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封妃(1 / 1)
側殿裡,褚灼整理了衣服,又清洗了一番臉上的淚痕,看著銅鏡中看似憔悴的自己,她眼神微深。
青稞的化妝手法是越來越好了。
這哭紅眼的憔悴妝容,連她看著都分不出真假。
漸漸的,鏡中她的身後方,如鬼影一般,悄然出現了另一道人影……明明是通身高貴的明黃色澤,卻又是帶著極盡的黑暗,像縷幽魂。
褚灼斂下眼中冷色的下一刻,捂住嘴驚呼了聲,像是被身後的男人嚇到了。
“陛下……”她轉過身抵在桌案前,小臉煞白,眼神有些躲閃,“怎麼了?”
表面驚慌,實則已經在等待著接下來的帝王怒火……
然而,讓褚灼意外的是,蕭晟沐雖然臉色不是很好,下顎緊繃,胸口也極具起伏,但他並沒有當場動怒。
更沒有去質問褚灼那封密信的事。
等褚灼再次看去時,他甚至連那點細微的慍怒也沒了,如往常一般溫和笑著,輕撫著她的頭:“宛宛,朕讓人送你回去。今日朕有事要忙,等空閒再多陪你,好嗎?”
他的手滑到褚灼的肩頭,捏得力道有些重。
“放心,只有朕可以娶你,這件事,毋庸置疑。”
褚灼看著眼前深情溫和的年輕帝王,卻是背脊發冷,心底冷寒徹骨……
蕭晟沐,竟比她所想的,更冷靜和沉得住氣!也更狠得下心。
不過,他真的能把心底裡的那口氣,全然嚥下嗎?
褚灼瞧著他表面平靜從容,實則早已是青筋暴起的拳頭,不動聲色掩飾下眼底那一層諷刺,對著他福了福身。
“是,臣女,等著陛下。”
她抬起的眼眸裡,適時帶著一絲眷戀,和欲言又止,轉身離去。
褚灼一走,蕭晟沐一拍桌案!那帝王威懾驚得外面的宮人跪了一地!
方才的那封信也在他指縫間,幾乎快被捏成了碎渣。
無數次的懷疑,他都壓下了!
可這封信的突然出現,卻無疑是在嘲諷他之前的可笑和愚蠢。
為什麼,偏偏是皇叔。
蕭晟沐閉上眼,回想著這些日子的事,那兩人相見時的微妙氛圍,和那一夜,在宮室外聽到的靡靡之音,蕭晟沐胸口忍不住劇烈上下起伏!
可她不信褚灼會背叛自己。
很快,年輕帝王的幽眸微眯,喚來了自己的皇家暗衛。
“去查……”
是夜,暗衛把查來的事,一五一十盡數傳到了蕭晟沐的耳中。
蕭晟沐正在桌案前寫著什麼詔書,幽眸尤為認真。
聽到最後一個字,蕭晟沐手裡的筆,應聲斷裂!
“果真?”
“是,陛下。在那夜前,褚小姐和九王從未見面,不過那夜褚小姐進宮之前,先在宮裡見過了江小姐。”
他神色從冷凝變得幾分扭曲。
蕭晟沐其實早已知道,江靜姝上自己的床,是因為下了藥。但因為皇祖母,他一直才隱忍不發。
江靜姝往日性子單純懂禮,本以為那一夜的酒,是江靜姝太過喜歡他,才不得已為之。沒想到,她是如此的卑劣!
他就說,宛宛今日從御書房離開時,那害怕又欲言又止的眼神,顯然是有什麼話想說的。
是宛宛被陷害了。
也是他負了宛宛。
蕭晟沐重新拾起筆,在那道放置許久的“封后詔書”上,落下了最後一筆!
次日一早,徐德全親自帶著聖旨前來時,太傅府的人除了褚太傅和褚灼之外,都很是意外。
京中的人都以為,這封聖旨會先送去江家。
竇氏眼眶微熱,握著女兒的手:“灼兒,可是真的,母親不是做夢?”
褚灼安撫著母親,卻沒有太激動。
等到全府上下到了府門,徐德全站在府門前,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褚家嫡女蕙質蘭心,至孝貞靜,頗得聖心,封為褚妃,一月後授封,欽此!”
太傅府門前,一片死寂。
褚太傅也在狀況外。
褚妃?僅僅是妃,不是貴妃,甚至不是四妃,只是個沒有封號的簡單妃嬪!
竇氏的臉色也變了,轉頭看去神色平靜的女兒,一把握住褚灼的手。
褚灼拍了拍母親瞬間涼下的手背,眼底另一片雲湧。
蕭晟沐的詔書,不是賞賜,這是故意給褚家的屈辱。
也是對她的無形遷怒和打壓。
那封信,到底是讓他坐不住了。
即便他查來,知道她是中了旁人的計,也依舊會怪罪在她身上。可能在他看來,她已是不潔之身,他能娶她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這就是蕭晟沐,虛偽又自我感動的帝王!
“灼兒,別太失望了,陛下怕也是因為太皇太后的緣故……”竇氏還在安撫女兒。褚太傅則是連聖旨都沒接,直接就被氣走了。
褚灼的確有點失望,但不是因為這施捨給她的妃位,而是因為,她不確定,這樣的力度,能否激起另一個男人的怒火……
她,或許得再加點力道了。
……
京城外,京郊三十里的城外駐軍營。
夜如點墨。
巨大山坳平原上的營地入口,烽火臺上火光沖天,映亮了那個在黑暗裡縱馬疾馳歸來的男人身影。
他一身大氅隱於黑夜。
但又好像,他本就屬於那無邊浩瀚蒼穹之下,連黑夜都化作他飛舞衣袍的陪襯。
蕭燁剛出去帶人巡視歸來,勒馬停在營地外,大跨步落地,甩動的大氅席捲起地面上的砂礫飛濺!
他這幾日都在京郊,按例整兵出巡。打算三日後再回京。
衛影上前,接過馬韁繩,欲言又止。
蕭燁深邃冷漠的目光睨他一眼:“說。”
字句冰冷,帶著他獨有的威懾。
衛影這才說出今日京裡傳出的訊息。
“九王,陛下……給太傅府傳封妃詔書了。”
蕭燁抬步的動作猛地一滯,黑夜下那雙凌厲鳳眸,多了一層更濃更暗的色澤,正在暗光裡伺機而動。
“哦?”他語氣尋常,話語帶笑,“是嗎,那褚家,接了嗎。”
衛影眉心擰緊,不敢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而蕭燁,已經知道答案了。
衛影又道:“褚家接了旨意後,聽說,褚小姐,連夜就進了宮,到現在,都還沒出宮呢。”
蕭燁銳利眸光眯起,那被黑夜覆蓋的剛毅下顎,咬得死緊!
進宮……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衛影好像憋了許久,此刻終於忍不住了。
“九王,屬下覺得,這個褚小姐在您和陛下之間左右逢源,著實是心機頗深,水性楊花。這樣的女子,還是少接觸為好。”
如今她要進宮為妃了,就由她去。
正好可以了斷。
黑夜裡蕭燁的眼神冷的滲人。
衛影身子抖了抖,一時間不知,他是在氣旁人,還是因為自己方才太過斗膽的言辭。
“接觸?本王有說,要和她接觸嗎。”蕭燁咬牙冷冷發笑,仿若今夜什麼訊息也沒聽到,邁著沉重的步子,甩袍進了營地!
她既已經選擇了自己的路,與他,又有什麼關係!