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神域震動（1 / 1）
神域，北境接引臺。
北境接引使盤坐於白玉臺前，手中神印微亮，正接引著神將回歸。北境一百零八城偶有神將、神使透過接引之光往返，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忽然，一股狂暴的力量，自接引臺另一端襲來。竟似要沿著接引通道逆流而上，將這片神聖之地徹底捅穿。
“轟——！！！”
接引臺表面瞬間炸開無數裂紋，白玉崩碎，銘刻其上的神紋接連熄滅。狂暴的力量噴薄而出，化作暗金色氣浪，朝著大殿四周橫掃而去。
“噗！”
北境接引使首當其衝，整個人被震飛數十丈，重重撞在殿柱之上，口中鮮血狂噴。
他臉色慘白，眼中盡是驚駭——接引臺連通神域法則，何等穩固？竟有人能隔著無盡虛空，一擊將其重創。
接引殿劇烈搖晃，殿外守衛的神兵將紛紛湧入，卻在那尚未散盡的妖力威壓之下寸步難行。
“退下！”
一道清冷的聲音驀然響起。
白光閃過，一位身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已立於碎裂的接引臺前。正是接引殿殿主——南宮哲。
南宮哲右手掐訣，指尖神紋流轉，凌空書寫出一個“鎮”字。
“封！”
神字落下，化作金色光網籠罩住接引臺。那股狂暴力量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掙扎片刻後，終於緩緩平息。接引殿的震動也隨之停止。
“發生了何事？”南宮哲沉聲發問，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北境接引使掙扎起身，跪伏在地：“稟殿主，屬下……也不知為何突生此等變故。”
“你也不知？”南宮哲眉頭一皺，“方才誰在引動接引臺，你總該清楚吧？”
接引使連忙取出一枚碎裂的水晶殘片——這是記錄接引資訊的載體，已在剛才的衝擊中損毀大半。他注入神力，殘片中勉強浮現出一縷氣息。
“這是……”北境接引使瞳孔微縮，“霜月女神座下第三十六席神將的氣息。”
“霜月女神？”南宮哲眉頭蹙得更緊。
他沉吟片刻，右手不自覺地握緊。掌心處，一道細長的傷口正緩緩滲血，那是方才封印接引臺時被反震所傷。
以他的修為，傷口本應瞬息癒合，可此刻無論如何催動神力，恢復的速度都異常緩慢。
“好強的妖力……”南宮哲低聲自語，“北境竟藏有如此大妖？能隔著接引通道一擊震碎接引臺……”
北境本就是多事之秋。霜之谷的反神聯盟近年來蠢蠢欲動，為此，霜月與摩柯兩位神明早已秘密前往北境坐鎮……
如今又冒出這般強橫的大妖，莫非反神聯盟已有動作？
“你下去吧，重新構建北境接引陣紋。”南宮哲揮了揮手，“此事我自會稟報霜月女神。”
“是！”接引使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
……
永霜城內。
洛雲宸頭痛欲裂。自那道九尺身影沒入體內之後，他的腦海便如同炸開一般，再未平息。
“該死的弼馬溫……潑猴……你給本王出來！”九頭蟲的聲音咆哮不休，南山大王與白骨夫人的叱罵也接踵而至。
九頭蟲咒罵許久不見回應，轉而將怒火對準洛雲宸：“小子！那該死的猴子為何會在你體內？說！”
洛雲宸此刻正走在永霜城北區的廢墟中。滿地焦土，斷壁殘垣之間散落著乾癟的屍骸。
莫璃與秦毅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這位年輕的子爵面色蒼白、步履虛浮，卻不知他正承受著狂風暴雨。
“我說三位，能不能安靜片刻？”洛雲宸額角滲出冷汗。
“妖尊，連你都不知，我又從何知曉？”他強忍著頭痛反駁，“我尚在孃胎時，你便已附在我體內。若要問，也該是我問你，這些年來，你可曾察覺過什麼異常？”
“你……”九頭蟲一時語塞。仔細回想，自己附身洛雲宸這麼多年，確實從未感知到那道猴影的存在。
想起方才那道虛影一棍轟殺六翼神將、粉碎接引之光的畫面，洛雲宸仍心有餘悸——強！實在太強了！
九頭蟲終於冷靜幾分，但語氣依舊不善：“小子，告訴那該死的猴子，待本王恢復些許實力，定要將他揪出來問個明白！”
識海內的爭吵暫告段落。
洛雲宸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聽見不遠處傳來黃埔川的痛哭之聲。
“父親……父親……”
黃埔川跪在廢墟之中，懷中抱著已然油盡燈枯的黃埔崢。
這位曾經威嚴的黃埔家主，此刻只剩皮包骨頭，灰白的頭髮脫落大半，生命氣息如風中殘燭，微弱欲滅。
秦嶽蹲在一旁，雙掌抵在黃埔崢背心，神力源源不斷注入，卻如泥牛入海。黃埔崢的生機早已枯竭，此刻全憑最後一口氣勉強維繫。
“川兒……莫怕……”黃埔崢勉強睜開雙眼，瞳孔已然渙散，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永霜城……我們守住了……”
洛雲宸走近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見黃埔崢佈滿皺紋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那笑意之中，有驕傲，有不捨，更有如釋重負的坦然。
“你來了……”黃埔崢似乎感應到洛雲宸的氣息，微微偏過頭。
洛雲宸沉默頷首。這位曾為一己私慾冰封永霜城的家主，最終選擇了與城池共存亡，以黃埔家三百神術師的性命，為全城百姓換來了寶貴的時間。
“洛子爵……”黃埔崢顫抖著抬起手，指向跪在一旁泣不成聲的黃埔川，“能否……放過川兒……”
洛雲宸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秦嶽：“秦殿主，還能救麼？”
秦嶽緩緩搖頭，聲音低沉：“生命力流逝殆盡，神力枯竭，神魂也將散……回天乏術。”
洛雲宸轉而直視黃埔崢：
“我與黃埔川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只要我洛雲宸在一日，永霜城便有黃埔家一席之地。只要黃埔家不負永霜城，我必護你黃埔家傳承不絕。”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黃埔崢渙散的眼眸中，驟然亮起最後一點光彩。那光芒裡有欣慰，有感激，更有託付得償的釋然。
“謝謝……”
乾枯的唇間吐出最後兩個字，隨後，那雙抬起的手無力垂落。
黃埔川緊緊抱著父親逐漸冰冷的身體，仰天痛哭。哭聲在廢墟中迴盪，與四面傳來的哀嚎交織在一起，彷彿奏響了這座城池的悲歌。
洛雲宸深吸一口氣，冰涼的風灌入胸腔，帶著硝煙與血腥味。
他環顧四周——北區大半建築已化作焦土，屍骸遍地。老人、婦人、孩童……死狀皆是那般悽慘，渾身精血被抽乾，只剩一具具乾癟的軀殼。
若不是黃埔家拼死撐住護城神陣，若不是尼雅、知魅狐等人以命相阻，此刻的永霜城，恐怕早已淪為一座死城。
這就是神將所為。
這就是這個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