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改革（1 / 1）
翌日，司徒家會堂。
除了仍在休養的尼雅，兩城重要人物幾乎盡數到場。
秦嶽、歐陽豪、司徒博等人分坐兩側，角落處，嘯月蒼狼王與知魅狐安靜趴伏，眼眸半閉，卻將廳內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司徒雪立於會堂中央，聲音清晰而沉重：
“洛子爵，經清點，此役城衛軍戰死三百一十七人，黃埔家神術師三百二十三人，無一生還。僅餘從三城防線重傷撤回的七十二人，以及……黃埔川。”
她頓了頓，語氣透出遲疑：
“至於西區與北區……因是神棄者聚居之地，並未登記在冊。傷亡人數……無法統計。”
主座上，洛雲宸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你的意思是，”他緩緩開口，“神棄者死了多少，只能去數屍體？而那些死者是誰，只能等家屬自行認領，因你們從未承認過他們的存在？”
他的聲音漸冷。
秦嶽輕咳一聲：“洛子爵，神棄者素來不被神殿承認，各城也從未將其納入管轄。這非一城之規，實是整個神恩大陸的……”
“慣例？”
洛雲宸打斷了他。
他起身走至窗前。窗外，永霜城的晨霧未散，西區與北區方向仍見嫋嫋黑煙——那是焚化屍體的煙火，自昨夜燃起，至今未熄。
“所以那些死去的人，連一個名字都留不下？”洛雲宸背對眾人，“親人前來認屍，我們甚至無法確認那是否真是他們的家人，只因爾等從未承認過這些人存在過？”
會堂內一片寂靜。
角落處，嘯月蒼狼王抬了抬眼，與知魅狐對視。它們活過數千年，見慣人類社會的規則——神恩大陸等級森嚴，神之民與神棄者猶如雲泥。
但此刻，它們從這年輕人類身上，感受到了與蒼梧道人相似的初心：那是對生命最基本的尊重，無關血脈，亦無關天賦。
“我明白了。”
洛雲宸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人。
“自今日起，三城廢除‘神棄者’之稱。”
一語落，滿座皆驚。
“洛子爵，這……”司徒白欲言又止，眼中憂色閃動。
洛雲宸恍若未聞，繼續道：“凡定居三城者，無論神之民或神棄者，皆為洛邑子民。”
他走回主座，“三日內，須見新的戶籍制度——全部登記造冊。姓名、年齡、親屬，一項不可遺漏。此事由黃埔川負責。”
黃埔川渾身一震。這位剛失去父親的少年眼眶猶紅，此刻卻掙扎站起，眼中交織著震驚與遲疑，“可洛子爵，神殿那邊……”
“神殿若不同意，洛邑可以沒有神殿！”洛雲宸一擺手，目光轉向秦嶽，聲緩而壓力愈顯。“秦殿主以為如何？”
秦嶽面露苦色。這真是致命之問。
他該如何回答？昨日那九尺身影一棍轟殺神將、粉碎接引之光的景象猶在眼前。神將尚且隕落，何況他區區一殿之主。
沉默數息，秦嶽緩緩起身，躬身一禮。“永霜城神殿……願盡力配合洛子爵。”
洛雲宸收回目光，“此次永霜城損失慘重，根源在於缺乏高階戰力。接下來，有三件事與諸位商議。”
眾人心頭一緊。他們明白，接下來的話或將徹底改變三城格局。
“其一，”洛雲宸看向歐陽豪，“歐陽家主已是半步尊術師。”
又轉向司徒博、司徒白：“二位則是戰宗巔峰。”
“若給予充足資源，可否踏入尊術師與戰尊之境？”
充足資源？
眾人眼中閃過驚疑——難道洛雲宸真從裁決殿手中奪取了蒼梧道藏？
只見洛雲宸腰間紫色玉佩微光一閃。
“嗡——”
十個沉重大箱憑空出現，整齊落於會堂中央。箱蓋未閉，縫隙間可見堆疊的晶瑩晶體，每一枚皆散發純淨而磅礴的神力波動。
“此為八千神晶。”
洛雲宸話音平靜，卻如驚雷炸響在每人耳畔。
八千枚！
縱使傾盡三城財力，也未必能湊足其兩成。
“宗級領取百枚，師級領取五十枚，神武者領取十枚。此事由司徒雪責分發。”
會堂中吸氣聲粗重了些許。就連角落的嘯月與知魅狐亦微微抬首——神晶於荒獸修煉同樣有益。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頭。
“待新城建成，”洛雲宸續道，“凡六歲孩童，無論出身，皆入神照院修習。一切資源——由洛邑所有勢力共同承擔！”
“六歲便修煉？！”
“那所需資源……簡直不可想象！”
莫璃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你該不會……把蒼梧道藏搬空了吧？”
洛雲宸未直接回應，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秦毅卻抓住另一關鍵，“新城建成？洛兄此言何意？”
歐陽豪、司徒博等人亦疑惑望來。
洛雲宸目光越過窗欞，投向蒼梧山方向：
“永霜、烈焰、青嵐三城，將合為一城。依蒼梧山山勢，建造新城——此乃第二件事。”
“萬萬不可！”
秦嶽驟然起身，面色大變，“北境九十小城、十座中型城池、八大主城，分屬霜月女神與摩柯尊神麾下，歷來涇渭分明。”
秦毅也肅然補充：“洛兄，三城合一，一城便有三座神殿，這違背神殿規制。”
“我說過，”洛雲宸收回目光，“洛邑可以沒有神殿。”
他看向秦嶽：“待新城建成，永霜城神殿可遷入。至於烈焰、青嵐兩城的神殿——沒有資格進駐。”
不待秦嶽反駁，洛雲宸已望向歐陽豪：
“此事待上官瑤抵達後，由歐陽豪、司徒博及……黃埔川全權負責。”
黃埔川再次震顫——洛雲宸竟將如此重任交予他這“戴罪之身”？
“還有最後一事。”言至此，洛雲宸看向角落的知魅狐。
“裁決殿僅陳越一人逃脫。我取得蒼梧道藏之事，瞞不住。”
他轉向莫璃與秦毅：
“三日後，莫璃導師、秦兄隨我前往裁決殿。”
“我也去！”司徒雲瀾突然插話，眼神堅定。
洛雲宸看了她片刻，終是點頭。
他需要時間。
洛邑更需要時間。
戰火絕不能再度燃至永霜城——這片土地已流過太多鮮血。
唯有主動出擊，以裁決殿牽制陳家，方能為新城建設贏得喘息之機。
眾人望著主座上那年輕的子爵，忽然意識到——自今日起，北境的天空，或許真將因他而變。
窗外，永霜城的黑煙仍在升騰。然而東方遙遠天際，第一縷破曉之光，已刺破沉沉霧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