說這一句問候語嗎?”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俗話說小孩兒一天一個樣兒,我和師弟你十幾天沒見了,也算是相隔了十幾年,當然長高了。”
晏山青譏笑道,“幾百年都沒見過了,還在意這幾天嗎?”
戎玲枝聽不懂晏山青話裡話外在暗示些什麼,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接著把蕭玉轉推到身前來,“這是晏山青,是我的師弟,未來也是你的師兄。不過他和我不一樣,他並不在天淨山內修行,他得跟著青蓮境的胥長老修習。”
戎玲枝迫使蕭玉轉抬頭,晏山青只是掃了眼就移開了視線,蕭玉轉像是見到什麼羅剎一般,緊抿著唇,擰著肩膀,渾身都透露出那種恐懼的氣息。
戎玲枝察覺到不對勁,蹲下來仔細看蕭玉轉,蕭玉轉借機摟住戎玲枝,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
戎玲枝帶著疑惑地看向晏山青,“你們之前見過?”
晏山青挑眉,顯然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蕭玉轉將她抱得更緊了,戎玲枝都有些呼吸不暢,安撫性地摸了摸蕭玉轉的脊背。
見戎玲枝這樣,晏山青拎著蕭玉轉的後脖頸的衣領就將人給提了起來,迫使他直面自己。
蕭玉轉被他拎得猝不及防,手腳並用地在空中撲騰,想要尋找支點。
戎玲枝也跟著站起來,雙手放在蕭玉轉的腳下試圖接住他。
晏山青神色間還有些疲憊之色,死死地盯住蕭玉轉,像是一隻猛獸在打量自己的獵物一般,“我們之前見過嗎?”
蕭玉轉被他盯得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呆住,然後迅速搖了搖頭,極力否認。
晏山青又將他朝著另外一個方向丟了出去,不給戎玲枝反應的機會,戎玲枝被嚇了一跳,抬手用靈力護住了蕭玉轉的身體,在空中停滯,然後像是在空中被抽打了一般被一股莫須有的力氣打在了地上。
“沒見過你這麼怕我做什麼?”
“?”戎玲枝瞪了他一眼,緊跟著向蕭玉轉摔倒的地方跑過去,想要扶他起來。
晏山青擋在戎玲枝身前,“讓他自己起來。”
蕭玉轉在地上打了個滾,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整理好衣服後走到戎玲枝身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突然,戎玲枝笑起來,晏山青竟然會和一個小孩兒置氣。
晏山青餘光瞥到戎玲枝在笑,她總是能在不知不覺間牽動晏山青的心。
“對了,我有話要同你說。”戎玲枝從百寶袋裡拿出那枚玉符,見晏山青沒反應,她將晏山青垂在身側的手拉了起來,將手中的玉符放在晏山青手心裡。
“這是我的私符,在你有危險的時候,我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晏山青見過這枚玉符,在玉洲。
戎玲枝也是這樣將手中的玉符交給了那個遇害的女人手裡。
晏山青感知到手中冰涼的觸感,摩挲著那枚玉符,“為什麼?”
為什麼給我這個。
戎玲枝見他不解,用食指輕輕點在玉符上,“遇到危險捏碎它,到時候,我一定會來。”
晏山青的瞳孔裡映出戎玲枝的臉,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著。
她怎麼這麼好。
怎麼對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