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神視（1 / 1）
道門殘留的七彩光華徹底消散，洛雲宸卻依然懸浮於半空，周身隱約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氤氳之氣。
“你們快看！那人為何會懸浮於空？”
“法力？那是法力！”
“聖胎境怎會有法力？”
“這怎麼可能……”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疑之聲。眾所周知，唯有凝鍊內丹之後，體內衛氣才會轉化為法力。可眼前這少年分明只是剛剛突破聖胎境！
面對眾人的譁然，洛雲宸置若罔聞。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向身前那道月白神袍的身影。
曾經那句“直面神明”的狂言，竟在此刻成了現實。
他定了定神，雙手交叉於胸前，躬身一拜：“洛邑之主洛雲宸，拜見女神。”
“洛邑之主？”
不止霜月女神眉頭微蹙，陳文、沐烽乃至裁決殿眾人，皆是神色一怔。
封邑之事，乃神明恩賜，裁決殿必會在第一時間收到訊息並記錄在冊。可無論是裁決殿還是暮歌城各大勢力，都未曾接到任何封邑相關的訊息。
“本神並未賜予誰封邑之權。”霜月女神緩緩開口，周遭氣氛瞬間緊繃。
洛雲宸心中咯噔一下——該死，竟忘了這一茬！那封邑令是九頭蟲……
但事已至此，封邑令確是真的，其上神性氣息無法作假。他穩住心神，取出那枚暗金色令牌，雙手捧起：
“稟吾神，此令乃我貫通十一正經後，您親賜的封邑令。永霜城神諭使尼雅大人可作證。”
霜月女神目光落在令牌上，眼神微凝。令牌上的神性氣息確實源於她自己。每一次神賜，即便是透過神像顯化授予，她作為本體也必有感應。
可這枚封邑令，她竟毫無印象。
“起身吧。”沉默片刻後，霜月女神說道。
“謝吾神。”洛雲宸暗自鬆了口氣，緩緩直起身。
就在他抬頭的剎那，對上了霜月女神那雙清冷的眼眸。
嗡——
緊接著，洛雲宸只覺腦海一陣轟鳴，眼前景象驟變。
他置身於一片純白的世界，時間與空間彷彿在此失去意義。一幕幕畫面自眼前飛掠而過——
他看見一個嬰兒呱呱墜地，接生婆嚇得連連後退，口中驚呼：“左眼……左眼怎會是金色的！”
看見那孩子蹣跚學步時，周圍人對其指指點點，同齡孩童遠遠躲開。
看見父母眼中的複雜與疏離，看見那孩子在一個雪夜被遺棄……
十七年歲月，從出生到今日，所有記憶如畫卷般展開。洛雲宸以旁觀者的視角，重新經歷了自己的一切。
那些被遺忘的細節、深藏的情感、隱秘的念頭，悉數暴露無遺。
陳文靜立於霜月女神身後一丈外，默然望著雙眼空洞失神的洛雲宸，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這般情形，他經歷過。
神視——探視過往，是神明對可疑之人的常用手段。生死與否，全看神明在記憶中看到了什麼。
時間彷彿被拉長，又似只過一瞬。
不知過去多久，洛雲宸猛地一顫，從那種走馬觀花的狀態中掙脫。他大口喘息著，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緊緊貼在背上。
他抬起頭，望向霜月女神，眼中難以抑制地湧起恐懼。
自己的過往，竟被她一覽無餘。
好可怕……這便是神！
但令他不解的是，在被翻閱的記憶中，為何沒有九頭蟲、六耳獼猴，蒼梧道藏……？是霜月女神刻意忽略，還是九頭蟲兩人以某種方式遮掩了過去？
霜月女神直視著洛雲宸，清冷的眼眸波瀾不驚。
從結果看，此人不過是個尋常的神棄者。除了天生左眼異瞳，並無其他異常。成長經歷平凡，心性倒算堅韌。
自眾神降臨此界，上古修煉丹道的大能幾近被屠殺殆盡，天道受神明法則壓制，丹修之道艱難。可為何……偏偏是這樣一個普通的神棄者，能貫通十二道正經？
“神座，此人或能助您贏下摩柯尊神。”陳文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霜月女神的思緒。
霜月女神轉首看向陳文。
洛雲宸也疑惑地望向陳文。什麼贏下摩柯尊神？自己搶奪蒼梧道葬，致使陳越重傷，這位陳家老祖難道不知？還是說……他另有所圖？
“他不過聖胎境而已。”霜月女神微微搖頭。
“可他擁有法力。”陳文再次開口，目光落在洛雲宸身上，“參與裁決殿選拔試煉者，修為不得超越戰宗境。一個擁有法力的聖胎境在試煉中意味著什麼，神座應當清楚。”
霜月女神雙眼微亮，再次審視洛雲宸。
的確，聖胎境便擁有法力，此舉打破了常理。這樣一個異數，或許真能成為左右勝負的關鍵。
她並未立即回應陳文，而是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下方的德雷克·阿瑞斯，又掠過蕭禾、蒼瑜兩位裁司長，以及將八方樓圍得水洩不通的裁決殿成員。
黑壓壓一片，幾乎佔滿了暮歌城此區的所有街道。
“德雷克。”霜月女神平靜開口，“裁決殿傾巢而出，所為何事？”
德雷克心中一凜，躬身行禮：“稟吾神，我等前來緝拿竊取神源的兇手。”
“竊取神源？”霜月女神一步步走向德雷克，“本神轄域丟失了神源？”
隨著她逼近，德雷克臉色驟變，額頭滲出冷汗。“稟吾神，是……是摩柯尊神轄域的神源失竊。族中……”
轟！
話未說完，一聲巨響！
德雷克自半空猛然墜落，重重砸入地面。待塵埃散去，只見他雙膝跪地，額頭青筋暴起。
“啊——！”德雷克發出痛苦悶哼，周身神力瘋狂湧動，試圖掙脫禁錮，卻如蚍蜉撼樹。
“身為本神裁決殿殿主，卻替摩柯做事。”霜月女神語聲冷漠，“德雷克，你告訴本神，你……該不該死？”
一語落下，萬籟俱寂。
塞隆與卡娜兩位副殿主止不住地顫抖，低頭不敢喘息。周圍所有裁決殿成員齊刷刷跪倒在地，無人敢抬頭。
“吾神……我乃阿瑞斯神座後裔……您不能……”德雷克艱難抬頭，試圖搬出家族背景。
“嘭！”
回應他的，是霜月女神左手輕輕一握。
德雷克的身軀轟然爆開，化作漫天血霧。一位裁決殿殿主，就這般輕描淡寫地隕落。
“三日內，阿瑞斯家族之人，滾出本神轄域。”霜月女神的目光落在塞隆與卡娜身上，“三日後，若還有一人滯留，本神親臨阿瑞斯神山，將其掀翻。”
塞隆與卡娜渾身劇顫，伏地叩首：“謹遵神諭！”
霜月女神不再看他們，轉身望向半空中的洛雲宸。
洛雲宸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一言定生死，一念滅敵，這便是站在此界巔峰的存在麼？
“洛雲宸。”霜月女神緩緩開口，“你可在本神轄域內挑選百人，一月後參與裁決殿選拔。此事由你負責。”
洛雲宸一怔，眼中露出困惑。
霜月女神似看出他的不解，卻未解釋，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許勝，不許敗。”
六字如重錘，敲在洛雲宸心頭。
說罷，霜月女神看向陳文與沐烽：“陳文、沐烽，隨我去霜之谷。”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月華籠罩三人。
下一瞬，三道身影自原地消失，彷彿從未出現，只餘淡淡月光灑落，以及一枚懸浮在半空的月白色令牌。
那令牌緩緩飄向洛雲宸，最終落在他手中。
洛雲宸獨自立於半空，手握冰涼的令牌，望著空空如也的前方，一時茫然。
什麼裁決殿選拔？挑選百人？只許勝不許敗？
這突如其來的委任，讓他措手不及。
而下方，數萬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滿是複雜，這個剛剛突破聖胎境的少年，不僅是封邑之主，更被霜月女神親自委以重任。
北境，或許又要多出一個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