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神御令（1 / 1）
八方樓，人群緩緩散去。每一道離去的背影，都帶著難以平復的心緒。
這一夜變故實在太多——道門顯化，十二正經貫通，兩位神明現身，裁決殿殿主隕落……
誰又能想到，屹立北境數千年的八方樓，竟會因一個少年，引來霜月女神真身降臨，化解了滅樓之危。
洛雲宸落回地面，腳下青磚傳來堅實觸感。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月白令牌，正面一個“御”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暈，背面則是一輪彎月。
沒有神賜，只有一句“只許勝，不許敗”的委任。這令牌究竟意味著什麼？霜月女神為何選中自己？一個個疑問在心頭盤旋。
“見過洛邑之主。”
沐楓陽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這位八方樓少樓主與福伯來到身側，微微躬身。
然而，當沐楓陽的目光觸及洛雲宸手中令牌時，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
“神御令！”
“神御令？”洛雲宸轉頭，面露疑惑。
話音未落——
“洛——雲——宸！”
一聲飽含怨毒的怒吼撕裂夜空，一柄重劍裹挾著森然殺意破空而來！劍身之上血光繚繞，所過之處空氣發出爆鳴。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突然，洛雲宸只覺渾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鐺——！
不知何時，福伯已擋在洛雲宸身前，右手食指輕描淡寫地點在重劍劍尖。那看似隨意的一指，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嘭！
重劍應聲碎裂，化作無數鐵屑四散飛濺。碰撞產生的氣浪如漣漪般盪開，將周圍青磚掀起一片。
十餘丈外，一道身影踉蹌後退數步，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正是陳越。
他根本不顧自身傷勢，抬起頭，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洛雲宸：“洛雲宸，我要你死！”
說罷，他周身神力瘋狂湧動，竟要再次出手。
“陳越，給我退下！”
裁司長陳立身影一閃，擋在陳越身前，厲聲呵斥。
一滴冷汗自洛雲宸鬢角滑落。剛才那一劍，若非福伯出手，自己必死無疑。
他目光越過福伯，一步步走向陳越。
“陳主祭，又見面了啊。”
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頓時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投來。
陳越自蒼梧山重傷歸來後，便一直在族中閉關療傷，蒼梧山發生了什麼至今無人知曉。可他為何要對這位新貴封邑之主下死手？
“洛邑之主，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誤會……”陳立沉聲開口。
“誤會？”洛雲宸打斷了他，目光掃過陳越那怨毒的面容，“陳主祭，明日洛某前往裁決殿，屆時，陳家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四周譁然。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怒氣，正欲反駁，可當他看清洛雲宸手中令牌上那個清晰的“御”字時，全身驟然一震。
神御令……霜月女神竟將此物賜予了他！
陳立很快回神，深吸一口氣，對著洛雲宸的背影躬身一拜：
“陳家……謹遵神諭。”
這一拜，讓不遠處的蕭禾與蒼瑜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深意。
洛雲宸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八方樓內。沐楓陽與福伯緊隨其後，留下陳立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
……
八方樓九層，雅間內燭火通明。
莫璃、秦毅、司徒雲瀾、尼雅以及嘯月蒼狼王圍坐一側，羅姝七姐妹立於窗邊。沐楓陽與洛雲宸則坐在主座。
洛雲宸靜靜聽著沐楓陽講述道門顯化後發生的一切，心中複雜難明。
陳文竟為自己護道，震懾裁決殿殿主……他此次前來暮歌城，本意是以裁決殿牽制陳家，誰能想到局勢會演變成這般模樣。
沐楓陽緩緩道：“後來，摩柯尊神降臨，欲奪道門。是霜月女神出手阻攔，並與摩柯定下了一月後的轄域之賭。”
“轄域之賭？”洛雲宸眉頭微皺。
沐楓陽點頭：“以裁決殿選拔為局，以主城旗數定勝負。霜月女神應下後，摩柯便離去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洛雲宸手中令牌：“洛兄，不知這神御令……可否讓在下一觀？”
洛雲宸將令牌遞過。
沐楓陽雙手接過，仔細端詳片刻，深吸一口氣：“果然是神御令。持此令者，如神親臨！”
“如神親臨？”洛雲宸心神一震。
不止是他，莫璃等人、羅姝七姐妹皆是面露驚容。
尼雅輕聲補充道：“某種意義上，你擁有此令，便代表著霜月女神。北境之內，見令如見神。”
洛雲宸沉默片刻，收回令牌，問道：“沐少樓主，那裁決殿選拔又是何意？”
“裁決殿選拔，乃是四境大事。”這次接話的是尼雅，她神色凝重，“你別看暮歌城裁決殿有兩萬餘人，但真正透過選拔加入的，不足二十人。”
“不足二十人？”秦毅訝然。
尼雅點頭：“裁決殿選拔，乃是匯聚北境千餘名年輕強者進入試煉之地，最終僅剩百人活著出來，方才算透過選拔。可進入神域。”
“千餘人，僅存活一百人？”司徒雲瀾驚撥出聲，“九成以上的死亡率！”
洛雲宸心中震動：“那為何霜月女神只叫我挑選百人參加？”
“此次與以往不同。”沐楓陽接話，緩緩起身，臉色鄭重，“神域傳話，四境轄域將重新劃分。各境兩位主宰神明，需自行決定如何劃分。”
他頓了頓，繼續道：“選拔之地共八面城旗，一旗代表一主城。當年，陳家老祖陳文投靠霜月女神，參加裁決殿選拔。以一己之力，奪得四旗，方才為女神爭得北境一半轄域。也正因此，成就了陳家數千年來無人能撼動的地位……”
洛雲宸越聽，心頭越沉。
霜月女神離去時那句“只許勝，不許敗”，此刻縈繞耳畔，字字千鈞。
這次是與摩柯尊神轄域的人一同選拔……倘若辦砸了，自己絕無生還可能。
“我明白了。”洛雲宸緩緩開口，“也就是說，我要在一月之內，挑選出百名強者參加裁決殿選拔，奪旗數量要摩柯尊神一方。”
“正是如此。”沐楓陽點頭。
洛雲宸陷入沉思。
百人名額……如何挑選？又如何確保他們能在殘酷的選拔中奪得主城旗？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
“洛兄不必過於憂慮。”沐楓陽看出他的難處，開口道，“我八方樓做的就是天下的買賣，樓中記載了各城戰尊境以下的佼佼者相關資訊。或可為你提供助力。”
……
與此同時，陳家府邸。
議事堂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陳越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言語。陳立則站立一旁，面色凝重。
堂內坐著十餘位被浮生劍驚醒出關的陳家長輩。為首三人，正是陳家三祖、五祖與七祖。他們皆已閉關數百年，今夜因浮生劍異動而破關。
“陳越，你自蒼梧山歸來，為何不將實情稟報？”三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讓陳越渾身一顫。
“三祖，我……我也是想……”陳越支吾道。
“糊塗！”三祖怒斥一聲，手中茶杯應聲而碎，“老祖交代的事你辦砸了，竟敢隱瞞不報！如今那小子得神御令，你說陳家能奈他何？”
陳越額頭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頭。
“三祖息怒。”陳立上前一步，躬身道，“眼下要緊的是如何奪回千愁劍。霄兒已踏入內丹境，此劍於他而言，至關重要。”
他口中的“霄兒”，正是陳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天才——陳霄。年不過十八，便已凝聚內丹，被譽為陳家千年不遇的劍道奇才。
“千愁劍……”五祖沉吟道，“此劍雖不知有何特殊，但老祖曾言，霄兒若得之，必能再護我陳家數千年昌盛。”
“可如今劍在那洛雲宸手中。”七祖皺眉，“他持有神御令，如神親臨。強奪已不可行。”
陳立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明日待洛雲宸前往裁決殿，我會與他言明。我陳家可以不要蒼梧道藏，但千愁劍……志在必得。他若肯交出，陳家願以重寶交換，並化解此番恩怨。他若不肯……”
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其中意味。
“也只能如此了。”三祖長嘆一聲，“希望那小子識時務。否則……”
夜色漸深，暮歌城卻未真正安寧。
不止陳家徹夜商討，城中諸多勢力，也因這枚神御令的出現而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